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钦泽昏厥前听到的惨叫是池溪的。
早就**不堪的身体在碰到苏钦泽血的那刻,直接被灼烧成了灰烬,苍唯身后准备执刀刺来的楚清江也应声倒地,强烈的反噬刨心挖骨地将他折磨到痉挛,楚清江痛得蜷缩在地上咳出大口的血,但他的眼神依旧死死盯着池溪化成灰烬的位置。
窗外恰巧吹起风,穿过阳台那架破旧的贝森朵夫Bosendorfer,吹起地上那摊灰烬。
楚清江颤着手捂住胸口从血泊里爬起,他跪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地朝池溪消失的地方探手,轻灰蹭着他的指节消散在空中,安静的风顿了半刻,才破出那道撕心裂肺的喊声。
那声音里沧桑中混着血,就像老朽的木被暴力地掰裂,断痕处呲出的木刺。
“我……我把东西还给你……你把他还给我好不好……”
楚清江似乎一瞬间衰老了许多,脸上多出许多皱纹,鬓角似乎也白了,他从胸口掏出那块发着光的碎片,颤抖着爬向苍唯,跪在地上不断哀求。
“其实我很想杀了你,但苏钦泽说这些人命需要有个交代,所以我不杀你……不过池溪就没那么好命了,被神血侵蚀的鬼魂会魂飞魄散,永无轮回,彻底消失在这个世间。”
苍唯垂眸淡漠地看着地上痛苦抽搐地楚清江,平静地补上了最后一句话:
“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楚清江强撑着的力气彻底被苍唯的话打散,他瘫倒在地,盯着墙面上的裂痕突然开始大笑。
“你跟它做了什么交易?”
回答苍唯的只有含糊不清的笑声。
但很快,那笑声也停了,楚清江彻底因为失血过多昏死了过去。
那发光的碎片就这样悬浮在半空。
上面刻写的咒语文字古老又奇怪,像是封印的纹路一样。
苍唯蹲下身来,抱起血泊里的苏钦泽,看了一眼他的伤势。
被池溪撕咬的地方,皮肉几乎被整块撕扯了下来,鲜血里是暴露在空气里的青色血管,蜿蜒在颈侧,那块被扯下来的肉没有完全被咬掉,连着一点皮肉垂在脖子上。
伤的比之前要严重很多。
苍唯看着怀里的人眼神暗了暗。
九尾弦月天象期间的每个弦月夜,苍唯都可以借助月的力量在段贺的身体里苏醒,更准确的来说,如果他耗尽目前所拥有的法力去救苏钦泽,他可能提前透支这股让他苏醒的力量,从而再次陷入沉睡。
苍唯将手覆在苏钦泽的伤口处,鲜红的血浸满手心,从指缝里溢出,苍唯低头隔着自己的手,吻了吻苏钦泽的伤口。
赤血染唇,鲜艳、滚烫,就像桑格山顶的太阳。
阿梨啊……你知道我就在你面前吗?
苏钦泽虽然眼皮重到抬不起来,但依旧隐约感觉到自己被一片毛茸茸的东西包裹,很柔软,不适和疼痛随着一股奇怪的力量注入胸口,渐渐淡了下去,继而归为平静。
窗外刺入的明亮光线将睡在地上的苏钦泽唤醒,他强撑着浑身酸痛的身体从地上爬起来,地上还是昨晚一样的一片狼藉,血混着打斗的痕迹,连屋子的大门都是开的。
苏钦泽看清周围一切的时候人都麻了。
苍唯留这么大一个烂摊子要给谁收拾啊?!!
苏钦泽回头看了一眼还没醒的段贺,决定先带段贺离开,不然等段贺醒了,苏钦泽根本没办法跟他解释。
难不成告诉段贺昨晚他俩都喝得神志不清了,于是耍酒疯跑到了别人家里?
还抓到了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这不是扯淡吗……
苏钦泽把段贺从地上搀扶起来,两人身上的衣服都是血迹,苏钦泽背着段贺马上要踏出大门才反应过来,他环视四周,把沙发上的毯子扯了下来,披在了段贺身上。
外面的空气很凉,路上也静悄悄的,约莫凌晨四五点的样子,苏钦泽背着段贺沿着路边快步走着,他回想着昨晚在酒吧外的巷口,段贺有没有看到什么。
之前段贺就已经怀疑晚上突然断片的事情了,如果昨天晚上他再看到什么的话……
要跟段贺坦白吗?
