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池一锅砸到岩甲蜥头上时它正津津有味地嚼着一支断腿,远远地就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进食时果然警惕性降低了。
这一击力道不小,虽说有偷袭的原因,但是这庞然大物顺着头歪的方向踉跄着后退,竟然一时站不稳倒了下去。
陈池也有点惊讶于自己的力量,但是马上警惕着举起武器。
就在刚刚,她浑身刺挠着自我斗争时,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陈池一把抢过光头大汉手里的罐子,砸在锅背面,罐子顺着裂缝碎开,仅剩的液体明显不足以涂抹,因此气味极淡。
“有时间的人躲沙子里,躲深一点!”她朝着一边暂时逃下来的两人大吼。
一边还自言自语:“试一下,不行就跑,试一下……”
倒地的魔兽明显被激怒,双眼猩红,来回踱步审视着陈池,而陈池现在正用锅掩住角落昏死的两人。
魔兽反复地嗅着,它能感觉到熟悉的味道和食物的气味混在一起,但是无法区分,犹豫着要不要出手。
“这人真把自己当英雄了?太傻了,你说是不是?”光头大汉憨笑着看向烛鳞。
烛鳞将一直挡在鼻子前的手放下,一言不发,只是盯着挡在魔兽前的少女。
而刺青少年眼睛放光,兴奋地笑了起来,身体前倾,满怀期待地看着陈池,将手里的锁链重新拿起。
岩甲蜥因为分不清气味愈发暴躁,开始有明显的攻击意图,陈池感觉撑不了多久了。
于是,在它冲过来抬起手掌时,陈池捞起大锅顺势旋转敲击,这次岩甲蜥早有防备,手掌只是被打歪,另一只带着利齿的爪子随即刺来,陈池迅速在空中划出圆形卸力再顺势反向击打。
烛鳞看来,陈池的力气明显抵抗不过,每一次手臂发力都感觉要脱臼了才能抵挡攻击,感觉随时会被刺穿,但是一来一回岩甲蜥却未能伤到她半分。
突然岩甲蜥一转攻势,上半身腾起再猛地落下,烛鳞忍不住开口提醒。
“小心!”
轮着铁锅的少女却借着旋转的惯性一只脚离地轻松跳开,那双利爪擦身而过,拍向沙地,远远看着,空中仿佛弥漫着黄色的雾气。
刺青少年再也忍不住,拖着锁链冲出,烛鳞看到也一同跑向对面,只留光头大汉一人坐在原地“观看”。
弥漫的沙粒中,陈池绕到岩甲蜥的后面,飞身跃到它身上,巨兽猛烈地挣扎起来,而陈池早已瞄准好了它光滑的脖颈处,整个人勾腿抱住,任它怎么摇晃也不松手,而四肢长度够不到脖子,只能无力地在空中舞动。
就在一人一兽打斗时,大门打开,走进四个身穿深绿色制服的学生,看到这一幕表情不经有点僵硬。
“咳咳咳,额……上面那位女生,你可以下来了。”
岩甲蜥带着陈池在地上翻了个滚,衣服、头发甚至头上的紫色头巾都变成了黄色,陈池使劲呸了一口,把嘴里的沙子吐出。
一旁的人看得着迷完全没注意另一边发出命令的学生。
“喂,那边站着看热闹的,先把昏迷的两个带出去,对了,左边还有个埋沙子里的。”陈池趁岩甲蜥起身赶紧说道。
烛鳞反应过来是在说她,眨巴着眼睛,迅速跑去扛起一人。
刺青少年眼神里好像有火焰燃烧:“好的,师傅!”
