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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道友,你也是来渡红尘劫的?

好疼。

后脑勺疼,太阳穴疼,连眼眶子都是酸的。云惊鸿睁眼的时候,天花板白得晃眼,比她师门后山的云海还白。她躺着缓了很久,才慢慢想起,自己应该在渡劫。

紫霄雷劫,九九八十一道,她扛到第七十九道,然后断片了。记忆停在一道青白色的雷上,那雷劈下来之前,她好像听见有人笑了一声——不是天上那种响雷的笑,是贴着她耳朵的笑,像个熟人。她想不起来是谁。

她试着动手指。动了。又试着召剑。惊鸿剑该应声出鞘,剑尖颤一颤,从丹田里飞出来。丹田却空空荡荡,像一口被舀干的老井。她不信,又召了一次,这回连丹田都懒得应她。

云惊鸿一下慌了,猛地坐起来,头晕得差点栽回去。等她稳住,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太多。她身上穿的,不是青云宗的青白道袍,是一件蓝白条纹的宽大衣裳,袖口还磨了个豁口。手也不是她的手,细,白,指甲修得圆圆的,一看就是没握过剑的手。

她把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去打量四周。四堵白墙,一张铁床,床头的架子上挂着一个透明袋子,袋子里是水,水顺着细管子流进她的手腕。她伸手摸了摸那根管子,凉的,又摸了摸自己的脉——脉还在,就是弱。

"何方妖物,敢困本座?"她哑着嗓子问了一句,声音又软又细,像个没长大的小丫头。她自己都愣了。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白衣戴白帽的女人走进来,嗓门大得吓人:"哎呀,醒了醒了!小林你可算醒了!"

云惊鸿盯着她,脑子里转得飞快。白衣白帽,中气十足,行事随意——这是侍童?可凡俗侍童见了修士,哪有不行礼的?

"你是何人?"她问。

"我是谁?我是你亲姨!"白衣女人乐了,伸手就要摸她的脑门,"护士长姓王,你叫我王姐就行。你说说你这个孩子,好好的一个小姑娘,非想不开,爬什么天台,要不是保安眼尖,你现在都凉透了!"

云惊鸿听不懂什么叫天台,但她听懂了一件事:这人认识她这具身子。

夺舍。借尸还魂。

她心里反倒踏实了。是夺舍就好办,说明她不是被哪路邪修抓来的。至于原来这身子的主人为什么想不开——不急,等她摸清此地,再慢慢找回去的路。

"这里,是何处?"她又问。

"精神病院啊。"王姐说得理所当然,抬手指墙,"喏,认字不?咱这儿叫康宁疗养院。"

云惊鸿顺着她手指看过去。墙上的字她认得大半,又认不真切——笔画和宗门藏经阁里的古本不一样,少了好几笔。她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地拼:"康、宁、疗、养、院。"

疗养。她懂。可她堂堂元婴剑修,怎么会在疗养院里躺着?

王姐没管她发愣,自顾自交代规矩:七点开饭,别出病区,腕带别摘,有事按铃。云惊鸿一句也没听进去,她一直在运气。一缕气从丹田里钻出来,还没走到经脉,就散了,像根点不着的湿火柴。

她的灵力,是真没了。

王姐走后,云惊鸿在床上坐了很久。窗外的天快黑了,夕阳把铁栏杆的影子拉得老长。她试着凝一丝剑意,指尖亮了亮,像根快灭的蜡烛,"噗"地一下又熄了。就这么一点,她花了整整一炷香。

好消息是,灵力没死绝,只是被压着。坏消息是,就这点灵力,放个除尘诀都费劲。

她低头看了看手,又看了看窗外的铁栏,给自己打气:云惊鸿,你渡了七十九道雷都没死,还怕几个凡人?

快到饭点的时候,一个小护士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排小纸杯,纸杯里是各色的药片。

"来,吃药。"

云惊鸿盯着那排药片,鼻子动了动。凡间草木之气,无毒,但也没什么用。她没接,问:"这是何物?"

