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到了新学校要好好学习,记得和新同学好好相处。”
韩楚华站在车边,在韩栀薏下车前反复叮嘱。
“知道啦,爸爸。”
韩栀薏应声,同父亲道别,转身踏入岩城一中的校门。
校门口人头攒动,挤满前来报到的新生与送行的家长。岩城一中作为全城首屈一指的重点高中,新校区楼宇崭新气派,处处都是朝气蓬勃的气息。
她没有急着直奔教学楼报到,索性放慢脚步,慢悠悠在校园里闲逛。夏风拂过,路旁成片的栀子花缀满枝头,清甜馥郁的花香漫在空气之中。
“喵~”
一声软乎乎的猫叫响起。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只橘猫,慢悠悠踱到她脚边,亲昵地蹭着她的裤腿。
韩栀薏心头一软,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它蓬松温热的橘色皮毛。小猫舒服得顺势就地躺倒,肚皮摊开,十分享受这份抚摸。
她眉眼柔和,轻声对着小猫呢喃:“你好呀,你叫什么名字呀。”
“请新同学十点前到各班报到——”
骤然响起的校园广播回荡开来,方才还温顺撒娇的橘猫瞬间吓得炸了毛,浑身的毛都蓬松竖起,神色陡然警觉。它猛地挣脱韩栀薏的手边,一溜烟窜出去,径直跑进不远处敞开大门的体育馆。
韩栀薏没有多想,下意识抬脚跟了上去,可不过眨眼功夫,橘猫便一闪而过,消失在体育馆幽深的深处。
馆内回响着篮球重重砸向地面的砰砰声响,一群少年正挥洒汗水打球。她站在门口的身影,第一时间落入正对大门的蒋峤鸣眼中。
他怔怔地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抬手使劲揉了揉眼皮,撞了撞身旁同伴的胳膊,压低声音惊叹。
“我靠,我好像看见仙女了。”
蒋峤鸣彻底看呆了,大脑直接宕机,手里原本攥着的篮球脱了手,“咚”地砸落在地板上,滚出去老远。
“蒋峤鸣,传球啊!!你在干什么,还打不打……”
身旁的同伴还以为他故意捣乱,开口嚷嚷着催促。可当他顺着蒋峤鸣的目光缓缓转头,视线落在门口的韩栀薏身上时,话音一点点弱下去,声调不自觉慢慢拉长,余下的话尽数哽在了喉咙里。
场内砰砰的拍球声都轻了几分,少年们的目光,不约而同朝门口聚拢过来。
“你好,你有没有看见一只橘猫。”
韩栀薏的声音在空旷深远的体育馆里荡开,泛起浅浅回声。
少女五官清丽精致,一双琥珀色瞳眸澄澈透亮,让人挪不开目光。蒋峤鸣站在原地,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骤然静止,韩栀薏说的话,他半句都没有听进耳朵里。
【蒋峤鸣内心OS:嘀嘀咕咕在说什么?也太好看了,比翁清妤还要漂亮百倍。】
还没等他回过神答话,休息室的方向传来动静。
一道慵懒磁性的男声,穿透场内篮球拍打地面的嘈杂:“在找它?”
修长挺拔的身影自休息室的阴影里缓步走出来,一步步向她靠近。傅璟闻臂弯之中,正蜷着方才逃窜不见的那只橘猫。
“嗯。”
韩栀薏抬眼望向面前的少年。他眉眼轮廓锋利分明,眼尾那颗细小的痣,莫名勾人,叫人忍不住反复凝望。
傅璟闻微微偏过头,唇角浅浅勾起,眼尾的那颗痣也随着笑意一同上扬。
韩栀薏蓦然回神,才发觉自己竟失神盯着他看了许久。他漆黑深邃的眼眸像藏着无形的引力,稍不留意,便要让人深陷其中。
下一秒,怀里的橘猫猛地扭动身子,挣脱他的臂弯,嗖地窜出场馆,转瞬便消失在众人视野里。韩栀薏下意识抬脚就要追出去。
“不用追,你还会见到它的。”傅璟闻开口拦住了她。
这只橘猫算得上岩城一中特殊的“老学生”,整日自由自在游荡在校园各处。傅家出资修建了这座体育馆之后,傅璟闻便常常和朋友放学后来这里打球。早在正式开学之前,他的名字就已经传遍整个校园。
长相出众,家境优渥,无论走到哪里,永远都是被众人簇拥的焦点。
那几年AJ球鞋在校园掀起热潮,上千块一双的球鞋,对绝大多数学生而言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望。可傅璟闻却是一天换一双,校园论坛里甚至还兴起一个热帖,标题写着——《猜猜傅璟闻今天穿什么颜色的鞋》。
“几班的。”
“7班。”
“知道教学楼怎么走吗。”
“嗯,知道。”韩栀薏好似被人点了穴道一般,他问一句,她便答一句,全然没多想。
“那,带个路?”
