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嘈杂繁华的夜市街前，甄美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满天的大雪早已停止。
暖黄色灯光洒在厚厚白雪上，乍乍看去有种和平年代下的万物宁静。
“你在看什么？”达达双手交叉忍不住往身后的人群挤着，提及她怀疑，“这雪下午就停了，现在提这个，该不会等下不想付钱吧？”
“你说好给我买的！”
“这雪下午就停了？”
两人异口同声，听完对方的话双双不以为然。
达达不解：“秋冬天下雪正常，停雪不也正常吗？”
正常吗？
甄美一言不发。
她隐约察觉哪里不对，下意识将用于兑换裙子的一包物资交给达达，转身就要离开。
达达顾不得冷了，快跑紧抓住她的胳膊，一脸难以执行：“你要什么，真不打算给我买了？”
“物资不是已经给你了吗，你自己买，我还有事先回去。”甄美挣开她的手，达达背着包咬牙追上，“我一人不敢，你说好陪我一起，就因为雪停了就要离开？”
达达不算特别笨，信息在脑子转了一圈，皱眉怀疑：“你是在害怕雪停了，污染种重新出现？”
“你别担心这里是寒月基地，就算有污染种出现——”
脚步停顿，甄美侧目：“不，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这雪来得突然，如今走得更是突然，一定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信息，她得马上回去和同伴们同步信息。
话是这么说，事实上甄美是个确定大方向没错就直接行动。她只追求最终结果，很少会去纠结事件本事以及其中的内涵关联。
但，现在姜曳还在昏迷。为了她们的安全，她最好是学着姜曳将所有信息掌握。
“不知道的信息……”达达握紧包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脸色大变转身往办公大楼跑去。
按照往常惯例，只要外出小队有所收获，基地所有交易场所都会开展一天一夜的狂欢，基地所有人也会将这一天当成默认的休息日，除了负责开会的监察员。
达达轻车熟路推开一楼拐角处的会议大厅，桃木色百人会议室坐满了聚精会神倾听的人。
眼看，推门的声音将要打断会议，守在数据房的女人立刻出来，一把拉住达达。
她问：“达达，你哥哥不是不让你休息日来找他吗？”随即，她语重心长：“达达，咱们去别的地方玩。”
“别拉我！”达达不服管教，奋力挣扎，可对方的手指如同枷锁，达达急红了眼，“我有重要的事情找哥哥，我没有在玩。”
女人无语，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达达忽然压低声音追问：“郭子洁，你也知道这场雪有问题？”
雪？
郭子洁没听懂：“冬天下雪很正常，哪里就有——”
“我哥说过，这场雪下的时候是第一次收获结果的时候。”达达说这话有些得意，但更多的是茫然。她接触的信息远没有她哥多，只言片语她猜不透。
郭子洁蹙眉：“所以，你的意思是……”
“达达！”
会议室的门砰得打开，迎面走来一位寸头看着就很不好惹的男人。
极具压迫的单眼死死盯着郭子洁，高清皮笑肉不笑打断：“你们在聊什么？”
“是打算带着达达去做什么？”
明明不是执法小队成员，但对方却身着统一服装，甚至脖子还挂着同执法队长同样等级的武器库芯片。
这等人，郭子洁哪里惹得起。
“没有没有，只是怕达达无聊瞎聊天。高队长您忙，我去看监控了。”
高清面无表情板着脸，按着张牙舞爪的达达，走进办公室后立刻软和语气：“达达，我不是说了——”
达达一摆手，拦住哥哥的长篇大论：“第一，我没有偷偷跑出去。第二，我没被骗更没有受伤，第三，我这两天乖得很，你对得起我们早死的爹妈。”
“我来只想问一句，哥哥你是不是知道外面的雪和果实有关？”
高清不语。
见状，达达还有什么不明白：“果实出现下雪，那这场雪停了会怎样？”
高清扭头看向窗外：“不清楚，果实出现不算太久，我们对此研究不多，但这场雪不能停。”
“哥哥，你知道果实是什么了！”
“我不知道。”达达这张嘴就像个漏壶，什么消息都能泄露出去。不过，他也不算骗人。
高清警告她：“少出去乱说消息，这次的安排是安娜和肖科长一手操办，有任何闪失你就没哥哥了。”
达达有被吓到。
高清按住妹妹头发，安慰两句：“从现在开始，不管外界环境有任何变化，你呆在家里哪都不要去。就算是安娜叫你，你都不可以出去。”
其实，果实母体从哪来，高清至今没有任何头绪。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他们需要生存也只需要知道如何生存就行。
