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家入同学吧？”
“我是。这么说的话，你就是朝同学？”
朝乙葵点点头，“夜蛾老师给我发过你们的照片，所以才能很快认出来。”
猜对了。
家入硝子略微挑了挑眉。
“家入同学是从东京来的，夜蛾老师说你们在兵库除了我的事，还有其他的任务要完成，”朝乙葵原封不动地把夜蛾正道的话转述，丝毫没有关心所谓任务的意思：
“时间方面的话，正好今天是周五，周六和周日我这边都方便。”
什么啊，意外是非常开门见山的类型啊。
家入硝子对于朝乙葵短短两句话就准备敲定接下来的安排这件事感到惊讶。
但她才不会单方面敲定这种事。
家入硝子抬手，招呼不远处明明注意到这边情况、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装模做样继续聊天的同期。最起码身为任务负责人的夏油不能置身事外吧。
“喂，你们两个。快点过来啊。”
“来了来了——”
“来了。”
对于高中生来说过于张扬的白发，鼻子上还架着一副小圆墨镜，这就是夜蛾老师提到的五条同学吧。那走在他旁边，在男生中罕见地留长发扎丸子头，还貌似打了耳洞的自然是夏油同学。
朝乙葵回忆起夜蛾通过短讯发来的照片右边有偌大的“入学式”三字。五条同学一手插兜，一手比耶笑得很是开朗，站在中间的家入同学倒是张嘴打哈欠，好像很困的样子，在最右边，夏油同学双手插兜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停顿两秒，将经由旁人转告的名字和照片上的脸一一对应。
待二人走近，朝乙葵还没开口礼貌性地简单打个招呼——
五条悟便俯下身凑过来，天蓝的眼眸扫过她。
“你就是朝乙葵？看上去很普通嘛。”
普通，表面看确实很普通。
穿着稻荷崎制服，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高中生。
“嗯嗯，没有咒力四溢出来，看来不是「非术师」。”
普通人时刻逸散出咒力，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凝实成“诅咒”，四周没有萦绕着咒力的朝乙葵，自然不属于普通人的范畴。
“但「六眼」看不出你的术式。”
“嗯，怎么可能有「六眼」看不出的术式呢？”
五条悟是骄傲的、相信自己实力和能力的家伙，换做旁人或许就设想有没有自己看不出的情况，有没有能力之外的可能，但他只会不加犹豫地相信自己的眼睛，给出自己的判断。
漂亮的眼睛。
专注的视线。
一锤定音、不容辩驳的语气。
“所以。”
“你根本没有「生得术式」啊。”
所谓「生得术式」，字面意思是「生下来就得到的术式」，无法依靠后天习得，某种意义上，有点类似与生俱来的超能力或者天赋。
这也就是为什么说咒术师的实力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当然，不排除后天通过吞食咒物，但这种方式风险极高，比起侥幸觉醒咒术，更大可能是一命呜呼、丧失理智。
“所以，没有「生得术式」的朝乙葵同学，你到底是怎么让兵库县的咒灵增幅为零？”
“嗯？”
被问到的朝乙葵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微微睁大眼睛。
五条同学刚刚是在……不是吧……
她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而在抬头的五条悟和低头的朝乙葵旁边，没有讲话、只是默默关注现场情况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对视一眼。
后者在这时上前一步，站到沉默的、从外人角度看像是被五条悟吓住的朝乙葵旁边，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朝，不要在意这家伙的话。”
女孩子瘦削的、拥有淡淡颤动幅度的肩膀。
京都校关系比较好的歌姬前辈到底是咒术师，力气很大，身体很好。而所有躺倒在她手术台上的活人或尸体，要不身体素质再好上一百倍，要么就再也没有心跳和呼吸。
极端值的出现，让家入硝子一时也摸不准朝乙葵的身体素质算是什么范畴。