还是算了吧……
就算他说了,段贺也未必会信,这些事他如果不是身在局中,别人再怎么说,他也会觉得是对方在犯意症。
跟着手机导航回到酒店时,前台正在换班,苏钦泽趁机溜了上去,他把段贺小心翼翼放到床上,段贺手心里都是干涸的血迹,浑身上下的衣服也是,苏钦泽拿剪刀熟练地把段贺身上的衣服剪掉,而后又仔仔细细把段贺整个身体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伤口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伤。
不然今天热搜头条就要挂 #段贺意外受伤苏钦泽疑似打击报复# 这样的词条了……
正这样庆幸地想着,苏钦泽看着段贺身上的血迹又犯了难——那他身上的血怎么办?
总不能把人搬去浴室洗澡吧……
那要是中途段贺突然醒了,到时候发现自己一身的血,衣服还被扒了个精光,他苏钦泽该怎么解释自己不是变态……
事到如今,苏钦泽也只能硬着头皮,想着用湿毛巾一点点擦掉了,这样动静小一些段贺也不会醒。
段贺胸口的纹身被血迹盖的看不清晰,其实那晚苍唯受伤时,苏钦泽就注意道了这个纹身,只是灯光太暗,当时并没有很仔细地看过,苏钦泽试了试温水浸润过的毛巾,温度刚好,纹身上的血迹被擦去,苏钦泽才彻底看清这枚纹身。
是一只淡红色的普赛克蝴蝶。
毛巾紧接着拭过锁骨、肩膀,而后苏钦泽小心翼翼托起段贺的手,从手心到指缝,从大腿慢慢擦到脚踝。
直到整个流程结束,段贺的呼吸都很平稳,好像睡的很熟。
苏钦泽小心将段贺从床上拉起来,让他坐靠在自己怀里,轻手轻脚地将一件白T套在段贺身上,衣服覆盖住胸前,苏钦泽正要把衣角往下拽,可那一瞬间,不知为什么,苏钦泽的手鬼使神差地就停在了那个纹身上。
为什么,会在胸口纹一只蝴蝶呢……
等苏钦泽反应过来在做什么时,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这一定是受苍唯的影响,他最近总爱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连忙收回飘散的思绪,帮段贺穿戴整齐,才又把床上的毯子撤去,然后给熟睡的段贺盖上了被子。
苏钦泽把上衣脱下来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原本的颜色,被血浸地暗红发黑,他这才回想起自己被池溪下狠嘴咬中了脖子。
苍唯救了他一命。
脱下来的裤子口袋里掉出一串果实坠子,苏钦泽在此之前一直以为见到桑梨淮,就是失血昏迷之后产生的梦而已。
坠子上小橡果的外壳刻着两个小篆的字,苏钦泽拿着橡果端详了一会儿,刻的应该是小唯两个字。
苏钦泽把坠子塞进了随行的书包里。
姜姐的消息在手机上弹出来好几回,苏钦泽将带血的衣服收了,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姜姐订的机票快到登记时间了。
苏钦泽看着床上依旧熟睡的段贺,心里突然泛起不舍来。
好在走之前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就是不知道,下次见段贺会是什么时候了……
房间门锁落下发出“咔哒”声,床上的段贺随之坐了起来。
他根本就没睡着。
从苏钦泽背着他从楚清江家离开开始,他就一直醒着。
他们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
两个人身上还都是血?
段贺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拼命回忆也想不起来分毫的细节。
苏钦泽就这样丢下自己不辞而别了。
段贺越想越难受,他烦躁地从床上爬起来,边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边朝浴室走过去,手里的衣服被揉成了一团,段贺扬起手就要扔在地上,可举起来的一瞬,段贺又收了回来。
苏钦泽把他抱在怀里给他穿衣服的时候,摸了他的纹身。
拿衣服的手慢慢攥紧,段贺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胸口的纹身看了很久。
曾经多少次,他都想把这个纹身洗掉。
他不喜欢这个纹身。
那是他十五岁那年,他跟段政宴大吵了一架后,段政宴把他捆在床上给他纹的,他一直都很厌恶。
厌恶段政宴这种极端的控制手段。
“咚咚咚”酒店门外有人在叩门。
在开门之前,段贺曾有一丝期待,期待是苏钦泽去而复返,但迎接他的,是穿得西装笔挺的保镖。
保镖侧了侧身,他身后的杨秘书笑盈盈地上前走了一步:
“段总说老是联系不上小段总,所以叫我来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段贺见到杨秘书的那刻就知道,小顾应该是没撑住,吐出来不少东西。
不知道他说没说苏钦泽的事。
杨秘书见段贺沉默着一句话不说也早就习惯了,他自觉的就跟着段贺往房间里走,视线在房间里不断打量着。
“跟小段总一起的那位同事呢?我还挺想见一见小段总的朋友呢。”
段贺使劲揉了揉把头发擦干,一把就将手里的浴巾甩到沙发上:
“是你想见,还是段政宴想见?”
