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翡见此,急忙大步跨进栅栏,去追在追赶着山鸡的团团,眼看就要把顽皮的小家伙抓回来,身后却响起一道温润男声。
“来者何人?胆敢在老夫院中撒野!”
他被突如其来的男声吓了一跳,随后听到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声音。
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处,只见两支短箭朝着他和团团的方向,飞速射来——
惊讶之下,他只本能地伸出双臂把眼前团团捞回抱在怀中。然后背对着短箭射来的方向站定,缩肩闭眼,等待即将到来的疼痛。
在他潜意识的认知里自己依旧是原来那副病恹恹的身体,并不存在运动细胞。
所以能多做一步抱住团团已是他的极限。
躲避是不可能躲避的,技能槽里就没有这项技能。
下一瞬间,怀中抱空!
本已在怀的团团突然消失,练翡脑中一片空白!
整个过程不过一刹那。
“叮、叮”
疑似两支短箭落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预期的疼痛没来,但……
迟疑地睁开眼睛,他垂眸只见一双雾黑的疑似手臂状物体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身体。
缓缓回头,身后是一个……黑蒙蒙的人?
这人比他高了一个头,从头到脚都被黑雾笼罩。
五官不清,只能看到大致的人形,高束的马尾,宽肩,窄腰,大长腿。
练翡的体型比黑雾人小了一圈,被他整个圈在怀里。
他抬头打量黑雾人的同时,黑雾人直接低下了头,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额角。
“!”他吃惊,使力推开黑雾人。
“……”黑雾人看不清脸,可是能明显的感觉到,被他推开,他不开心。
虽然但是,应该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雾人替他挡了短箭?
“谢谢你救我。”练翡抬头轻声道了一谢。
随后,顾不上黑雾人会回应什么,也顾不上不远处那个不知是敌是友的男人。
他心里惦记着从他怀里凭空消失、不知去向的团团!
打量了栅栏一圈,却只看见两只鸡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团团?”他试着呼唤黑团子。
下一刻,又被黑雾人从身后抱住,对方用下巴蹭着他的头顶,亲密至极。
这个黑雾人为什么老是缠着他?
他试图挣脱黑雾人的怀抱,可这回,黑雾人却缠得很紧,他挣扎无果。
好不容易两只手挣脱出来,他去掰黑雾人圈在腰间的手臂。对方似是拥有一双铁臂,无论练翡怎么用力都无法拉扯开。
“请放开我。”试图和对方表达自己的意愿。
黑雾人拒收。
练翡急得不行。团子不见,他又被人桎梏。只能用眼寻找,动嘴呼唤:“团团?团团?你在哪里?”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是叫,黑雾人越是兴奋,抱着他又是贴又是蹭。
拉扯之际,练翡的余光瞟见不远处一个青年正一脸吃惊地看着自己二人。
青年快步向他两走来,却在近前停下了脚步,表情也从吃惊变成了复杂。他盯着他两许久,神色变得越发的古怪。
见两人完全没有因自己的靠近停止拉扯,青年只能故意咳嗽发出动静。
“咳。”
练翡动作间正视对方。
身着白袍的儒雅青年站在两人拉扯范围外,脸上是他读不懂的复杂神色。
青年一头及腰银发未束。五官偏阴柔,柳叶眉,桃花眼,眼珠又黑又亮。
单看外表也就二十四、五岁的人类模样。但此人眼中岁月的沉淀却也如此明显,这让他自称“老夫”也一点都不突兀。
他有感此人便是地臣。
但他是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和地臣见面会是这样的开场。
“前辈,您好。我,我是、等等,你先放开我!”磕巴间,他用力推着黑雾人蹭过来的脸颊。
试着摆出正经拜见的模样,奈何黑雾人的亲热举动让此时的场景怎么看怎么尴尬。
青年眼睛微眯看着两人。
良久才轻轻开口,声音温润如玉,“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我不认识他!”
练翡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要被折腾耗尽。
也不知道这黑雾人是怎么回事,力气大的吓人。虽然没有弄疼他,但就是无法挣脱出来。
“嗯?”对方貌似不太相信,“他如此亲近于你,你们没有关系?”
“晚辈练翡,是族中分家的小辈。今日冒失前来是想请地臣前辈为晚辈主持一个公道。”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强行自我介绍。
对方并没有接他的话,只有眼神不断在他和黑雾人间来来回回。
好一会儿后才轻轻地问,“此人与刚刚在我院中追逐的黑、团子气息一致,你真的不认识?”
气息一致?
练翡顿时看向黑雾人的眼神带着点讶异和疑惑。
他不再挣扎,反而试探的对着人叫了一声:“团团?”
黑雾人立刻给予了回应,下巴亲昵地蹭着他的头顶。
还真的是!
所以……他垂眸看着地上的短箭。
是团团在危机关头救了自己!?
