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确揉了下酸胀的眼，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镜子前。
他好像有些不对劲。
他对着镜子，左右侧身看了一圈。
发现自己左右手臂肌肉线条变得比之前更加明显了，从前打拳落在身上的伤痕也消失不见。他有些震惊，似乎是想要验证自己的想法，他撩起衣摆，发现腰腹从前做手术留下的疤痕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深红色的神秘代码：
070326
他伸手在那数字上面划了一下，那串数字仿佛是长在表皮之下，摸着没有丝毫异样。
池确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忽然想起早上睁眼看见的那条短信中的“人为钱，鬼为活”。
这串代码是什么意思？编号？还是……某种标记？
他拍了一张照片，试图在网上搜索，结果和前一夜搜索《Haze》一样——
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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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时分，池确正盘腿坐在沙发前，在笔记本上写下复盘身体异样的线索。
刚写下一个字，木门就发出了笃笃笃的声响。
他猛地站起身，拖着有些发麻的腿挪到门前，然后打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一个黑色的木箱。
木箱散发着一阵玫瑰的香味，混杂着某种说不出的、危险的气息。
“游戏手册将于今下午发放，请注意签收。”
他想起那条消息的最后一行，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时间不多不少，刚好是下午13点整。
还挺准时。
他蹲下身抱起木箱。木箱重量不轻，明明只是一个游戏手册，还搞个这么复杂的东西来装。
他抱起木箱往里走，抬脚抵上了门，从门旁悬挂的抽纸上拿了两张纸，轻轻擦拭了下木箱底部，随后来到桌前，放下木箱。
他细细打量着木箱，正一筹莫展不知怎么打开之际，木箱就发出了嘟嘟的声音，然后哗的一下，四方立着的木片瞬间倒在桌子上。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黑色的橡胶手环，和一张深蓝色的布条。布条旁边，躺着一个木制的蛇形雕塑。
池确在桌上翻了半天，都没有看见那条消息所说的手册。
他还以为是官方发漏了。
结果下一秒，手环就发出幽幽的光亮洒在池确手上，带来一阵灼烧感。
池确吃痛地叫了一声，视线落在手环上，伸出手抓住那只手环。
嘀的一声，手环投射出一串金色的光芒。
与此同时，那张蓝色布条在不知道什么力的作用下铺展开，平整地躺在桌子上。
手环上的光芒落在布条上。
池确眯了眯眼，仔细看过去——
看见蓝色布条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游戏手册
【1. 游戏中玩家可自定义身份，有无害气和城市猎人两个选项；
2. 玩家可自行选择天赋，推荐使用净化和展示；
3. 每个玩家有隐藏体质属性，个别体质属性可为其他玩家提供养分，玩家需警惕他人靠近；
4. 玩家进入游戏必须选择信仰的有害气；
5.……
6. 玩家需存活到游戏终章，否则将在游戏世界与现实世界双死；
15. 欢迎玩家登陆《Haze》。当终章来临，世界将会被重塑。届时，你会选择握紧谁的手。】
池确注意到，第5条的规则被黑色的条块盖住了。他试着用手指去擦，没有任何反应。
规则被故意隐藏了。
他皱了下眉，继续往下看，发现编号从第6条直接跳到了第15条。
中间整整8条规则，全部不可见。
池确囫囵吞枣读完上面的内容，满脸问号。
规则都不完全，这还怎么玩？
叮咚一声——
池确思绪被打乱，他的手机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还是《Haze》游戏官方发来的消息，上面是一个链接。
池确点进去，发现这是游戏官方设置的内测玩家论坛。
论坛界面很简单，每个玩家都是实名制编号上网，论坛分为两个区：
P区和 G区。
池确率先点进P区。论坛上热度最高的一条评论，是某个玩家发布的一个投票。
060901：听说这是官方公布的有害气初稿，你们会选哪一个？
帖子下面附赠了六张图片。
在Haze这个游戏中，玩家进入游戏必须选择一个有害气信仰，那是关乎玩家是否能生存下来的关键，提前看看更方便做决定。
池确毫不犹豫点进去那条帖子。
六张图片都是极其简陋的黑白线条。池确一眼就注意到了这几张照片中的最后一张，与其他有害气不同——
这是一张侧脸。
画中人长发遮住脸，一只手捏着领带，另一只手举着金丝眼镜放在额前不远处，仿佛在细细打量着什么人。
可池确看不清他的神情，看不清五官，整个人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感。
他在这个界面上停了一会儿，手指悬在“6”的上方，犹豫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再看吧。
他开始往下翻评论。
评论大多都在猜测最后一位有害气的初稿没有正脸会不会是官方设置的神秘角色，带有某种特殊的属性。
所有人一边倒地都选择了打算信仰这位有害气。
池确又看了一眼那张侧脸图。
总觉得画中人的视线……有一点不单纯。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掉，退出了帖子。
刚退出去，就看见手机上方弹出一个弹窗。