她只是觉得这位朝同学不会从来没有锻炼过吧？
夏油杰也适时跳出来，打圆场道：
“悟，姑且是第一次见面。不要表现得这么自来熟吧？你吓到朝同学了。”
故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把五条悟刚刚算得上挑衅的举动定性为“不合时宜、但姑且可以忍受”的自来熟，同时施加口头上的指责。
夏油杰看着朝乙葵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额间的碎发挡住了眼睛，叫人看不出神情。
看上去简直像是被欺负了啊……
他这样想着。
夏油杰自认比起五条悟，自己算得上擅长人际交往的类型，而且他们之前和朝同学都不认识，第一次见面就把氛围搞得僵掉那不是太糟糕了吗。
于是决定道歉一下。
“朝同学，我是夏油，夏油杰。”
“至于这家伙，他是五条悟。不好意思，悟有时候会表现得无厘头。”
夏油杰指了指五条悟，说话的同时也已经做好了朝乙葵抬头的准备。
到时候就揭过这个话题吧，聊东京到兵库的电车上遇到的事情。虽然当时并没有什么在意的事情发生，平平无奇地被搬运到兵库县，唯一可以拿出来说的大概就是乘坐的车厢里绝大部分人都低着脑袋打瞌睡。
还有个完全不认识的家伙往自己肩膀上靠什么的。
以此为契机，询问朝同学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在电车上打瞌睡是车厢内含氧量低的缘故吧？
……大概这样的安全话题。
但出乎夏油杰意料的是，朝乙葵还是低头站在原地，不讲话。
“……”
莫名地，夏油杰感觉事情跳出了自己的掌控。
家入硝子的手此刻放在女孩的肩膀上，扭头看过去。
连刚刚不满夏油杰替自己道歉，正要回击几句的五条悟都看出了不对劲。
“喂，你不会要哭吧？我明明只是说了几句话啊什么都没做。”
五条悟是身体力行的类型，意思他在说完这句话后，就要凑近辨认朝乙葵到底有没有哭。不会真因为自己讲了几句话就要流眼泪吧，冤枉啊，他真的什么垃圾话都没讲。
“等等。五条同学你先不要靠近我。”
朝乙葵抬头道。
“唉？”五条悟疑惑，但还是乖乖站在原地。当然，乖乖站在原地的原因或许是看清朝乙葵的脸上没有一点眼泪的痕迹：
“什么啊，你这不是没有哭嘛。”
“哭？”
“对啊对啊，不然你刚刚干嘛一直低着头。”
虽然不清楚低头和哭之间的联系，但朝乙葵眼下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有个问题，五条同学。”
“唉，我吗？”
像是很惊讶自己单独被拎出来，五条悟用手指指了指自己。下一秒，他又觉得果不其然，他五条悟就是最特殊最特别的。
“嗯嗯，有什么想要问五条大人的？什么都能解答哦。”
“并不是什么困难的问题，不回答也可以。”
“嗯嗯。”
五条悟点点头，选择性忽视了这些说辞。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他还蛮习惯很多人和他讲话时过于委婉的风格。
所以让奇怪的朝乙葵同学都好奇的问题是什么呢。
五条悟这样想着。然后就听到了——
“五条同学学完猫咪叫了吗？”
“唉？”
唉？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不好意思，就是我想问五条同学这种情况是偶然情况还是频繁发生的啊？因为忽然喵喵叫起来有点吓到我了，所以想确认一下。”
是的，这就是朝乙葵刚刚惊讶地睁大眼睛的原因。
不说话是世界观受到了某种冲击，不知道说什么好。
从五条同学那句“看上去很普通”的另类打招呼后，事情就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在她的视角里，五条同学先是没有社交距离地凑到面前，比挑衅先来的却是一连串猫叫。
喵喵喵。
喵喵。
亏她还做好了五条同学继续“出言不逊”的打算呢。
连最开始那点被挑衅的情绪在那几声猫叫后都烟消云散了。
而在朝乙葵对面，五条悟的美好品德已经尽数消失了。
“哈？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这家伙是在阴阳怪气吧？
拜托，他怎么可能在这种场合下学猫叫？
夏油杰也对眼前发生的事有些摸不着头脑。
