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号那天，韩栀薏翻着学校公众号推送的12号联谊汇演预告，指尖反复摩挲屏幕里附带的节目单，犹豫了很久，转发到了朋友圈。
【仅他可见】
节目单的第十一个节目后，清晰写着：
主演：韩栀薏（灰姑娘）｜陆杭宸（王子），忆江屿（国王）
没有多余文字，只有这一条推送。
她说不清自己怀着怎样隐秘的心思，或许心底还藏着一点奢念，想把属于她的这份荣光，送到傅璟闻眼前。想让他看见，她站在聚光灯下的模样。
没有人知道，这一年里，傅璟闻已经往返A市不下二十次。
每一次，他都只是隐匿在无人留意的角落，安静远远望着，不打扰，不现身。
他曾在心底对自己说，只要她幸福，就好。
所以刷到这条仅他可见的朋友圈时，那点自持的克制，到底还是溃了一道口子。
他当即订了飞往A市的机票。
他不想缺席她的演出。
行程他没告诉任何人，包括蒋峤鸣，打算安安静静看完，再悄悄离开。
汇演当晚，傅璟闻就站在剧场后方的入口处，融在偏暗的阴影里。
聚光灯落在台上，韩栀薏裹着一身柔光，鲜活耀眼，和刻在他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茫茫人海，人声喧嚣，可自他的目光撞上她的那一瞬，心跳先一步做出应答，比眼睛更早认出她。
“最后，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轻快的台词落下，幕布缓缓拉拢，整场演出落幕。
傅璟闻转身走出剧场，沿着步道，缓步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
刚走至半途，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停下脚步，伸手探进黑色风衣的侧袋，拿出手机，贴到耳边。
“喂。”
听筒那头，是蒋峤鸣戏谑的嗓音，带着惯有的调侃：“我靠，你咋又往A市跑？A市到底藏了谁啊，值得你一个月跑两趟？想我的话直接打个电话就行了。”
傅璟闻淡淡吐出一字：“滚。”
“我朋友说在汇演现场看到一个外校帅哥，我一猜就是你，毕竟你这张脸辨识度实在太高……”
蒋峤鸣后面的话，傅璟闻已经听不真切了。
听筒里的声音慢慢模糊，他的视线越过远处往来的人群，清清楚楚捕捉到一道匆忙的身影。
是韩栀薏。
她还没换下灰姑娘的纱裙，正拉住路过的女生，语气带着急切：“你好，请问你们知道他往哪走了吗？”
“往校门口走了。”
得到答复的韩栀薏匆匆道了谢，提着裙摆，朝着校门口这个方向小跑而来。
听筒里蒋峤鸣还在絮絮叨叨，傅璟闻低声丢下一句：“挂了。”
“哎！”
不等那边再说半句，他直接挂断通话，随手把手机揣回风衣口袋，抬步跟上那道匆匆往前的身影。
晚风掀起韩栀薏裙摆上轻薄的纱，她跑得有点急，发梢都随着步子轻轻晃。
他跟在她身后一小段，才放缓语速，出声，声音混在晚风里：
“在找我？”
韩栀薏脚步猛地顿住，背脊微僵，迟疑着，慢慢回过头。
路灯自他身后落下来，勾勒出他利落的肩线，黑色风衣被风拂出浅淡褶皱。
原来不是错觉。
这场人海里的偶遇，这场蓄谋已久，却又仓促克制的短暂重逢，就这样落在夜色里。
那个少年，跨过岁月，如今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
依旧挺拔，耀眼。
“好久不见。”
“嗯，确实，好久不见。”
晚风微凉，卷走最后一点残留的温度。
韩栀薏站在空荡荡的校门口，看着傅璟闻的身影彻底融进深沉夜色里，久久没有动。
刚刚那一场猝不及防的重逢，短得像一场易碎的幻梦。
明明只隔了短短几句话的距离，却像隔着整整几年的光阴。
她指尖轻轻蜷起，纱裙边角被夜风吹得簌簌轻响，心口空空落落的，酸涩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来真的是他。
原来那晚岩城家门口彻夜守候的黑色跑车是他。
原来她每一次脆弱、每一次偷偷想念的时候，他都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只是从来不肯露面，从来不肯打扰。
他温柔得克制，隐忍得决绝。
一旁远处，江颢刚结束表演，缓步走来，目光落在女孩单薄的背影上，轻声问：“刚刚……是傅璟闻？”
韩栀薏微微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
江颢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眼底泛起心疼。
他从头到尾都知道。
知道傅璟闻放不下她，知道她心底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那个少年。
也知道，他再怎么陪伴，再怎么温暖，也填不满她心里那一块留给傅璟闻的位置。
“栀栀，别为难自己。”江颢声音温和，“想见，就见。想等，就等。”
韩栀薏鼻尖一酸，低头眨了眨眼。
她不是不想。
她是不敢。
当初是她亲手推开他，是她先说的结束，是她那个胆小、怯懦、不敢直面爱意的自己，将最偏爱她的人推得越来越远。
如今岁岁经年，物是人非。
她凭什么再回头。
……
另一边。
红色轿车平稳行驶在夜色车流中。
傅璟闻靠在车窗边，侧脸隐在昏暗光影里，指尖夹着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几年前的旧聊天界面。
界面干净得可怜。
蒋峤鸣约了傅璟闻一起聚聚。开车路过京大的时候接上了他。
蒋峤鸣坐在副驾，无奈叹气：“看够了？偷偷跑去看人家演出，见了面又一句话不肯多说，傅璟闻，你真够别扭的。”
傅璟闻眸色沉沉，喉间微哑：“能说什么？”
蒋峤鸣回头看他，“那你一年飞二十多次A市干嘛？你守什么呢？”
车厢安静下来。
是啊，他在守什么。
守一场没有归期的喜欢。
守一个不敢打扰的人。
守着十七岁那年，她未曾兑现的诺言。
傅璟闻垂眸，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酸涩。
刚刚她站在路灯下，眼眶微红、紧张无措的样子，和年少时一模一样。
这么多年。
她没变。
心动没变。
执念也没变。
只是他们之间，多了太多无法逾越的隔阂，太多迟来的遗憾。
“她今天演的灰姑娘。”傅璟闻低声开口，语气极轻，“结局很好。”
王子和公主，幸福圆满。
可那是剧本。
不是他和她。
蒋峤鸣沉默良久：“那你打算怎么办？一直这样？远远看着，从不靠近？”
傅璟闻抬眼，望向窗外掠过的霓虹灯火。
灯火万千，无一似她
他永远甘愿，做那个默默站在人海里，只为看她一眼的人。
……
夜色更深。
汇演落幕的热闹彻底散去，校园归于寂静。
韩栀薏回到宿舍，换下身上的公主纱裙。
镜子里的女孩眉眼温柔，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怅然。
她点开那条仅他可见的朋友圈。
没有点赞。
没有评论。
没有任何痕迹。
可她今晚清清楚楚知道——
他看见了。
他来了。
他为她而来。
韩栀薏指尖轻轻落在屏幕节目单上“韩栀薏”三个字上。
她轻声呢喃，带着细碎哽咽：
“傅璟闻……我好像，从来没有放下过你。”
她是主动放手的胆小鬼。
他是默默守护的偏执者。
两人岁岁相望，岁岁相思，却岁岁不能相逢。
而下一次相遇，早已在命运里，悄然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