Haze：玩家您好，非常抱歉我们的手册上少印刷了一句关键信息——
有害气4、5、6是主动选择自己的信徒，您没有选择他的权利哦~
消息的最后，配着一个贱兮兮的颜文字。
这条消息似乎很多人都收到了。
池确刚一退出消息框，就看见论坛里仿佛炸了锅。
所有人都在谩骂这个游戏的狗屁机制，也有人暗自祈祷，希望被6选中。
池确盯着“6”这个数字，想起刚才那张侧脸图。
主动选择自己的信徒……
他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池确又刷了一会儿论坛，发现P区的帖子刷新得络绎不绝，仿佛每个人都有许多话要说。
他切进G区看了一眼——
G区的情况截然不同。
只有零星几条帖子，发布时间都在几个小时前，没有任何新回复。
整个区像是一片死水，没有一点“活人感”。
池确盯着G区看了几秒，退出了论坛。
然后，手机上又弹出了一条消息。
Haze：请玩家根据入场券上提供的地址于明日十二点前到场体检，选择自己的角色和天赋。
---
次日，池确按照入场券上的地址到达了目的地。
这里是一个工业园区。
池确刚走到入口，揣在包里的手环就射出一道激光——那光束左拐右拐，像是指引着他前进。
他依照着激光的轨迹向前走，来到了工业园区的最深处。
那是一个废水排放口。
废水沟的对岸，坐落着一座欧式宫廷风格的建筑。
建筑的大门敞开着，有人陆续进出。
就在池确不知道怎么过去的时候，废水沟上凭空多出了一道桥，一直延伸到对岸。
桥面上方漂浮着一个LED大屏，上面滚动着一串字：
欢迎玩家池确，请直走前往体检区。
池确略带迟疑地走上前，抬脚在上面踩了一下，确认这地方是安全的之后才放下心往前走。
反正来都来了，也没机会反悔了。
他这样想着，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
这里面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张入场券，有的人从那栋建筑里出来面带惊喜，有的人出来时暴跳如雷。
池确小心翼翼与这些人擦肩而过。
“池确！”
有人在身后叫了他一下，那声音有点熟悉。
池确转身，就看见昨晚在牛肉面馆吃饭的那个少年朝他跑过来。
现在的他和昨晚完全不一样——脚步利索，动作流畅，之前的迟缓感荡然无存。
池确对这人还是有些发怵，没有等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刚走没几步，身后那人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你别走，等等我！”
这回声音不卡壳了，倒是急切得很。
池确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那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几乎看不见跑步动作——瞬移到了池确身后。
“又见面了！”
少年脸上挂着笑，皮肤依旧没有血色。
但池确注意到，他的眼睛……和昨晚不太一样。
今天他的眼白是正常的白色，瞳孔也是正常的黑色。
不对。
池确记得很清楚，昨晚那双眼睛里根本没有白色瞳仁。
“你的眼睛——”池确开口。
少年愣了一下，下意识偏过头：“白天是这样。晚上……就不一样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然后，在池确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少年一溜烟儿躲到了他身后。
池确面前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了一件黑色的道袍，长发被盘在头顶，上面别了一根簪子。
他神色微怒，厉声道：“你让一下。”
“池确别——”
少年话还没说完，池确就有些懵懵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少年暴露在道士面前。
“……光天化日你就敢跑出来！”道士声音比刚才更加愤怒，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的五帝铜钱。
光天化日……
池确敏锐地捕捉到了道士话中的信息。
好家伙。
这东西果然不是人。
是鬼。
他意识到这个问题，又往旁边走了几步。
道士向前迈了一步。
少年将静默地看着池确的动作，露出一副痛心的表情。
他的视线灼烧着池确的侧脸，池确立马当做没看见偏头看向一边。
“我是游戏玩家。”少年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然后想起了什么，又硬气起来：“我们都是这个游戏的玩家，你杀不了我。”
说完，他朝着道士的方向嘁了一声偏头——那一瞬间，他的眼白迅速褪去，又变成了昨晚那副纯黑的模样。
只是一瞬。
“那你怕我干啥？”道士表情略一缓和，问道。
“我不知道，你一靠近我就痛。”
他像是想起什么，眼睛恢复正常。
道士盯着他看了两秒，从腰间掏出五帝铜钱往前一送。
少年立刻面露狰狞，嗷的一声往后退了三四步。
“是这样啊——”道士收起五帝铜钱，双手抱拳，微微躬身，“既然你我同为游戏玩家，那贫道便不追究了，先走一步！”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
少年一脸吃瘪。
刚才那东西只是让他痛，对他没有实质性伤害——否则他还真得讹一下那道士不可。
“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他收起脸上的不高兴，转身看着池确，“池确，我们走吧！”
池确看着他，没动：“你真是玩家？”
“是啊！”少年抬起手，露出手环，直到看见池确脸上的表情还没有缓和，他才解释道：“昨晚我就是……想和你打个招呼。”
“……”