傅璟闻随手捞过一旁的书包,单肩挎上,姿态散漫松弛。
蒋峤鸣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谢之书忽然伸手搭上他的肩膀,直接把人往后拽开。
“你们俩先去,我们再打会儿球。”谢之书抬手,将篮球朝着蒋峤鸣扔了过去。
“哎不是,还打什么啊。十点就要报到,现在就剩十分钟了。”蒋峤鸣稳稳接住篮球,满脸疑惑。
“你有没有点眼力见?看不出来傅璟闻对她有意思。”
这话如同当头一点,蒋峤鸣瞬间恍然。细细回想,今天的傅璟闻处处透着反常。这么多年,他几乎从没主动搭过哪个女生的话。再说这所学校,傅璟闻进进出出几百遍,当初校长都亲自陪着他参观过整座校园,怎么可能会找不到教学楼。
蒋峤鸣恍然大悟,低低笑出声:
“咱们傅少,这是开花了~”
韩栀薏能够清清楚楚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绿茵铺就的校园小道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走在前面,傅璟闻就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
淡淡的栀子花香随着热风漫过路旁,韩栀薏的耳根悄悄染上一层薄红,心跳骤然加速。脚步不受控制地越走越快,咚咚的心跳充斥整个脑海,如同定时炸弹的倒计时,一下一下敲打着神经。
“喂,走慢点。”
傅璟闻望着前面快步逃窜一般的女孩,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见她丝毫没有放缓的意思,他稍稍抬高了声调。
“韩栀薏,走慢点,跟不上了。”
韩栀薏浑身一怔,猛地回过头来,眼底写满难以置信。
【内心OS:他叫我什么?】
她当即停下脚步,转身望向身后的傅璟闻。少年身形挺拔高大,恰好替她隔开头顶炽烈的日光,宽大的影子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她的瞳孔颜色偏浅,平日里总泛着细碎微光,此刻置身于他的阴影之下,反倒能够将他的眉眼看得一清二楚。
耀眼,张扬,带着一身少年独有的不羁。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韩栀薏出声发问。
傅璟闻微微俯下身,指尖轻轻点了点别在她校服衣襟上的校牌,唇角噙着浅浅笑意。
四目骤然相撞,那道灼热直白的目光压得韩栀薏心头一颤,慌忙避开,不敢再同他对视。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悄悄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栋就是教学楼,你快去自己班吧。”
没等傅璟闻开口作答,韩栀薏仿佛终于卸下一桩棘手的难题,说完便转过身,快步跑进教学楼的大门。
傅璟闻立在原地望着她仓皇逃开的背影,心底默忖:【跑什么。】
韩栀薏一路快步走到七班门口,墙上时钟已然指向十点十分。教室内大半座位都已经坐满,新生几乎全部到齐。
“报告。”她轻轻敲响门板。
教室里所有同学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好奇地落在她身上。
“快进来吧,先找个空位置坐下。”班主任温和开口。
韩栀薏快速扫视一圈教室,剩余空位寥寥无几,她随意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落座,刚把书包安置妥当,门口便传来一道慵懒散漫的声响:“报告。”
紧接着,傅璟闻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泛起一阵细碎的躁动,底下不少同学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我靠,不是吧!傅璟闻居然和我们一个班?!”
“他家还给学校出资建了体育馆啊。”
“我听高二的学姐说,他是标准的富家公子,AJ一天换一双都不重样。”
“听说他和翁清妤……”
话音还没来得及听完,傅璟闻已然迈步走到了她的身侧。
“同学,我能坐这儿吗?”
韩栀薏指尖微微一顿,抬手指向斜后方另一组的空座位,语气带着几分疏离:“那边还有空位。”
可傅璟闻站在原地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垂眸望着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可我就想坐这儿。”
韩栀薏见他执意站在原地不肯退让,终究只好松了口。
“那你坐吧。”
没过多久,谢之书和蒋峤鸣也匆匆忙忙赶进教室,一眼瞧见傅璟闻身旁的同桌,两人对视一眼,心里的猜想彻底得到了印证。
这时班里的同学总算全部到齐。班主任让大家轮流上台做自我介绍。
蒋峤鸣性子外向,自告奋勇第一个站上讲台,声音洪亮:“大家好,我叫蒋峤鸣,很高兴认识大家!”
“下一个谁愿意上来?”老师话音刚落,一旁靠着椅背、姿态散漫松弛的傅璟闻,径直高高举起了手。
“大家好,我叫傅璟闻。”
有了两人开头打样,剩下的同学也不再拘谨,一个接一个走上讲台。轮到韩栀薏时,台下不少男同学瞬间小声躁动起来。
“大家好,我叫韩栀薏,栀子花的栀,薏米的薏,很高兴认识你们。”少女的嗓音清冽如山间泉水,温柔得让人心里微微发颤。
韩栀薏回到座位刚坐下,前排的女生立刻转过脑袋,凑过来小声搭话:“你好呀,我叫于楠昕,你长得也太好看了,声音也好听,我们交个朋友吧?”
“好呀。”
女孩子的友谊向来来得简单纯粹,韩栀薏眉眼弯弯地应下,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成月牙,脸颊边漾出浅浅的梨涡括弧,温柔又干净。
“我的小猫会笑。”
“他说我笑起来有道括弧,像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