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师兄好，我是丹修插班生灵宿云前来报道。”
灵宿云背着包袱，双手作揖头垂到肩膀下，脖子也收起来。
对面的师兄迟迟没说话，她也没敢动生怕一口怪罪下来。
她看不见面前的人是何种姿态，悄悄抬起头。一张脸出现在灵宿云的瞳孔里，这不是丹修师兄舟山月又是谁。
舟山月今日穿了一身蓝白色的衣裳，手臂的衣角有暗灰色颗粒粘在上面，头发没有束起是随意披露在肩膀处，直到发尾才有一根水蓝色的绳子系起来。
舟山月从手里拿出一本册子，上面写满了三字四字的名字。翻来覆去找到灵宿云的名字，大手一挥灵宿云的名字画上记号。
“来之前听你师傅说过了，一个剑修的考丹修的课程差点及格，还真有点罕见。”
“至少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弃武从医。”
灵宿云一时不知道他是在讽刺自己，还是在夸自己，只能使出万能句式：“都是师兄教得好。”
灵宿云头越垂越低，快要与自己的膝盖平齐，一动不动的定在那。
主打一个你看不见我的心理安慰。
“你的流程走完了，这是你寝室的钥匙拿去，三日后到丹宗学堂报道。”
这下才真让灵宿云松一口气，说了一大堆也没定她的罪，看样子是不追究她的责任了。
看来这位冷面师兄还是有点良心的，主打一个爱护师妹，不似容貌那样的冷若冰霜。
舟山月天赋高，会毒也会医，灵宿云是真的害怕他一个不高兴把自己杀了。
想着趁舟山月还未发觉自己先溜走，接过他手上的物件，正要小跑出去清冷的声音喊住她。
“站住，我还没说走。”
灵宿云呆呆站在离门缝处不到十步的距离，心都飞向门外，可偏偏脚像灌了铅一般厚重。
他正在思考着该送这位好师妹去哪历练，浑然不知道这个师妹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送去后山劈竹子那是她的老巢，送去符箓那边造纸好了。
算了，还是不给别人添乱了，留在丹修吧。
在脑海里搜寻无数个地方，安排她的去处，一个没留神险些让这位师妹跑出去。
他眼底闪过一道灵光，一个念头划过心间。
手中化形出灵通，打开添加好友的界面，竖着拿在手里。
“师妹还没加我灵通的联系方式吧，现在加一个呀。”
灵宿云轻叹一口气，原来是加联系方式早说不就好了。整得她提心吊胆的，从怀里拿出灵通，走到舟山月面前加他好友。
“哦对了，师妹我们丹修有一个大群，我拉你进群呀。”
“嗯嗯，都听师兄的安排。”
她想着新生报到也报道过了，好友也加过了，也该放她走了。
灵宿云这次走的干脆，不给师兄留她的机会，只恨自己没有长着一双翅膀飞出去。
逃离虎穴后，灵宿云一路沿着墙壁跑，寻到自己住处。
果不其然是两人间，室友手里正握着灵通双手在上面生了花，来回跳动。
“吱呀“木门开口，灵宿云走进屋里，室友一眼就见到她笑着眉眼。
“我知道你，内门亲传弟子来外门上课。“
灵宿云扶额，怎么都知道了，就不能说是来丹修借读的么。
此刻她真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把自己蜷缩起来，或者找个壳也好。
眼前的人是她的室友，以后两人同在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是要报一下家门。
带着假面微笑，伸出胳膊。
“你好，我叫灵宿云。“
“于雪，都喊我小九。“
于雪见灵宿云自报家门，礼貌回道。
灵宿云对她的印象不差，这个姑娘除了爱八卦些挑不出毛病。
她一进门就注意到屋内的陈设被收拾得很干净，收纳有序，桌子上摆着几本书看样子是个爱学习的孩子。
“难道你家中排行小九？”
于雪是她的名字，后面的小九，总不能是她小字排行什么的吧。