他心中涌上一股暖流,伸手拍了拍黑雾人的头顶。
“谢谢你救了我,团团。”这回的感谢带着真挚。
化成人形的大团团似乎不会发声。
听不到黑团子快乐的“呜唧~”,他还有点不习惯。
“他叫团团?“
地臣走近两步,试图触碰团团。
大团团却一反之前对他的亲昵,快速避开了对方的触碰,并且连带地将他拉到了自己身后,紧绷起身体,摆出了防备姿态。
他连忙安抚:“没事没事,他不会伤害我们。”
同时地臣也配合的退了好几步,双手半举。“对,老夫不会伤害你们。”
这个变大的团团还是没有放松下来,脚尖一抵一挑就将地上的短箭弹起,伸手将短箭接住,随即甩手将短箭射出,短箭从地臣脸侧划过,随着一声闷响,整支钉入了老柳树中。
随后大团团回头对着练翡,似乎是在说,他刚刚还对你放冷箭。
“这、”练翡没想到大团团竟然较真至此,只能一边摩挲他的手臂以示安抚,一边耐心解释:“你刚刚追前辈的小鸡,吓得小鸡们都喊救命了。前辈出手保护自己的小鸡也没有错,是不是?”
大团团似乎是听懂了,身体稍有放松,将他的手拉到脸旁,脸颊蹭了蹭手心,再次表示亲昵。
他安抚了好一会,才从大团团怀里退出来。
他抬头看着大团团思忖,他似乎对情绪的感知很是敏感。
刚才自己急躁和远离的情绪明显,他着急不放手,是怕自己驱离?
现在自己身上已经没有那些情绪,只剩对他的感激和喜爱,便也不再缠的那么紧。
被自己主动拉着手,它似乎也很满意。
牵着被安抚下来的大家伙,他走到地臣面前,郑重地自我介绍:“晚辈练翡,见过地臣前辈。”
地臣只是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说道,“随老夫来。”
说着率先回身往屋子里走去。
他带着大团团随后,跟着地臣进了屋子。
进入屋子的第一眼就被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夺去目光。
画中上方黑色的巨龙腾在云卷云舒之中;画腰处是一座山峰,峰顶盘踞着一条白色巨蟒。巨蟒抬着头,在膜拜着上方的巨龙。
看过原著,他知道这画上画的正是龙锦和地臣初见的场景。
练翡看着画,并不知道地臣正在打量他。
这画的意义除了自己和尊上,其余人是不应该看出什么的。可他身后的小辈竟看着这幅画,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小辈竟是看得懂画中有何意义?
带着这样一抹神识,对自己似乎也颇为了解,却让自己给他主持公道。
地臣眼睛不自觉的落在两人握着的手上,思绪百转千回。
那位,哪怕是本能也应是极厌恶触碰他人的……
地臣在画前的太师椅上坐下,伸手请了下首第一张官帽椅的位置,示意小辈来坐。
练翡牵着大团团刚走过去,身后的人忽然发出金光,待金光消散后,人形大团团变回了球形黑团团。
团团像是喝醉了酒似的,慢悠悠滚到他脚边,一边蹭,一边有气无力地叫唤:“呜唧……”
快速弯腰将小家伙抱起来,看着它不怎么有神的银灰色豆豆眼,神色担忧,“怎么了?”
“呜唧……”团团只回了一声,随后闭上了眼。
“团团?”他一只手圈着小家伙,一只手抚摸着它的头顶。
小家伙从出现就一直是很有活力的样子,这会儿是怎么了?
“不用担心,应是刚才幻化人形将身体里的灵力耗尽了。现在靠着睡眠恢复灵力。”
地臣温润的声音适时传来。
明白团团只是睡着,练翡松了一口。
“多谢前辈告知。”
他一边抬眼对地臣道谢,一边抱着睡着了的团团在官帽椅上坐下。
对方收起眼中的复杂神色,扬起嘴角笑着对外面唤道,“彩衣、娱人,上茶。”
“没有茶!”
“只有水!”
“爱喝不喝!”
“对!爱喝不喝!”
屋外传来两道声音的回应,声音很是耳熟,好似是刚才的两只山鸡。
……
“你说你来找老夫是?”
地臣面不改色地看着练翡询问,仿佛刚才的一幕完全没有发生过。
他此时深刻了解那句“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不是我”,硬着头皮接上对方的话:“晚辈希望您为晚辈主持公道。”
“何事?”
“晚辈被族内大长老嫡系一脉,夺去了去弥天宗的名额。”他尽量说的简单。
“弥天宗?”对方疑惑。
顿了顿,他想起来地臣跟在龙锦身边好几千年。飞升那时,弥天宗并没有发展起来,还不是现在鸿渊大陆的第一大宗。
他只得将弥天宗现在的地位,和各大家族的利益牵扯这些都大致解释给对方听。
只大概说了一些,对方就展现出一副深谙此道的表情,“如此说来,你现在被族里已经淘汰了的大长老嫡孙夺了名额,还会儿有杀身之祸?”