“下次我注意分寸，对不起哦！”少年倒是认错很快，“而且现在这个游戏已经有很多人抱团了，咱俩这么有缘，你就忘记那件事，和我抱团呗，我的名字叫小狄。”
“滚。”
池确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小狄不死心地跟上来，嘴边喋喋不休，身体几乎要贴在池确身上。
走到门口，一个站在那里的工作人员伸出手，拦住了小狄。
“您走错门了，您应该走另一边。”
小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另一边果然有一扇门，进出的都是些面色灰败、走路不带风的人。
鬼的入口。
他意识到自己走错了，对着池确露出一个笑，然后委屈巴巴地开口：“我很快的！待会儿在桥那边等你哦。”
池确没理他，径直走进了建筑。
---
体检流程比池确想象中快。
他被带进一间纯白色的房间，躺在扫描床上，一束蓝光从头顶扫到脚底。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但有一瞬间，他感觉腰腹那串代码的位置——
发烫了。
不是灼烧，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他下意识低头，撩起衣摆看了一眼。
那串深红色的 070326 正在微微发光。
“请勿移动。”旁边的护士面无表情地按住他的肩膀。
蓝光继续扫描。
当光束经过那串代码时，仪器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嘀。
护士看了屏幕一眼，手指顿了一下。
“怎么了？”池确问。
护士没有回答，只是按下了下一个按钮。
“体检完成。请前往档案录入处。”
池确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的腰腹。
代码还在，但已经不发光了。
他走到护士身边，试图瞄一眼屏幕。
护士迅速关掉了显示器。
“您的报告会在录入处生成。”她说。
池确没再多问，转身离开了房间。
---
档案录入处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
池确注意到，前面几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拿到报告后兴高采烈地选了“城市猎人”，有人则垂头丧气地被系统告知“不符合条件”，只能选“无害气”。
轮到池确时，他伸出手把体检报告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将报告塞入一旁的机器中，待机器读取完身份信息，池确旁边就出现了一个悬浮面板。
“请您选择您的身份。”
面板上出现了两个选项：
城市猎人 、无害气
池确想起刚才看到那些人争抢“城市猎人”的样子，毫不犹豫点击了第一个选项。
面板一闪，出现了六张图片。
与他在论坛上看到的没有不同。
“请选择您要信仰的有害气。”
工作人员用充满机械感的声音提醒道。
池确的目光在那六张图上扫过。
第一张：一个模糊的人形，周身缠绕着藤蔓状的线条。
第二张：一只眼睛，瞳孔里有一个倒三角。
第三张：一把断剑，剑身上有裂痕。
第四张：一张空椅子。
第五张：一面镜子，镜子里有另一个影子。
第六张：侧脸，长发，金丝眼镜，看不清神情。
池确的视线在第六张上停了一下。
主动选择自己的信徒。
他想起官方那条消息，想起论坛上所有人的祈祷和谩骂。
他不喜欢被选择。
于是他移开目光，选择了第二位有害气。
点击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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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确皱眉，又选了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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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位。
error
“怎么回事？”池确抬头看向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屏幕，连忙安抚：“请您稍等，我看一下。”
她转身拨通了一个电话，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池确听不清内容，但注意到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
像是带着一种确认。
工作人员挂断电话，转过身。
她的声音依旧不带任何情感，却夹杂着一种诡异的雀跃：
“恭喜您。”
池确心里咯噔了一下。
“被第六位有害气选中了。”
面板上的第六张图忽然亮了起来。
池确盯着那张侧脸——画中的光线似乎变了，那个人微微转了一下头。
只是似乎。
再看的时候，那张图还是那张图。
池确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但他的腰腹又开始发烫了。
那串代码。
070326。
它又亮了一下。
小狄不是主角！不是主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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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六位有害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