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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10章

“嗯?”公黎迷茫不已,“我们两个人一起走太显眼了是吗?”

邬海琼:“不,是只有你可以走。”

锄头贴着地面,被她拖动着款款靠近。又捱她推了一把,木杆子斜在了公黎和陈就之间。

“为什么?”

“因为……我很中意他。”语气里分明不含娇羞与欣喜。

“!?”公黎胸口提起一口气,看绡儿那张同样惊讶的脸,可知邬海琼以往也未曾犯过这样的病,当着陈就的面道,“那、那也得等他转头回来再跟你提亲。”

陈就“刷”一下偏过头去,瞧瞧她怎么说得出口这样的狂言。她揉着手背,倒是十分从容淡定,一心只管眼前脱身,没谱地继续絮叨:“来回至多半年,邬小姐,你也不必久等。届时,他也可带着礼金来,岂不美满?”

虽说陈就多少也能明白,这些大约不过就是她假以寐敌的说辞,但听得被编排了一顿,尤其还是这等大事,心里不爽,极不爽,于是铆劲一脚踢飞了邬海琼的锄头。

锄头气势汹汹,在邬海琼身后好远的地方,一头插进地里。余震教公黎赶紧闭上嘴巴。

“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拦得住?”他斜着眼睛,并不直视于邬海琼。

邬海琼:“我想留的,一般走不出这道门。”

陈就:“那我不从门走就是了。”

“我也可以从墙上走的。”公黎寻思要不然就不给绡儿添麻烦了,给陈就添麻烦会比较心安理得。

邬海琼的视线于二人之间流转:“倒当真是郎有情、妾有意了?”

公黎脑子一转,以为她这般突然的为难,是怪罪于自己在她的地盘上放肆,玷污了这片天地里朴素的自然,忙解释道:“不是不是,绡儿乱讲,他当真不是来找我偷情的。我们从……”

“你同她废什么话!”陈就早觉得这几个女子互相拉扯得头皮紧,尤其这个叫做邬海琼的,旁人瞧不出来,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那眼睛里到底埋了多少浊气。

她不肯放走陈就,是没安好心。她又为什么不对公黎下手,也没必要计较,就当她挑食。

陈就愠恼,上下扫视一遍公黎,管他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男女大防授受不亲,走出这个院子,谁又认识谁?扣着她的腿弯,把人扛到肩背上,转身往来时的那堵墙壁跑。

只要速度够快,这段助跑,足够他一口气翻过去。

邬海琼的牙齿咬地咯咯作响,放走他?可以吗?不可以!不可以!这个人就是最合适的!他身形匀称,相貌上乘,健朗有余,又一眼看穿了自己的底色,他该是最能理解自己的那一个!

耳朵里全是陈就踩断草木的步履声,锄头脚下的土块松动,木头杆子倒下去。

啪!

错过这一个!难寻下一个!

刹时间,遍地的荆棘条爆发似地生长起来,在陈就起跳的一瞬间裹住他的脚踝,又向上攀长至整条腿,灵活又不乏坚韧,龙麟剑一时无法斩断。

至此,却还不算完结,藤曼依旧在向上攀爬。

“啊啊啊。”公黎叫了起来,这样长下去,藤尖定会将她穿膛。所以,她在陈就的身上挣扎了起来,甚至妄想站在陈就的肩上。

别无他法,只能将人扔回中间的那片空地。好在是泥土地,不至于把人摔伤。

“你不会把我往墙外扔吗?”公黎支起上半身,捂着侧臀。

“我有那么大力气吗?我是个人!我又不像她!”陈就指着邬海琼,奋力叫屈。

邬海琼:“你说我不是个人?”

她弯弯的月牙眼睁大了许多,公黎离得近,仰着头正好看清,那双眼睛里,有两张红色的网,随着她的怒气愈发明显。

公黎觉得身下有什么奇怪的动静,低头一看,方才刚种下的虞美人花种,尽数钻出了土,生茎、抽叶、吐出花苞,颤颤巍巍地张开鲜艳又单薄的花瓣。和外圈的荆棘一样,玩命地生长,又和荆棘不一样,玩命地献祭它们一年生草木短暂的一辈子。

天暗下来了。公黎不由环顾四周,乔木本高大,不细细比量,或许就忽略了它们也葱郁了不少。

树下的陈就,情况属实不妙。荆棘带刺,扎进他腿肉里,完全无法靠撕扯剥离。就只过去这两秒,再看他,他就连手也动弹不得了。

陈就果然没说错,公黎真厉害,就厉害在会挑厉害的险地钻。

怎么办!趁他的嘴巴还能动,赶紧问问他:“我帮你画符,你念咒能管用吗?”