“这个你以后就会知道了。”于雪卖个关子。
“哦对了，舟师兄在群里发你要去药老那干三天的活，你究竟是怎样做到的第一次看见舟师兄罚人这么狠。”
“？？？”
灵宿云一脸茫然，浑然不知这件事。
“哪个群里？”
于雪不以为然，有舟山月的群大概也只有一个，她拿出手里的灵通递给灵宿云看：“就丹修大群啊。”
这群里平时都是禁言状态，除了发公告的时候才偶尔几条消息。
灵宿云不断向上爬楼，除了节假日安排什么都没有，最新的一条消息就是她的通报。
这下是真的出名了，各种意义上的。
“里面人很多吧。”灵宿云说到这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丢脸的事她没少做，这么丢脸的事情还是第一次见。
“差不多吧，”于雪掰了掰手指头，望着天数数“丹修所有人都在这里头，除了一些老长老不会玩灵通，就没加进来。”
还没去上学做自我介绍，全班的人都认识她了。
于雪安慰：“没事，我们丹修还是很佛系的，没这么爱吃瓜。”
也不是所有人都看大群消息，说不定给这群免打扰呢，这样的概率也是很大的。
灵宿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安慰自己的想法，下一秒就被于雪的灵通吓到了。
一条又一条消息轰炸着，于雪的灵通一直在震动。
路人甲：灵宿云谁啊这么大排场？
路人乙：不知道，好像是从内门来我们这的。
路人丙：内门弟子也有跌落神坛的一天，真是太有意思了。
路人丁：就我一个人好奇她到底干了什么事，让舟师兄这么生气吗。
…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消息如流水般倾过，于雪的灵通差点死机。一把从灵宿云手中抢过灵通。
眼神虚躲，有点不好意思看向灵宿云。
自己走到床铺上坐下，假装收拾床铺。
“那什么，你别放心上。总有几个人爱吃瓜，闲得没事干正常的。”
灵宿云木楞点点头，这种事情第一次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有点不习惯。
“这个药老是谁，为什么你说难搞。”
灵宿云搬了一把小凳子在她床前，双手撑着一张肉嘟嘟脸。
“这个药老脾气古怪的很，也算是药宗的长辈之一，凡是有人去他的药园都会被赶走。”
脾气不好，灵宿云记下第一条。
“要评价的话，只能说是一个脾气不太好，人有点疯癫癫的小老头。他又喜欢喝酒，经常喝酒走路爬坡闯进藏书阁翻阅古籍。”
喜喝酒爱看书，第二条。
“哦对了，还喜欢把人认成草药，你记得小心点别被认成什么灵丹妙药了，到时候找舟师兄要你的人。”
严重幻觉倾向，最后一条。
“在记什么东西。”于雪好奇地问，她猫眼瞥见灵宿云一直在记录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还有一件事，你究竟做了什么让舟师兄这么生气？”
灵宿云看着眼前的人给她透露这么多消息，也不打算隐瞒她，一五一十说了。
没有夸大事实，她那三百三十三阶梯爬来现在还痛。
总觉得膝盖已经快分成两半，不属于自己的了。
于雪眸子一闪：“哦，我知道了。”
“今日舟师兄在炼固魂丹，你毁了他一炉子的丹，难怪呢。”
于雪拍了拍灵宿云的肩膀，笑嘻嘻有几分像登徒子：“小妹妹，你可知这固魂丹有什么作用吗。要是我比舟师兄还要狠，这么一看还是手下留情了呀。”
舟山月冠有天才之名却也并非浪得虚名，步入回峰界下一个境界幻玺界。
这固魂丹是留给他破境用的，破境失败有概率是会倒退或者止步不前的。
丹药又分品阶，下品，中品，上品，以舟山月的能力自然是上品仙丹，坏了一炉啊。
这一炉不只是给舟山月一人食，明学内也有不少弟子也有和和舟山月一样的人。
这一下卡的不只是舟山月一人的命脉，更是明学的命脉。