“小段总不要火气那么大,吃点甜品消消气。”
段贺这才注意到杨秘书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子。
这不像杨秘书的办事风格。
“谁送的?”
段贺看了眼杨秘书放在桌子上的蛋糕。
是块千层,抹茶的。
“外卖单子上写着苏先生,兴许就是和小段总一起住的朋友?刚刚我在酒店门口拿到的。”
一听是苏钦泽点的,段贺把蛋糕盒子拆开了,低头拿勺子吃了一口。
甜甜的,回甘里却泛着丝抹茶的苦来。
“苏先生果然人很好。有机会见上一面就更好了。”
杨秘书依旧维持着皮笑肉不笑的礼貌微笑。
“他人可一点不好,你想见,我未必愿意见他。”
段贺又看了桌上的千层一眼,就背过身去朝杨秘书伸了伸手。
杨秘书很识趣地把烟掏出来给段贺递过去一支:
“段总说了,小段总还是戒掉比较好。”
“这不只有你在的时候我才抽么?只要你永远不来找我,我不就戒掉了?”
段贺抬手顺走保镖口袋里的打火机,把烟点着。
“还是说正事吧,”杨秘书被段贺揶揄得说不出话,索性直接步入正题,“段总让您回去一趟,他想问问关于最近行程为什么延期的事。”
段贺抖了抖烟灰,没回话,口袋里的手机紧接着震动了一下。
苏钦泽给他发了一段话,很长,盈满了一页的屏幕,大概就是解释自己为什么不辞而别,然后又絮絮叨叨地讲了些别的,什么注意身体啊,下次见面呐,以及最后,苏钦泽说,记得吃他点的那块千层蛋糕,希望段贺会喜欢。
嗯,喜欢的。
杨秘书见段贺盯着手机嘴角向上勾了勾,他饶有经验地瞥向桌上那块千层蛋糕:
“那小段总,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别让段总等急了,这里留给保镖收拾就好。”
段贺罕见好脾气地“嗯”了一声,熄了手机屏,走到桌前把烟灭在了烟灰缸里,烟头最后燃气一缕青烟盖在那块千层前,拿烟的手在烟灰缸里顿了顿,才收了回去。
车子去机场时路过一片小区,段贺看得见不远处的楼房飘出滚滚的浓烟,小区门口的消防车正准备开进去。
这是苏秦钦泽背着他离开的地方。
车窗被摇了下来,嘈杂的人声里夹杂着一阵熟悉的钢琴曲。
钢琴的琴音已经腐朽,带着时间磋磨的闷,钝钝地一声声击打在空气里,悠扬,晦涩,好像说了一个很古老的故事。
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这首钢琴曲很有名,段贺自然听过,可他现在的这份熟悉感,不来源于此。
“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告诉我这首曲子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好吗?苏钦泽。”
脑海里突得冒出来这句话。
段贺想起来,昨晚在酒吧外的巷子里,那个面容可怖的腐尸和脑海里响彻的话。
“把你的身体交给我……”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段贺只觉麻意从尾椎骨霎时蹿遍全身,他整个人不寒而栗——他的身体里,还有一个人。
抱歉啊,今天才姗姗来迟来更新 因为最近摸鱼的时间变少了 但我会尽量多攒点来发的,因为我国庆要请四到五天的假回家 在这四天内我还要陪我妹妹去爬泰山(我也算是老当益壮了,如果没中道崩殂在山上的话。)然后我十月五日回公司加班,如果不出所料的话会更新,但如果国庆假期前四天太累的话,可以会缓一天,不过不用担心,我尽量中秋的时候加油码字,争取国庆一天假不用请 毕竟我两天一更,已经算慢频率了。。。感谢大家体谅~如果嫌弃更的太慢的话可以收藏一下,养一养就好了,因为我今年年底计划是二十万字往上飙的,希望我能实现我的小目标!!最后老样子,大家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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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身体里的另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