陈就:“……”她要是能画得出来,那也是另一种见鬼了。

公黎从地上爬起来,当真要去给陈就造一张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鬼画符。

不知何时窜出去的绡儿,推开沉重的铁门,缩手缩脚地进来了,身后跟着一人,邬海琮。

公黎倒吸一口凉气,脸也耷拉下来,这不是小巫大巫汇合了吗?得画两张符才压得住啊。一脸苦相地向陈就抛去凄凉的眼神,陈就看了看天,此刻理当有些二胡的声响。

不过,他还是错看了公黎。

她这会儿可没想着哭呢。顺着陈就的脸向下,就在他琳琅满目的腰上,看到了熟悉的火镰。陈就给它编了红绳的包边,配了一道穗子,像个天生的挂配似的吊在他腰带上。

这烧家的东西,总在大难临头千钧一发的时候,又给她一点点求生的灵感。

什么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一个人、一棵树、一根草,他的力气与寿命就是有限的。再生者,要么没死干净,要么万般相似,也绝非原本那一个。

这片虞美人已快开败了,那里还有大把大把的种子呢。全撒地上,耗死他丫的。

才进来的邬海琮喊了一声:“住手。”

公黎:我还没开始行动呢?怎么就住手了?陈就他动手了?左顾右盼,明明没有人动,只有绡儿在小声地抽鼻涕。

邬海琼:“你可以不要拦我吗,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邬海琮看向陈就,确实有几分似故人。但仅凭这外在条件,她也敢口口声声称作是最后一次?以往那些形貌相似的算什么?这方寸土地下埋着的成片的不可告人之物又算什么?算她对心血来潮捏出来的人偶不满意,又拆碎了掩藏起来,当作没有偷拿过别人家的材料是吗?

“他不一样,你相信我,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我、我也没有余力再找下一个了……”邬海琼几乎是在哀求,掺着血色的泪水溢出眼眶,顺着脸颊一路滚到衣襟。

见她这副模样,邬海琮又生出深深的无力感。

绡儿挨板子之前,哭着和邬海琮说小姐的状况瞧着不大好,才偷偷带她出去找大夫的。他不全信,以往一旦长姐溜出去,就会有人要遭殃。不光别人遭殃,邬海琼自己也伤筋动骨,她分明就不擅长此道。每每如此,他便要迁怒于绡儿。绡儿并不懂人心怎么能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全当是自己没能照看好小姐的惩罚。

今日她们回来,还跟回来一个公黎。他立马就把可能看到了什么蛛丝马迹的公黎关起来了,又安排了护卫将整个宅院里里外外搜了一遍。确认没有凭空多出来什么陌生的男子,这才放下心来。

哪里知道!她藏人的手段倒是精进了不少!长姐啊长姐!你何时变成了这副不择手段吃人的模样!那口井里到底投进去了多少具骨头架子,他何止不敢数,他连看一眼都心慌!

邬海琮长吸了一口气,却仍然觉得窒息。他朝邬海琼走近两步,浑身好似卸下了千斤重的秤砣,“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长姐,你放了他吧,我也瞒得十分累了。既然这是最后一次,那就用我的,不可以吗?”

“你在说什么!”

“我和那个人更像不是吗?我们都爱护你、珍惜你,把你当作世间最美好的女子。”

邬海琼摇头,愈摇愈烈:“不、不,你们不一样,你们一点也不像。海琮你不懂我,他根本不会说我是美好的女子。他只会看穿我的卑劣,然后沉默地装作不知道。”

公黎捂着嘴听了这许久的姐弟大戏,到这时却侧着脸给陈就射过去一记眼刀:都怪你刚刚不夸她美好,就算她真的不美好,你为什么不说出来?早在马车过市街的时候,就该说出来,好叫她远远避开。

眼刀没有扎到陈就身上,他正低头感知,藤曼已经停止了生长,甚至有种松动萎缩的迹象。右手捏着龙麟剑仍旧无法动弹,左手五指倒是勉强能做出稍大幅度的动作。

遂屈指又掐指,虚空捏成一道符文,推至地面,口中念道:“微魅化尘,破!”

泥土表层颠晃浮动,仿佛有什么破土而出,似气泡蒸腾,带起衣袂轻挥,却肉眼不可见。

随着这股炁的漂浮消散,草树木迅速倒退生长,那轰轰烈烈的一片虞美人花,收进花苞里,坍缩回密密麻麻的种子皮壳,静待来年开春正式发芽。

邬海琼捂着心口,颤抖着喊了一声:“海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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