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鸡汤和红烧肉的香味。
舅妈王娟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她,立刻笑着擦了擦手迎上来。
“晚晚可算到了,准备洗手吃饭吧。”
听到声音,舅舅林华斌也从里屋走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路上还顺利吧?好像又瘦了点。”
林晚晚被按着坐到餐桌前。
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推到她面前,汤色格外清亮。
她低头喝了一口。
鲜香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温暖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把一路上的寒意和疲惫一点点化开。
外婆坐在她旁边,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
“在学校肯定不好好吃饭。这次你回来,外婆一定要给你把身体养好。”
林远把行李放到她以前住的房间,回来后也在桌边坐下。
“慢慢吃,不着急。你舅妈说晚上还要给你做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林晚晚眼眶一红。
感受到久违的亲情,她鼻子一酸,差点没把眼泪掉下来。
她赶紧低头,又喝了一口汤,把那点突如其来的情绪压回去。
“谢谢舅妈,谢谢外婆……也谢谢舅舅和表哥。”
声音有些闷,却真诚得让人听了心里一软。
舅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跟自家人还说这些客气话。快吃,菜都凉了。”
舅舅也点点头:“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一定别瞒着,还有我们在呢。”
林远把一碟切好的橙子推到她面前,“我们的小公主今天必须多吃点。不然奶奶又该念叨我们没照顾好你了。”
林晚晚被他逗得轻轻笑出声来,眼眶里的湿意终于散了些。
她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软烂入味,和记忆里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一家人围坐在桌旁,说着家长里短。
谁家的果园今年收成怎么样,新开了家什么店,舅舅单位里又发生了哪些有趣的事……
琐碎而温暖的话一句接一句,把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没有人追问她为什么突然提前回来。
也没有人注意到她眼底偶尔闪过的疲惫。
饭后,外婆给她塞了个热乎乎的热水袋到她手里。
林晚晚握着热水袋,靠在沙发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屏幕上依旧是杨顺清的消息。
她盯着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吃过晚饭后,一家人围在火炉旁边闲话家常。
王娟再次念叨起林远的终身大事起来。
“明年过年的时候还不给我给带个儿媳妇回来,你就别回来见我跟你爸了。”
林远正往火炉里添柴,闻言动作一顿,无奈地抬起头:“妈,您又来了。我才二十六,急什么?”
“急什么?你爸二十六的时候你都已经会跑了!”
王娟把手里的橘子瓣塞进林晚晚嘴里,继续数落,“你发小前几天都订婚了,你每天还在跟电脑较劲。再不抓紧,好姑娘都被别人挑走了。”
林华斌慢悠悠地帮腔:“你妈说得对。成家立业,一个都不能少。别再过两年等晚晚都找到对象了,你还是一个人孤零零的。”
林远被说得耳根发热,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林晚晚。
“晚晚,你帮我说两句。高三学生最有发言权,是不是应该先把事业稳定了再考虑这些?”
林晚晚被橘子甜得眯了眯眼,含糊地“嗯”了一声,却没有真的帮他解围。
她靠在外婆身边,手里抱着热水袋。
外婆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对王娟说:“别光催远远了。他们这些年轻人都有文化,有自己的想法。不像我们那时候了。”
王娟还想再念叨两句,被林华斌抬手制止了。
“今天晚晚刚回来,都少说两句。”
林远立刻像找到救星一样,顺势把话题扯开:“对了晚晚,你以前养的那盆多肉还在。我帮你换了盆土,长得可好了。”
林晚晚点点头,“谢谢表哥。”
火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星偶尔迸起,又很快熄灭。
窗外的夜色很深,小城的冬天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一家人继续说着明年的打算、镇上新开的超市、谁家孩子又考上了哪儿的大学。
话很琐碎,却像一层厚厚的棉被,把人整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
林晚晚把脸埋进热水袋里,听着这些熟悉的声音,眼皮渐渐有些沉。
外婆察觉到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困了就去睡。今天累了一天,早些休息。”
林晚晚撑着坐直,低声说:“那我先上去了。外婆、舅舅舅妈、表哥,晚安。”
“去吧。”外婆笑着点头,“被子我都晒过了。”
林晚晚站起身,朝楼梯走去。
房间里的灯灭了之后,楼下的说笑声还隐约传上来,和着火炉的噼啪声,像一首缓慢而安心的摇篮曲。
林晚晚躺在熟悉的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夜空很干净,只有偶尔掠过的风声。
她闭上眼睛,没有再去想那个飘雪的夜晚。
然而杨顺清这边却没那么平静。
昨夜他担心的要命,生怕林晚晚出什么意外。
天刚一亮,他就在林晚晚的别墅外蹲点,只是守了大半天,他不但没有等到林晚晚,反而被顾宴臣的人抓了个正着。
顾宴臣坐在里面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杨顺清身上,语气冷得像冰。
“我不是警告过你吗?不许再靠近她。”
杨顺清站在原地,低着头,声音平静却带着明显的疲惫:“伯父,昨晚是……”
顾宴臣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他:“你是不是认为自己很有本事?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子,让我的女儿对你念念不忘!”