难怪舟山月将她丢到听起来很恐怖的地方，听了于雪的说法后，灵宿云更想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古怪之人。
当天她就打算去看一眼，走在丹宗的路上总觉得背后有几双眼睛盯着自己。
一路上还有不少细语，潜意识上应是再说自己。
这耳朵长在自己身上，去不掉。
灵宿云只好当它不存在，忽视掉目光，不去看那众目睽睽的一条路，走自己的独木桥。
舟山月怕她走丢贴心奉上定位。
留言一条，“师妹切记不要走错路。”
丹宗不设有传送阵，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但比剑宗好多了。
人家这全是玉石铺路，建筑统一的白色，与剑宗比起来太奢华。
灵宿云跟着导航一路走到末，眼下玉石路已没有，只有跟剑宗一样“人走的路”。
这药老以前也是修剑修的？
这么接地气。
灵宿云还没从这样的反差中适应，一个雄浑声音喊她。
“看什么，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是吧，还不快来帮我把这种子都撒下去。”
药老自己手里抱着一大盆白色种子，如星星点点，抓一把丢进土壤里。
灵宿云束起自己的衣服，用发带简单扎起头发，端起一盆种子，一路小跑到药老旁边。
“来了来了，要撒哪几排。”
“几排？这一块地都要撒完。”药老冷不丁回复。
一排，两排，三排……灵宿云看着一眼望不见尽头的田野，顿时哑语，心中暗道这是把整座山都包起来了吧。
药老这人精力真是旺盛，一个人来回也不带累的，灵宿云才过来的功夫。
连着两排的土壤里黏上白色星星，回到起点重新装好。
像个不知疲惫的搬运工，一趟又一趟。
很快他就注意到灵宿云，愣着发呆。
“新来的发什么呆，今天不干完是没有晚饭的。”
灵宿云顿时瞪大双眼，压榨苦力也不是这么压榨的吧，她有点欲哭无泪嘴上应着，身体也是很积极到药老身后的田地。
灵宿云整个身子躺在没有阳光的地方，背靠着松软的青草，这草的顶端软软的。抹在手上和毛球的触觉一样，揉了揉小草不忍松开手。
她的脚底下是万片星光，一下午她和药老两人忙着干一件事。
一整天回想下来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好的。
比起撒完万粒种还是爬三百三十三阶梯更轻松。
躺在地上，骨头都能重新接起来。
药老收拾完工具，正疑惑灵宿云走丢了，抬头一望。
随后起身一跃跳到灵宿云旁边，她正闭目养神。睁开眸子一个小老头的模样在她面前，险些吓得滚落山下。
小老头不满：“我长得有这么吓人吗，怎么给你吓成这样。”
“不是你的长相，是突然一下旁边多了个人，能不吓人吗。”灵宿云解释。
“哦，你说他啊，”药老指着一旁的舟山月，嘲笑道“你这新来的师妹说你吓人，还挺有意思的。”
舟山月没应也没理，灵宿云的解释在药老里又会说成另一种形式，她还是觉得不要说话的好。
舟山月过来干什么，验收成果么。
灵宿云看着他一脸不解，这人时间还挺多的还有空来这。
若不是跟着导航走，怕是早就走入深山老林里。
“药老，我是来送最新的明奇绝，有劳您帮我培育了。”
“明奇绝？你前些日子不是才带一批走么，怎么又要养。”
“你是不知道这明奇绝有多难培育，前些日子的那一批可算是耗费了老夫不少心血啊。”
药老日日夜夜用心培养的明奇绝，一想到它就止不住肉疼，又耗费时间不说，要求还极高。
温度，湿度都不能超过一个度。
舟山月如实道：“那一批失败了，只能拜托您再培育一批。”
“不对啊，以你的技术还有失败的时候？”
舟山月没说话，反而目光落到灵宿云身上，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