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辣妹终于擦完鞋。她气冲冲地直起身,给脏成棕色的湿纸巾揉成一团,看也不看就往旁边一扔。
纸团没进草丛,“啪”的一下,砸在了正想悄悄往森林里爬的男婴后脑勺上。
男婴动作一顿,慢吞吞地回过头,看见那个凶狠的漂亮姐姐正瞪着自己,好像还要继续扔东西。
他嘴一撅,连哭的前奏都没了,手脚并用往林子深处跌跌撞撞地猛冲,速度快得完全不像是一个婴儿。
像个开了大招的小兵。
“哎?你别跑啊!”白发男回过神,下意识喊了声。
可男婴转眼就钻进了树林里,连个尾气都没留。
白发男刚要追,就听见那男婴的方向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应该是撞上了树干。男婴吃痛后更加嘹亮的嚎哭声尾随其后。
还有一种细微的窸窸窣窣声,像是很多干燥的硬质物体在缓慢摩擦收紧。
“……坏了。”白发男愣了一瞬,头皮发麻,那些愿望全都打消在脑海里。他甚至没空瞪一眼辣妹这个“助攻战将”,拔腿就朝哭声传来的方向冲去。
“喂!你等等!”一直黏在一起的姐妹花见状,也慌忙跟了上去。
她们除了身高还有一点不同,高个子的眼神比较淡然,矮个子的眼神锐利,比高个子多几分灵气。
没多久,不远处传来了白发男的呼喊声:“救命!”
牛逼。劣极由衷地感叹。
或许是因为第一眼的好感,金发男鬼使神差地循声而去。
劣极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乌泱泱地往一个方向跑。
喊吧,反正已经有人去了,等会儿再过去看看情况怎么回事也不晚。
看人踩坑比加班好玩多了。
白发男正扯着嗓子喊,看到赶来帮忙的是那个眼睛蒙着绷带的金发男,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趴在原地。
那一秒他大脑彻底空白,连最基本的反应都卡住了。
“别过来!”他声音劈成两半,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惊恐。
金发男:?
不是你喊的救命吗?
“有荆棘,这里是荆棘丛!”白发男扯着嗓子解释道。他指着男婴,继续拼了命地喊,“孩子,快去救那个孩子!”
金发男抬手挡住挡视线的阳光,眯起眼顺着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那些荆棘是活的。它们包围了男婴,但白发男的情况才更危急——他的双腿已经被死死缠住,本人却一副自身难保还惦记着别人的样子。
劣极跟过来后就杵在旁边当人形电线杆。
金发男对那男婴无感,白发男喊得嗓子都要冒烟了,他理都不理,而是径直走到白发男面前,一脚踩烂了那些张牙舞爪的荆棘。
荆棘像见了天敌似的,断的断,缩的缩,齐刷刷给金发男让出一条路来。
“喂!你干什么?去救那孩子啊!”白发男被金发男拽起来,挣扎着大喊大叫。
“你叫什么名字?”金发男忽略白发男的问题并问出新的问题。
白发男甩开金发男:“我是你大爷!”
劣极微微蹙眉。
这俩是不是互相认识,来这副本捣乱的?
不管认不认识,他俩关系好的话,那随便绑一个,另一个就能当狗使唤。
如果关系不理想,只能是先从朋友做起……
话说能不能当他们的中间调和人?算了,这俩人捆一块儿还没辣妹有意思。
伏刚往孩子那迈出一步,就被那股子剧烈疼痛轰得定在原地。他缓缓蹲下,轻轻去碰被扎伤的小腿。
这荆棘肯定有毒,被缠住的地方都变成了刺眼的青绿色。
像丧尸片里绿色丧尸的皮肤颜色,这种丧尸一般活不过一小时就莫名其妙倒空地上了。
就算隔着绷带,白发男也能清楚的感受到金发男看过来的目光。他怔了一下,那专注的视线让他莫名不自在。
他倏地站起身,急忙抬手挡在脸前,隔断了对方的视线才低声说道:“……我叫伏,埋伏的伏。”
“尘鸣辉。”尘鸣辉觉得自己也该给予同等尊重,耐心解释着,“灰尘的尘,一鸣惊人的鸣,光辉的辉。”
劣极瞥开视线:典。
尘鸣辉淡淡扫了一眼伏的小腿,终于问道:“你就这么喜欢小孩?”
伏拧紧眉头,目光像焊在了遮住尘鸣辉眼睛的纱布上,似乎在想应对措辞。大约半分钟后,他“切”了一声,并不打算理这个人。
“哈!看来还是得我出场去救那个小男孩。”辣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脸得意,“不用谢,我叫訢唚。如果我能活着出去,我会告诉你们我名字是哪两个神级的字。”
訢唚有样学样,照着尘鸣辉的姿势狠狠踩下。她甚至有些不过瘾,又泄愤似地朝缩远的荆棘多补了好几脚,像在拿它们撒气,以此来发泄自己有多难受。
荆棘退去,这让伏那一系列的举动显得像跟空气较劲。
她跺跺脚,露出一个满含讥诮的冷笑,语调上扬:“就这?我还以为会像系统操作一样要了我的命呢~”
劣极走过去,微微歪头:“一开始不跟上来,等确认没问题才冒出来抢风头。”
訢唚看向他。
“不管你在想什么,你眼里没一点应有的情绪。”劣极那双狐狸眼弯着,眼尾上挑,笑意却像凝在窗户上的冰晶,只停留在表面,“不过你放心,我没告诉别人。”
“这里就我们俩是正常人,互相兜着点?”