背起剩下的一人转身就跑,烛鳞还没到他就转身把沙子里的人挖出来了。
陈池没来得及疑惑,必须先解决下面这头猛兽,她发现岩甲蜥脖颈处意外的柔软,虽不至于像人类的皮肤般脆弱,但与身上其他地方的外甲相比,硬度小了很多。
于是她将手中的锅倒转,手柄朝下,对着脖颈的中间处使劲一戳。
岩甲蜥怒吼着,使出全力将身上这个烦人的东西甩下,陈池再也抱不紧,飞了出去。
领头的学生拍了拍手,一个男学生拿着比黑罐子大两倍的方形物体走来,岩甲蜥瞬间平静下来,俯身趴在地上。
“你们好,我叫洛冈,负责此考核点的新生入学。”站在最前面的男生自我介绍着。
他有些意外地望着旁边晕死的三人,当时收到考核官的命令是存活四人,其他死者均发放两倍慰问金给其家属。
现在……洛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陈池。
洛冈:“安伦,你再去叫两个人把伤者送往治疗室,剩下的四人跟我走。”
陈池感觉身体好像有千斤重,不仅全身酸痛,两个胳膊一抬起就感觉要断开,但还是撑着膝盖站起,走向巨石,想要拿自己的东西。
但刺青少年先一步背好了,还顺手捎上了地上的烧锅,他有些惊叹于此物的重量,举起十分费劲,他只能拖着走,不愧是师傅!
“你……干什么?”陈池看着眼前这个纹身的社会青年满头问号。
少年和她差不多高,看着年龄应该比自己小,陈池看到他头上的刺青第一反应是社会小混混纹身彰显个性。
“我帮您拿!”
陈池觉得这个小伙不错,很善良,还是不能以貌取人。
“不用,你给我吧。”
“好!”
那还是没有特别善良。
陈池只好负重前行,即使每走一步都感觉腿要断了,但表面依旧云淡风轻。
一旁的刺青少年心想:“不愧是师傅!身体如此强悍!”
眼神愈加崇拜。
四人先是被领出房间,随后站在螺旋阶梯上。
洛冈停下脚步:“从阶梯往上直到尽头就是学院的入口,穿过那里先去大厅休息一下,随后会有人带你们领取物资。”
随后自己便带着两人下楼,其余人开始向上爬楼,陈池走得慢,扒着扶手往下看,楼梯旋转着延伸到尽头,而下方的光线也逐渐变暗,中心处不见一丝光亮。
“师傅,我叫沙卿卿,我什么时候可以跟你学打架啊?”刺青少年拍了拍陈池的肩膀。
而陈池闻言回头,少年一脸憨笑,头发已经长得齐肩,好几处都是杂乱打结的,身上的粗布褂衣明显大了一个码,但还是能看见粗壮的手臂,只是遍布触目惊心的伤痕。
“弟弟,我不是你师傅,你认错人了,而且我们素未谋面,你一直跟着我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可是……沙琳琳告诉我你就是!”
少年意外执着,表情很严肃。
陈池心里想着:你能认识我就怪了,但是回他以沉默,加快了速度跟上前面的人。
***
艾瑞卡学院的“圣者大厅”内,两个考核点的入选者已经到达,其中几个人穿着精致互相攀谈,显然是贵族子弟,其余的要么交友要么安静休息。
“晴云,看到你姐姐了吗?”角落里两个女生靠在一起悄悄说话,眼神在人群里巡视。
“还没,她应该在其他考核点,希望能够顺利通过吧。”叫晴云的女生面露担忧。
“你也别太担心了,我们进入学院之后,什么事都要简单许多,对了!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可能直接死在考核里了。”女生紧紧挽着晴云的手,看样子还后怕考核的遭遇。
晴云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随后闭目养神。
其他考核点的入选生也相继从大门进入,守在门口的学生见状开始指挥着排列队伍。
陈池所在的考核点离得最远,她自己都不知道爬了几层,好几次她都感觉自己陷入了循环,双腿颤抖着抬起,行尸走肉般又爬了会儿,终于看见一道恢宏的大门。
陈池张开双臂拥抱大门透来的光辉:
“终于——走——到——了!”
大厅建得极高,头顶的天顶壁画很有博物馆里埃及壁画的味道,没有那么精致和还原的笔触,更多地是抽象的轮廓和符号,壁画的正中央也就是最顶端,白衣众人跪拜在象征着艾瑞卡的符号周围。
这符号和陈池当初在仓库里看到的很像,只是少了几颗星星,但是看周围跪拜的信徒的位置,正好是代替了星星。
刚到的四人站在队伍后面新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至此所有新生集合完毕。
随着几声钟响,所有人停下交谈站得笔直,注视着从大厅的两侧小门走进的六人。
陈池目光也随他们移动,但是后颈有点发毛,似乎有种无形的力量压迫着她的神经。
他们身穿精致重工的银黑色燕尾上衣,左边胸口处戴着一个棱形的金属胸针。
人群一阵喧哗。
“哇,帅啊!”