他点了点头,“若是乌峻自己,晚辈觉得他没有那么大的胆量,我刚才都……”
话音顿住,他惊觉自己差点把原主已死的事情说吐噜嘴。
真说起来,他现在这情况应该叫借尸还魂。虽然不是他的本意,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情。万一地臣当他是邪灵,追究他侵占同族尸体的罪过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的突然停顿对方并没有追问,只是沉吟了片刻后说:“你若想学,老夫可以教你。”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坐在首座上的妖仙。大佬带飞?还有这种好事?
但是……
他无意识的摩挲着团团的头——他去弥天宗的本意并不是拜师学艺,而是为了龙锦。
他斟酌着拒绝:“多谢前辈好意,但晚辈想去弥天宗。”
害怕自己驳了面子,对方会不高兴。他咬了咬下嘴唇,想隐晦的交个底:“晚辈去弥天宗并不只是去修行,而是为了……”
“好了。”对方突然开口打断他。“此事老夫已知晓。你且在这里暂住两日。”
他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自己差点暴雷!
原著里,地臣可不是自愿在这里“隐世而居”的。
在龙锦被封印后,他不愿跟随书中封印龙锦的大反派,自请下界。
大反派同意了,同意的条件便是要这位战神座下第一大军师交出自由。
实际,多疑的大反派还派了手下全天候的监视着地臣。
这一点地臣恐怕是知道的,否则不会打断自己的话。
这要是把话说完,哪怕他说的隐晦,大反派那宁可错杀的性格可不会管这些。
到那时可就不止是灵蛇族天之骄孙的追杀这么简单。整个上界估计都要下来置他于死地。
练翡垂眸出神,地臣将他的神色都看在眼里。随后,不动声色地再次对外唤人。
“彩衣,娱人。”
这回终于把彩衣和娱人唤进了厅堂。
只见长相一模一样的小男孩从门边一高一低探头出来,一脸怕怕的表情往屋里打量。
他们看见团团在练翡怀中睡着了才松了口气似的慢慢挪步进来。
两小只穿着五颜六色的衣裳,其中一个小男孩带着警惕开口,“你可要抱好它啊。”
另一个直接躲在同伴的身后,缩成一团。
“说话这个是彩衣,躲着那个是娱人。”地臣介绍后,又对两个男孩吩咐道:“彩衣你们带着练翡去后院客房,再给他备水,洗漱一番。”
“是。”这是对着地臣说的。
“跟我来。”这是对着练翡说的。
练翡点头,抱好了团团站起身,先是对着地臣微微鞠了一躬。
“去吧。”对方挥了挥手。
他便在彩衣、娱人的带领下,走到后院一间竹屋内。
屋子不大,家具都是竹制的,看着很是舒服。右边是竹床;左边有一扇窗,窗下有一套竹制桌椅。桌子上有个镜匣,镜子立着,匣子里有一把竹制的梳子。桌椅后面有一张竹条编成的屏风,阴刻着大片的花卉,很是别致。
彩衣指了指屏风,“后面有浴桶,你等一等,我和娱人去给你制些热水再给你找套衣服过来。”
“谢谢。”他道谢,确实是需要一套新衣。
待两人走后,他先将团团放在床上。
离开了他温暖的怀抱,小家伙不安地动了动,安抚了一会儿它才又睡熟了。
随后他走到另一边竹椅上坐下,桌上的镜匣立刻显现出了一个少年的人影。
镜中少年有一张秀色夺人的脸。鹅蛋的脸型,巴掌大,脸颊有嘟嘟肉;漂亮的远山眉,一双精致的杏眼,睫毛密长挺翘,眼珠子是翠绿的颜色;左眼眼球正下方有一粒小红痣,很是可爱。
笔挺的山根,鼻头很秀气;粉色的花瓣唇,嘴角微微上扬。
少年的皮肤很嫩,当然这不是只有一片黄的铜镜能看出来的,而是他上手摸的,脸颊软软的很有弹性。
这张脸……他很熟,只要瞳色改成死气沉沉的黑,眼下乌青深重一些,皮肤粗糙一些,脸颊凹陷一些,那就和自己在现世那张病殃殃的脸一模一样了。
哦,还是有点不同,现实里的他没有这颗小红痣。
摸了摸眼下那颗小红痣,这简直是主角标配,长在自己脸上,有一种暴殄天物的感觉。
就在他还在感慨的时候,彩衣和娱人手脚麻利的给他备好了洗漱用品和新的衣服。
彩衣一边将他的新衣服挂在了屏风上,一边说:“地臣说这两天你就在这里住着,有任何需要告诉我和娱人。”
“好。”他连忙应声。
忙完,彩衣带着娱人准备退出房间,他两走到练翡身边。
彩衣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一句:“你怎么敢就这么抱着他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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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三章 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