换句话说，这种没有污染种的生活，来之不易又弥足珍贵，即使他知道也会选择沿着安娜和肖科长路线走下去。
***
大约是双刃自带火气，等甄美跑到小院子时，额角都浸出汗水。
雪夜下的小院子更显几分安静，刚一推开门，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姜曳！”
甄美害怕姜曳又开始吐血，直接抬手撞开她的房门。
“姜曳，你怎么——”
充满雾湿气息的房间像是霜降的公园，既彻人心扉又带着股奇怪气味。
房间门碎裂，甄美目瞪口呆。
略显昏暗的房间里，充斥着无数血迹黏液。床榻最中心，一身内衬白衣的姜曳，看似低头抚摸着床上另一个“人”，实则再度被改变形态的登山杖自顶端狠狠扎进对方身体。
大量的血液从床上缓缓滴落到地面，又从地面流淌到甄美的脚边。
她就这么半跪着。
一身内衬白衣略显松垮，银灰色头发披散在身后，沾染铁锈腥臭。
好一幅鬼气腾腾的冲击画面。
甄美小退半步，尝试呼喊：“姜曳？”
“姜曳……你没受伤吧？ ”
床榻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往前一步，眼前的场景如镜中月在她戒备目光下化成一片白雾。
是在疯人院看到的能够致幻的白雾。
甄美如临大敌，还未等她有任何动作，一道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学姐，你速度好快，这么快就回来了？”
白雾散去，徐娇娇扶着姜曳出现在门口。
刚经历过大规模“献血”的徐娇娇脸色苍白，一旁被搀扶着的姜曳从肤色到发尾灰白得可怕。
眼前二位这副样子，属实叫她不敢相认。
甄美心生怀疑，握紧刀刃跨到她们面前：“污染种还敢骗我！”
“美美学姐，我是真的，我不是污染种！”徐娇娇一点也不意外学姐是这个反应，毕竟刚才的她也同样被姜曳学姐给吓了一大跳。
徐娇娇尽量长话短说：“是这样的，那个长得很想沈学长的污染种跑来找姜曳学姐，姜曳学姐与他周旋几下后，成功反杀最后获得他的能力。”
甄美狐疑：“你亲眼看到？”
“那没有，这些是姜曳学姐和我比划得出的。”徐娇娇连连摆手，并掀开自己身上的外套露出给鲜血染红的白色内衬。
“这是证据。”
甄美半信半疑：“比划？什么意思？”
“姜曳学姐说不了话了。”徐娇娇痛心疾首汇报自己刚得到的消息，“学姐说，是因为使用黑羊的能力所以导致她口不能言。”
甄美难以置信，她直接上手去检查姜曳的情况。徐娇娇适时补充：“美美学姐你放心，学姐说不用能力后的一个小时左右就会恢复，刚才那一幕也是学姐特意为了防御……”
甄美自动忽略她的声音，在检查完的确没什么问题后，表情难看。
她有答应过阿姨要好好保护妹妹，而现在在她的保护之下，姜曳看不到说不了，甚至连这身气质都不再像人。
“是我不好！”甄美脸色阴沉，突如其来的自责将她压得几乎直不起腰。
“如果我能——”
甄美的话还没说完，姜曳已经抱住了她，并安抚性拍拍她的后背。
“嗯……学姐应该在说，美美学姐不要自责，她没事。”徐娇娇一边翻译一边和她们挤成一团。
“这哪里像——”
甄美悲伤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曳的声音打断。
“——我测试过，能力使用熟练度越高，声带会越早恢复。”姜曳说完，精准报出数字，“就比如，这次我只用四十八分钟恢复正常。”
狗屁的就！
“别用了！”甄美重整旗鼓，“从现在开始什么都别用了，好好坐着好好休息！我会带娇娇去兑换通信承诺，你不用担心。”
管他什么狗屁的下雪隐藏信息，等联络结束她一定会带着姜曳马不停蹄离开这里！
甄美彻彻底底意识到，献祭者和梦行者的不同。也同样意识到，姜曳绝对不能再用能力了。
她一言不发，拎着愣神的徐娇娇转身出门，独留下坐在沙发上的姜曳。
姜曳侧身，看向窗外：“所以，雪天怎么了？”
是能抑制污染种行动的雪来得更大？还是雪停了？
近乎呢喃的询问被捕捉，白雾藏于房屋顶端不断地起伏，随即被铁链紧紧锁住的白毛挣扎露出头，想要挣脱。
然而改变过形态的登山杖，发着最后余光，尽职扣住白毛。
祂挣扎不得，只能苦苦哀求：“主人，我知道，你放我下来我一定全都告诉您。”
姜曳面无表情，任由背后的污染种叫嚣，摸索着从甄美房间里抽出一根全新导盲杖转身出门。
她想，是时候去搞清楚寒月基地究竟在搞什么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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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