另一边。
见訢唚踩荆棘踩得跟玩似的,伏感觉自己刚才那通折腾像个笑话。他黑着脸一瘸一拐地绕过她,抱起男婴退到一边。
劣极侧目望去,一棵巨大的参天古树下,蝶群如幻似真地盘旋着飞舞。它们的色泽妖艳得近乎失真,仿佛来自某个被遗忘的高级维度。
他迈步朝蝴蝶走去,离那群翻飞的光斑还差几步远,系统的电磁音突然炸响。
【恭喜劣极触发主线任务——蝴蝶的新生】
【你看起来似乎很好奇?】
“蝴蝶的新生?”伏抱着男婴走来,仰起头,一瞬间,视觉洪流倾泻而下。
那群蝴蝶像是亿万片燃烧的箔片,光芒锐利如实体般灼烧着他的视网膜。
他张开嘴,所有声音都被那极致光辉扼杀在喉间。
【玩家需要收集蝴蝶的翅膀,拼凑成完整的蝴蝶,献祭给荆棘丛林。让这里的一切回归原始】
【蝴蝶翅膀收集进度(0/80)】
【请玩家在规定的时间内收集到80只蝴蝶的翅膀,否则蝴蝶会因为你不尊重这里的一切而发起进攻哟~】
【收集到一只蝴蝶翅膀可以获得一次伤害转移权】
【剩余时间59:59】
“收集……蝴蝶的翅膀?”伏喃喃道,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表情和之前面对尸体的时候有得一拼。
他望着空中那群无忧无虑的生灵,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它们……真的会因为我们没收集完,就觉得我们不尊重吗?那明明是它们自己的身体啊!”
“这不可能!”他急忙看向离自己最近的人,来寻求认同。
“你神经病吧?这里可不是正常世界,我劝你也别总想着那破蝴蝶了。”訢唚跳起来抓住一只蝴蝶,声音扬得高高的。
她捏着蝴蝶翅膀的手停了几秒。
伤害转移权。
她的瞳孔放大一瞬,然后立刻垂下眼皮,把那股欣喜压回去。
蝴蝶在她手中急速振翅,翅上流光愈盛,宛如一团颤动的异色火焰。
她正看得入迷,突然连连晃头,防止这是系统的恶作剧:“系统为什么还不提示收集到了翅膀?”
‘演技浮夸的辣妹,装深沉的金发龙袍男,呼吸都同步的姐妹花,大惊小怪的白头发,还有个婴儿!这难道全是系统安排的NPC?只有系统一个就够烦了的,哪来的这么多,王不见王系统是不清楚吗?难道系统很欣赏这一类人?我能被拉进来是跟这群人有什么关系吗?!’一百个问题从劣极脑子里飘过。
“或许是你收集的方式不对。”他走过去,捏起訢唚手中的蝴蝶,两指捏住蝴蝶左翅,干脆地扯下了右翅。
蝴蝶在他指尖剧烈扑腾几下,瞬间化为涣散的光斑,消散在他指间,仿佛从未存在过。
【恭喜!玩家劣极成功收集到一只蝴蝶翅膀!!其他玩家也要加油哦】
【蝴蝶翅膀收集进度(1/80)】
【剩余时间57:21】
“桀桀桀——”
“哈哈哈——”
“啰啰啰……”
什么鬼声音?
【很有领导风范,劣极先生~】
【作为奖励,你会获得一套记忆小连招!】
劣极还没来得及想“记忆小连招”是指什么,眼前就一阵橙一阵绿地闪起来。
这些光像针似的往他眼里扎,刺得他眼球酸胀,眼前突然糊成一片,像有人在他眼球上抹了一层油。
视线内,除了这两种颜色绞缠翻涌着,他什么都看不见。
这是幻境吗?
只有自己会看到这些?这算什么奖励?
突然,他眼眶开始发痒,从内眼角出发,围着整圈眼眶绕上个十万八千里,像是被撒了无数袋痒痒粉,奇异的痒从四面八方往眼球上扑。
中大奖了。
他居然还在想系统的鬼话。
劣极用力揉着眼睛,恨不得把那些痒全逮出来狠狠揍一顿。可它们像长了腿似的到处跑,他越揉它们越起劲。
直到他揉到眼前发黑,视野里密密麻麻炸开五颜六色的小点,痒意都没消散一点点。
劣极垂下手,鞋底缓缓摩擦着地面。
看到的明明是虚晃的幻光,但脚底下却传来硬土的触感。
痒意忽然消散了。
无数片薄薄的訢唚从他面前飘过,像纸人风筝般在半空中诡异地摇曳,表情各不相同。
“哈哈哈——”
“吼吼吼——”
劣极微微蹙眉:“……”
原来是訢唚的声音啊。
幻光像湍急的洪流轰然席卷而过,眼前的一切正从虚幻滑向真实。
森林、蝴蝶、玩家一一浮现。
“必须要拔翅膀吗”?这太残忍了吧。”矮个子女学生小声道,声音里压着不适。
高个子女学生瞪了她一眼,她瞬间噤声。
现实还没完全稳住,那声音又来了。
“嚯嚯嚯……”
“哦哦哦——
是那姐妹花的声音,不及訢唚声音三分之一的诡异。
这次袭来的是浓郁的粉红光晕。
让人发疯的痒意又回来了,这次往劣极脑子里钻,他连挠都挠不了。
劣极蹲下身,从地上抠了一块土握在手里。
他手里有一团更深的粉色,看不见握着的土,只能通过触感去辨认。
痒意很快消失了,无数片姐妹花从那团粉光里钻出来,摇摇晃晃地飘在半空,几秒后开始热舞,像喝高了。
她们笑嘻嘻地把劣极围在中间,逼着他看自己跳舞。
劣极盯着这些跳舞的纸片姐妹花,面无表情地想:我能不要这套记忆小连招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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