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7）卿久濡，为何如此？

最后，卿久濡以粟米的价格收购了陈米。

走时，我从车厢的窗望着那一路扬起的尘烟，这似是一种远洋。那只在画中见过的东西，浩浩汤汤，代表远方。

似乎，远方就是这样的，具备未知的情形和未知的来者，好人也有，坏人也有，但足以探索与期望着。

尚书和侍郎迎我，惊叹我们这载满粮的三辆马车。

“公主……果然公主智慧。”尚书作揖连带拍马屁。

我无视，“进去。”只身走在最前。

官兵卸装马车，我们也论讨着接下来的方向，我坐在正堂，堂下他们仨立着。

“即刻启程吧，我倦了。”这已是留处在南阳的第四日，这里过了午时简直暑热难耐，躁动不安的感受我难以明言。

“公主，我还有一事相求。”

开口的是卿久濡。

不知为何，她，我向来宽容一些，与其他人，我或是要大斥一番，但她，我可以忍。

“说。”我允了。

“多缓一日。臣要去趟衙门，递那状纸。”她回答。

啊？

我惑然：“啊？”作甚呐？

“诉罪。”她答。

* * *

……

我真没想到，卿久濡竟然干出过河拆桥这种事来。一群捕快将引我们去林县的那暗衿人押入衙门的堂口，当那人看清我和卿久濡面容的时候，不知道有多激动……

有多激动？跳起来差点咬卿久濡一口。

还好被按住。捕快好身手！

“堂下何人？！”县令拍板子。

他一开始不说，被扇了两耳光，才悻悻开口：“张二蛋！”

“家中何籍——？”县令接问。

“林县！”他边呐边瞪着卿久濡，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做。

其实我也不明白的。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龌蹉！呜呜呜……！”还未骂完，张二蛋嘴里就被塞了布条。

“大人……这样您还满意吗？”八品的县令为站在边堂的卿久濡起身让了位置，他刚刚目及状纸落款还有朝廷文书的那个表情……

县令谄媚的样子还在继续，好在卿久濡没述明我的身份，不然……

“查明。”卿久濡轻轻地两字落音。

“那是必然的。”矮胖的县令作着官揖，完了又换了种蛮横的语气指着堂下，“让他招了！”

此时捕快欲要动武。

“不用，我来审。”卿久濡。

“我只用查——你的粮，到底来自于何处？”她言话。

卿久濡为何起疑，我不明所以。

“说！是从何处走私？”她又开口，语气却厉了几分。

“走私……什么是走私？”我转头问着乔装的户部侍郎，他应该知道。

“回……殿下，”他呕哑的声线遂再格外压低了一些，“就是没交税……”

……作为录对国.家支出的活账本，他眼里果然只有税。

那人还是不说，卿久濡眉间难以察觉地一凝：“查！”

随后，张二蛋的寨人均被带到此处。

那位大娘看到是今早见到的人，便慌了神，直愣愣地嗫：“你要粮……我卖了啊……是要讹我不成……”

此处，卿久濡是坏人？

“我不讹，我只查清，粮是哪来的？寨中各位到底是从何购入的呢？”卿久濡问道，我见她还算冷静。

但林县的寨人们不然，都冲撞起了捕快。

“我没犯法！我买的！……”

“啊啊啊干嘛！！”

“滚啊！……”

乱成一团。

此时，眼尖的县令抢先拍了案上的镇尺，怒斥：“大胆刁民！胆敢冲闯太常寺少卿！快向大人赔罪！！”

卿久濡微微摇了摇头，无奈叹息一声后：“……讲明白，我会放你们走的。”

“是向何人购米？”卿久濡。

好在卿久濡是个女人，女人特有的镇静感抚慰了他们，他们渐渐得以平息，纷纷开口道：

“是二蛋……”

“张二蛋。”

“二蛋这家伙。”

果然，越回避的问题越有问题。

“张二蛋，接令。”卿久濡抬手持起案上的令签，微微倾身朝下递予他。此时她是女子装束，未着官服，发缕垂在白色的衣裾上，袖袂将那令签半藏，她又过于低稳的声线，让暗衿人愣着伸出双手去接它。

“回答。”卿久濡并不是让人为他行刑，而是迫使他回答。

用命令的方法。

答，尚有一线生机，不答，即是死罪。

“是……是货运商人……”

他答了，落音。

“传货运。”太常寺少卿令。

一声落，又掷了一签。

* * *

在这个世道，粮商多为小商，他们行走各处向农户收粮，挑着担流转于街巷，再经转手二贩、三贩于粮行大商，而这些大商商贾就需要货运去运粮。

问题……就出在了这里。

再查，也很好查了，本来手上应该干干净净的货运商，却有了粮，无非监守自盗罢了。

镖局的账簿一摞摞地往里头抬，却一本都没查出有任何问题。

“顺通”是此处唯一的货运镖局，他们的掌柜现在全都候在这里。

“南四十石……至北……是对的呀。”县令府的状师翻阅着，合上了最后一册，“回大人，皆是无误，每册都具备货主和镖师在结镖后所写的画押。”

“是么。”卿久濡。

“我们记账可是很细的，哪怕是空镖、镖一根毛，记录也是有的……”她听薛掌柜抹着胡子讲。

旁边的王掌柜也喃喃：“也不看看我们镖师都是何等武林人物……我们怎敢随意糊弄的呀……”忿忿地却恃于卿久濡的官威而怯声。

并没有丢镖，那张二蛋所说货运商售的米是从哪来的呢？尚无对证……

那些掌柜一个个都斜眯着眼睛望着卿久濡，似有种不屑。话本子里写过，最重利爱财，且刁滑奸诈、揣奸把猾的就是这种人——掌柜。

本公主才不相信真的没问题呢！

且林县全村寨的人都在这里，张二蛋也不像是会诌谎。

此刻，他的寨人却为他求起情来：

“大人…求您放过二蛋子吧……他也是为了全寨的人能不挨饿……要知道，他并未赚取到一文钱呐……”

讲话的老伯恸哭着哀声跪在地上，衣衫脏污满是尘渍。

那起初给张二蛋开门的大娘也附和：“他干的都是好事，好事，求求大人啊……也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遂而，哀求声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