杨顺清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
顾宴臣看着他,继续用一种近乎挖苦的平静语气说:“你没钱,没势,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没有。你能给她什么?且不提她还在读书。即便日后真的跟了你,你能维持她现在的生活吗?衣食住行,哪一样你扛得住?”
空气安静得可怕。
杨顺清抬起头,对上顾宴臣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太多怒意,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轻视。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低而稳:“我知道自己配不上晚晚。所以我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了。伯父若是不信,可以问晚晚。我不会再靠近她,也不会再给她添任何麻烦。”
顾宴臣盯着他看了很久。
随即,难听的话一茬接一茬地砸下来。
杨顺清的手指越收越紧。
空气安静得可怕。
青年抬起头。
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睛里,不知何时燃起了一点极淡、却异常明亮的火焰。
顾宴臣看见了。
他只是不屑地冷哼一声,显然完全不认为这个年轻人有任何本事和能耐去把那点火苗变成现实。
“滚吧。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她附近,我会让你在这座城市彻底待不下去。”
杨顺清没有再反驳。
他重新走回冬夜的寒风里。
顾宴臣独自坐在沙发上,指节因为刚才的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拿起茶杯,却发现茶早已凉透,把杯子重重放回桌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飘飘的笑声。
“哟,处理完了?”
萧澜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车钥匙,显然是刚到。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顾宴臣阴沉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啧啧啧……你那个宝贝女儿还真是你的好女儿啊,为了这么个小子家也不回了。难为你还这么有耐心,还能坐下来跟他讲道理。”
顾宴臣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冰:“少管闲事。”
“闲事?”萧澜漪走进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你外面那个野种为了男人跑出去过夜,你不仅不严加管教,还在这儿跟这个小子废话——顾宴臣,你也被鬼迷了心窍吗?”
顾宴臣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住怒意:“萧澜漪,我警告你,别再提晚晚的事。”
“怎么,我还提不得了?”萧澜漪笑得更冷了,声音陡然拔高,“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女儿。她妈当年能当小三,她现在也能不要脸——果然是一脉相承!”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会客厅里炸开。
萧澜漪整个人被打得侧过身去,脸颊迅速红肿起来,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她愣了整整两秒,随即像是被彻底激怒,尖叫着扑了上去。
“你!你敢打我?”
两人瞬间扭打到一起。
茶杯被撞翻,茶水洒了一地。
沙发上的靠垫被扯到地上,萧澜漪的指甲在顾宴臣的手臂上抓出几道红痕。
顾宴臣则死死抓着她的手腕,不让她继续抓自己的脸。
“放开我!你这个混蛋!为了外边的野种就打自己老婆——你还是不是男人!”
“你再敢骂她一句试试!”顾宴臣的声音已经完全失控,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暴怒,“信不信我马上让你立刻滚出顾家!”
萧澜漪被他的力道震得后退一步,却仍旧毫不示弱地尖叫反骂。
门被顾宴臣的私人秘书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
看见里面混乱的场面后,又迅速退了回去。
杨顺清漫无目的走在街上。
顾宴臣那些难听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可奇怪的是,它们并没有把他击垮。
反而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刮过他的骨头,把他心底那点一直被压抑的、近乎绝望的渴望,彻底刮了出来。
不就是让晚晚过上旧时那种呼奴唤婢、衣食无忧的日子吗?
他不信自己做不到。
杨顺清骑着车汇入夜色,冷风灌进衣领,却压不住胸口那团刚刚被点燃的火。
他很清楚——
如果自己真的有一丝和林晚晚在一起的可能,前提只有一个:他必须有钱,很多很多的钱。
否则,他永远只能是她人生里的一个过客。
他,不想再只是一个过客。
哪怕这条路会很漫长,很辛苦,甚至可能最终一事无成。
他也会走下去。
因为有些人,一旦真正放进心里,就再也无法只当一个过客。
夜色很深。
而他的方向,第一次变得异常清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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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