“我们也会有这身衣服吗?!”
“做什么梦呢,这些可都是天级的学员。”
天级?陈池感觉到这一行人中有人看了自己一眼,奇怪的是找不到人,不管怎么样,里面有几个人那种不屑冰冷的神情让她很不舒服。
等六人走上高台,站开留出中心位置后,中心的大门打开,走出一个略显沧桑的男子,一身银白色制服,鹰钩鼻,琥珀瞳,银白色的制服上不染一丝杂质,和满脸沟壑的褶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恭喜大家正式成为艾瑞卡学院的成员!”鹰钩鼻有些沙哑的嗓音响起。
“在这里你们将效忠于艾瑞卡,并贡献自己的力量守护它……”
听到这个开头陈池就知道后面的演讲短不了。
陈池努力地撑开眼皮,她不知道这人讲了多久,无非就是什么荣誉啊,力量啊,更高更快更强啊,其中不时凸显优越感,旁边的几个人还听得热泪盈眶的,不时响起掌声。
虽然此情此景下她理应很兴奋,因为就在刚刚宣布他们正式成为学员时,脑海里的系统响起电子音:任务完成,奖励发放。
但是她等了半天也没看到什么奖励,不知道是前面太累了还是怎么,对抗睡意就像在对抗全世界,而上面那位的“演讲”没有要停止的意思,让她想起自己大学时听的讲座,又臭又长。
陈池最后强撑着睁开一只眼睛,喵了一眼,自己站在最后面应该没人注意,于是心安地闭上了双眼。
台上,全木栖手放在身旁朝旁边的人比了个手势,看到手势,男人抿嘴憋笑,又迅速恢复平静,怨恨似的瞪了一眼他。
看着台下眼神逐渐无光的新生,全木栖只感觉很同情,因为他们运气不好碰上了学院的话痨大人,即使声音哑了也能不间断地说上个半天。
全木栖无聊地开始观察下面的人。听说乌家直系和瞳家旁系这次都派有人来,想来应该就是穿着绸缎衣物的那几个,其中银发的一男一女就是瞳家的人,大概率是瞳英那边的。
全木栖不动神色地看了下台上最左边的人,表情十分淡定,没有丝毫起伏。
外城的人来得不少啊,看来边境的情况确实不妙,不过也好……全木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眯起眼睛轻轻地笑着。
唐简站在另外一边,也无聊地四处乱看,心里盘算着新生入学后的各项工作,无意间瞟到全木栖莫名微笑,厌恶地转过头,她实在搞不懂他一天在笑什么,装模作样。
“总而言之,恭喜大家,但是一切只是开始,荣誉和责任永远一体,每一个人都要明确自己的位置。”
话痨大人的发言终于结束,但是台下寂静一片,他稀疏的眉毛皱了起来,旁边一人瞥见急忙干咳一声,大家爆发出掌声,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扬着头从高台走下出了门。
银黑色制服的五位也跟在后面出去,一直在两边背手等待的绿衣学生们走上前,将新生分成四拨带走。
大家根据站位陆续离开。
“你们几个跟我走。”
沙卿卿戳了戳旁边的陈池,小声提醒:“师傅师傅,该走啦!”
陈池却一动不动双眼依旧紧闭。
他只好加大了力度。
一直立在旁边的锅嘭得落地,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看了过来,而陈池直直地向右边倒去,沙卿卿急忙拉住她的手,但是作用不大,连带着他一起摔在地上。
晴云头有点晕,扶着墙停下来缓了缓,听到倒地的声音后,努力地从人群缝隙中查看,隐约觉得身形熟悉,但是晕眩感强烈,于是蹲靠在角落。
而同行的女生早已挤进人堆里看热闹,完全没有发现一旁的好友早已不见踪影,好奇地询问起周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