“朝，我可以这么叫你吧。你刚刚说悟在学猫叫？什么意思，是开玩笑吗？”
朝乙葵更加详尽地讲述起来：“不，我才没有开玩笑。五条同学刚刚凑过来，第二句话就喵喵叫起来，直到刚刚那句‘问我有没有哭’。”
场面一时静默。
家入硝子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什么：“那不完全是「非术师」、「六眼」和「生得术式」那些话？”
她看向朝乙葵。
女孩子略微惊讶的表情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啊、家入同学也在学猫咪叫吗？”
“还是说这是你们学校的传统？东京咒术高专是和猫咪有关的学校吗？”
我如果真转学不会也要大庭广众之下学猫叫吧。
朝乙葵凭借的有限的、堪称滑稽的现状做出了推论。
这让五条悟稍微有些不能忍受了。
“什么啊，你不会是故意装出来的吧？”
闻所未闻，他从小到大没有被用这种眼神打量过。
虽然五条家的人，总监部的老橘子，亦或者是出任务时遇见的辅助监督们都对他散漫无边际的行事作风感到不适应，但他很强，足够强，不适应之外是忌惮。
偏偏是眼前这个没什么表情、此前和咒术界完全无关的家伙，将五条悟的散漫定义成了有点糟糕的东西，偏偏她还选择了接受。
都说了他才不会学猫叫啊喂！
“啊……”朝乙葵看见了五条悟不满的表情。
他生气了吗，因为自己在同学面前指出了他学猫叫的癖好？但他确实做了难道还不让说吗？哦，或许是在同期面前感到丢脸所以生气吧。
确实有这种情况呢，做是一回事，当众被指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想到这里，朝乙葵善解人意道：“嗯嗯，是我听错了。五条同学刚刚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说完这句话，她就不再看五条悟了。自然不会注意到听完自己的话而怒火更盛的五条悟，他的表情此刻有多扭曲。
“噗——”这是夏油杰。
“哈哈。”这是家入硝子。
很有趣啊很有趣，看同期吃瘪真是世界上的一大乐事。
反观另一边，朝乙葵对东京咒术高专的信任值明显下降了一个层级。在校学生公然学猫叫显然不是什么值得信任的事情吧，这种家伙也是优等生吗。
不，不可以以貌取人。
成绩和性格虽然具备相关性，但又不是强相关的关系。
说不定爱学猫叫的五条同学是个会在课本上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和荧光笔high light标注重点和知识点的好学生呢。
“你这家伙在想什么啊——”
这是可能是好学生，但此刻心情并不美妙的五条同学。
朝乙葵抬眼看了他一秒，很快视线又落到面前的柏油路上。浅粉色的樱花不知道被哪道风吹来，又或是落在谁的校服上被带到这里。
染白毛也不一定是不良，留长发打耳洞也不一定是不良。虽然最开始见到他们很惊讶，夜蛾老师说他们是优等生，那优等生也会染发吗，优等生也会留长发打耳洞吗？
优等生也看上去是不良吗？
看着樱花被踩实，汁水渗出，朝乙葵的心中却升起了一点迷茫。
升入二年级，到底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呢？
*
约定好明天下午两点在稻荷崎附近商业街的蛋糕店见面，朝乙葵就和他们说再见了。
临走前，学猫叫的五条同学表现得并不乐意，大有一番和自己继续辩论的架势，幸亏他可靠的同期一左一右将他拉走了。
谢谢夏油同学，谢谢家入同学。
朝乙葵在心里默默道谢。
“葵！”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朝乙葵一口气还没缓过来，总之还是转过身体朝向跑向自己的两人。
如出一辙的粗眉毛，如出一辙的关西腔，让人感叹不愧是一前一后出生的双胞胎啊。而要说最大的不同，显而易见是违反校规，染了头发。
成为高中生的某天早上，照常结伴去学校。
等在两家中间线的朝乙葵，惊讶地注意到姗姗来迟的幼驯染脑袋上挂着显眼的金色和银色。他们那个时候默契地没有提及自己的变化，只是一个抱怨早饭时被抢了培根，一个辩解说培根留在盘子里不就是不想吃的意思吗。
朝乙葵走在两人中间，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提起发色的话题。