"安眠药,维生素,还有你昨天该打的点滴。"小护士把水杯塞进她手里,"快吃,吃完我好去交班。"

云惊鸿想了想,把药片倒进嘴里,趁小护士低头填表的工夫,全数含在舌下。小护士抬头看她水杯空了,满意地点头走了。她这才把药片吐出来,用纸包好,塞进枕头底下。

不能乱吃凡人的药。万一是什么压制修为的东西呢。

夜里,她趁走廊灯暗下来,溜出了病房。

走廊很长,灯是冷白色的,照得人影子又细又长。她贴着墙走,一路走一路琢磨:这地方不像牢狱,牢狱没这么干净;也不像哪家门派的外院,外院不会往人手腕上扎针。走到走廊尽头,有一扇大玻璃门,门外是个敞亮的大厅,摆着几排桌子和椅子,几个穿条纹衣裳的人坐在那里,有的发呆,有的抠手指。

她正要找个人问问路,身后忽然有人说话:

"道友。"

两个字,轻飘飘的,带着笑。

云惊鸿整个人僵住了,慢慢回过头。

走廊另一头站着一个男人。穿着跟她一样的蓝白条纹衣裳,可那衣裳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几分名门子弟的味道。他很瘦,脸色有点白,像是很久没见过太阳,可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看着她,认认真真地问:"道友,你也是来渡红尘劫的?"

云惊鸿心里咯噔一下。

红尘劫。这三个字,只有修真界的人会说。凡人都叫情劫,叫劫数,绝不会说"红尘劫"。

她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你,怎知我来自修行界?"

男人歪了歪头,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这还用问?你身上有剑气啊。"

云惊鸿低头看了看自己。剑气?她连剑都召不出来,哪来的剑气?可此人说她身上有剑气——要么是他修为通天,能看见她识海里那柄残剑;要么就是……

她还没想完,男人又开口了,语气特别自然:"你师父呢?怎么放你一个人出来历劫?"

"我师父,在青云宗。"

"青云宗。"男人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我爸说,名字要起得远,才飞得高。"

"你父亲……也是修行中人?"

男人看着窗外的月亮,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说:"我爸住在月亮上。每周三给我写信,藏在糖里。"

云惊鸿愣住了。

月亮上住人?还写信?还藏在糖里?

她第一反应是,此人怕不是疯了。第二反应是——不对。修真界确有洞天福地,大能隐于星河之上,不是没有先例。她师祖的师祖,传说就在北斗第七星上悟道。月亮上住个把人,怎么就不可能?

她越想越觉得有理,再看这男人:白衣,瘦,脸色苍白,眼神清亮,说话慢条斯理。这不就是隐世大能的样子么。

她心里一热,上前一步,伸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男人没躲,任她搭着脉,还好奇地低头看她的手。

云惊鸿凝神探他的脉。脉象虚浮,气血两亏,像是被什么东西耗空了根基。她皱着眉,说了句实话:"脉象虚浮,恐是心魔入体。"

男人抬眼看她,眼睛弯了弯,说:"是。我的心魔,是你。"

云惊鸿的手一抖。

心魔是你。

她活了两百多年,从没人对她说过这种话。她第一反应是荒唐,第二反应是——他怎知我此刻识海不稳、剑心蒙尘?莫非他真的能看透人心?

她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又越想越觉得此人高深莫测。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声音有点发虚。

"谢既白。"男人说完,又补了一句,"我爸说,这名字是月亮给我起的。天亮之前,最黑的那一会儿,叫既白。"

云惊鸿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两遍。既白,天将亮未亮。她忽然觉得这名字玄妙,像是藏着什么天机。

远处传来王姐的大嗓门:"林惊鸿!你又乱跑!"

云惊鸿一激灵,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他。

谢既白还站在走廊那头,月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半边脸藏在阴影里。他朝她摆了摆手,说:"明天还来吗?"

"来。"她说,"我有事要问你。"

"好。"他笑得很开心,"那我等你。我爸说,跟人约好了,就要说到做到。"

云惊鸿被王姐拎回病房,一路上耳朵里都是王姐的数落,一句也没听进去。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人。

她在心里盘算: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分神以上的大能。若能得他指点,说不定能找回灵力,找到回青云宗的路。至于他说心魔是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大概,是他看穿了她剑心蒙尘,在点拨她吧。

一定是。

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又圆又亮。走廊那头,谢既白还站在窗边看月亮,安安静静的,一点疯相也没有。

只有路过的小护士嘀咕了一句:"谢家那位,今天怎么不数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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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道友,你也是来渡红尘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