“今天排球部活动结束得好早。”
一般来说，朝乙葵是不会碰见宫侑宫治的。
“因为今天是周五嘛，反正周末也有训练。”
这是银发的宫治。他手里还拿着一切两半的三明治，看样子是结束训练拐去校内便利店买的，“教练的意思大概是今天休息一下，简单做点热身、力量训练就好。”
“什么啊，黑须教练才不会这么好心。”
这是金发的宫侑，说话的同时往嘴巴里塞了一个包子，即使这样也要吐槽，“教练是要去补发际线吧，40出头的话确实要格外关注这方面的事。”
“啊？”朝乙葵疑惑地歪了歪头。
“不要在意。因为下午的时候黑须教练提醒侑，说他有时候太容易情绪上头了。”
“你这家伙，不要把自己摘出去啊喂——”
“我哪有把自己摘出去。”
……
哦，大概是这两个人吵嘴、打架什么的，被教练提醒了吧。
朝乙葵站在一边，第不知多少次旁观宫家双胞胎的吵嘴活动。
不是有个说法吗，吵得越多关系也就越亲密，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宫侑和宫治这对双胞胎大概是全世界数一数二关系好的组合吧，虽然两人都不想承认这种事。
朝乙葵有点无奈。
“你们两个姑且克制一下啊，难得的周五唉。”
“我已经在克制了啊都是侑的错——”
“我已经在克制了啊都是治的错——”
宫侑宫治异口同声道。
“不要学我讲话啊你这家伙！”
“不要学我讲话啊你这家伙！”
朝乙葵：“……”
行吧。
那你们吵吧，我先走了。
朝乙葵迈步往前走。
留在原地的宫侑和宫治对视一眼，默契地结束吵嘴，迈步跟上去。一左一右站到朝乙葵身边，身高原因于是形成了一个明显的“凹”的形状。
宫侑：“好过分，干嘛自顾自地走人？”
朝乙葵：“我才没有这么做。而且严格来说，明明是侑和治自顾自吵架吧。不想站在那边听你俩吵架，好麻烦。”
宫治想了想：“爸妈出差了，葵的爸妈也不在家吧。既然这样，一起去吃烤肉吧。”
宫侑显然对兄弟的提议很赞同，他扭头看着中间的朝乙葵道：“是啊是啊，去吃烤肉。感觉开学半个月很少看见葵啊，今天难得碰见。”
朝乙葵：“也没有吧。侑和治有排球部训练，放学不能一起走不是很正常吗。而且，我们早上上学不是经常遇到吗。”
宫侑：“哎呀，没有说早上上学的事啦。算了……”
宫治接过话头：“爸妈刚发了这个月的零花钱，我和侑可以请客。反正葵也吃不了多少。”
朝乙葵头都没抬：“因为我吃不了多少这种理由请客，听上去好过分。而且，你们明明吃过了吧，三明治还有包子。”
宫侑和宫治异口同声道：“那点东西怎么够吃？”
朝乙葵：“打排球消耗量这么大啊。”
运动系还真是夸张。
两人再次同时开口，理所当然道：“那当然吧，不动起来的话打什么排球。”
就是因为这个才会认为这两个家伙关系好啊。
要不你俩去开13号机吧。
朝乙葵的思路拐到完全不相关的地方上去。
今早在班上听见男生聊起排球部那对双胞胎打架了。
说真的，完全搞不懂上下床的家伙为什么要打架。打得鼻青脸肿不还是要回同一个家？面对同一对爸妈“侑/治，你们怎么又打架了，兄弟间要好好相处啊”的提醒？
“葵？葵？”
一只手在朝乙葵面前挥了挥，她回过神。
“你在想什么啊？刚刚喊你好多次都没答应。”
“哦……”朝乙葵慢吞吞地找了个借口：“同学之前推荐过烤肉时用淡丽酱油加柠檬汁，我在想这个好不好吃。”
淡丽酱油加柠檬汁的料汁搭配是朝乙葵课间无意听到旁边的女生聊天。怎么说呢，虽然自己不主动加入聊天，但教室根本就不大嘛，闲聊总会飘进她的耳朵里。
“唉？这是什么搭配，好吃吗？”
这是某种意义上对吃很虔诚的宫治。
朝乙葵：“不知道啊，我还没试过。”
宫治在常用搭配和新搭配间犹豫了一秒钟，认为这种事还是要多尝试才会有惊喜：“既然这样，我也要用这款料汁。”
宫侑不甘示弱地加入：“什么啊、那我也要。”
“唉，侑干嘛学我？”
“什么？哪里就学你了？明明是葵最先说出来的吧！”
……
隐隐约约再次撩起的双胞胎混战的战火，对此，朝乙葵习以为常，心想，小学生吧两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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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