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夜过后的第二天,市集上,多了很多东西。
清早的海风还带着夜里的凉意,竹屋外的泥地被露水浸得发暗。岛民们走过时,脚步都放得很轻,偶尔有竹篮碰上门柱,便发出一声短短的笃响。
不是树脂,不是香,是食物。
一篮一篮的烤鱼,用棕叶包着,一包一包的椰子糖,一串一串的晒干海藻,被岛民们默默地摆在客人们的竹屋门口,一户接着一户,不说话,也不留名字,放下就走。
棕叶上还凝着细小的水珠,日头一照,亮得像撒了一层碎盐。几户门前堆得满满当当,竹门几乎都被挡住了,开门的人只好先挪篮子,再从篮子和门框之间侧身出去。
赵馥兰蹲在竹屋前,清点。
她面前摆着算盘和册子,袖口挽得齐整,连发间的簪子都像被她拿尺量过。有人送来的东西多,她清点得便更认真,仿佛只要珠子拨错一颗,岛上就会多出一笔谁也说不清的帐。
“烤鱼,十一篮。”她拨着算盘,“椰子糖,二十三包。海藻,十七串。”
她把最后一颗珠子拨回去,又低头看了一眼册页,笔尖停在纸上,等着下一项。
“还有吗?”顾泽抱着册子,蹲在她旁边,小声问。
顾泽蹲得很端正,两膝并着,怀里的册子护得严严实实。他一早便把自己的册子抱出来,说是要帮忙记录,结果到现在,纸上只留下了几道被手汗洇淡的墨痕。
“还有,”她指了指门槛边的一个小陶罐,“这个。”
罐口盖着一片棕叶,揭开,里面是一小撮乳白色的粉末,散发着淡淡的奶香。
赵馥兰拿起棕叶,转了半圈,像是在等上头自己冒出解释。陶罐里的粉末细得很,沾在罐壁上,薄薄一层,倒是比她见过的许多帐目都干净。
“这是什么?”
“不知道。”赵馥兰面无表情,“但是它旁边,压了一片棕叶。”
顾泽凑近看了一眼,又很快把脖子缩回去,仿佛那罐东西会趁人不备自己跳出来,找他做帐。
“写了什么?”
她把那片棕叶递过去。
棕叶上,用冷却的炭枝歪歪扭扭画了一排他们不认得的符号。
那些符号有的像弯起来的枝杈,有的像被风吹歪的鱼骨,黑痕深浅不一,最后还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顾泽把册子放在膝头,拿着棕叶看了又看,神情庄重得仿佛正在审阅一封来自天上的公文。
顾泽研究了好一会儿,眉头皱成一团,抬起头:
“掌帐,弟子完全看不懂。”
“我也看不懂。”
“那怎么办?”
赵馥兰沉默了一息,把棕叶折好,收进袖子里。
“记帐。”
“记什么?”
“礼。”她说,“别人给的,总要还。”
顾泽把膝上的册子翻到新页,一笔一划,郑重地写:“蕃礼,十一篮鱼,二十三包糖,十七串海藻,一罐不明粉末,一片写着不明符号的棕叶。”
他写到“不明符号”时,特意放慢了笔势,还在字旁留出一小块空白,显然准备日后有了答案再补。赵馥兰瞥了一眼,没有提醒他,还得请以宁辨认,不能凭气味就认定粉末可以吃。
写完,他抬头,小声补了一句。
“弟子觉得,他们是想说,谢谢。”
赵馥兰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把算盘上的珠子,一颗一颗,拨回原位。
算珠落在木框里,声音清脆。顾泽看着那一排珠子,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陶罐,似乎在心里盘算,倘若粉末真是吃的,该把它记在礼物一项,还是该另开一项“尚未辨明之物”。
* * *
苏木,是在傍晚的时候来的。
白日里堆在门前的棕叶与竹篮已经被收拾到一旁,远处海面泛着暮色,竹屋前的影子拉得很长。几缕炊烟从屋顶升起,飘过木梁,又被风吹散,留下些淡淡的暖意。
他穿着一件干干净净的素麻短衫,头发用水梳得整整齐齐,缺牙的嘴巴紧紧抿着,两只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郑重,像一个要去见官的小孩。
短衫的衣襟扣得端端正正,裤脚也拍去了沙土。他每走几步便微微停一下,像是在心里确认自己没有走歪。那副认真的模样,让路过的人都放轻了脚步,没人去打扰他。
顾泽正坐在竹屋门口,借着落日的余光,在册子上写字。
他的背脊微微弯着,笔尖在纸上沙沙走动,时不时停下来,朝竹屋里探一下头,等掌帐核对方才记下的数目。那本册子被他翻得起了毛边,边角还沾着一点墨。
“苏木?”他抬起头,笑起来,“你今天,这么整齐?”
苏木没有回答。
顾泽手里的笔还悬在纸上,墨珠慢慢积在笔尖。他赶紧把笔移开,免得刚写的字还没干,就先替册子添上一颗不在帐内的墨点。
他走到顾泽面前三步,停住。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做了一件谁也没料到的事。
他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额头,贴着地面。
咚。
很响的一声。
那一声让门边的人都吃了一惊。顾泽肩膀一缩,手里的册子也跟着往下一沉,笔尖在纸上拖出一小道斜线。
顾泽手里的笔,掉了。
“苏……苏木!”他手忙脚乱,伸手去扶,“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你有什么难处,跟弟子说!弟子,弟子身上还有三百文……”
他把册子放到门边干燥的竹板上,双手扶住苏木的肩,不肯再让他往下磕。
苏木不起。
他低着额头,肩膀一抖一抖,嘴里急急说了一串话。
很快,很急,字字都是圆的。
说话声从地面上传来,顾泽听不懂,却听得出那不是在讨价还价。他急得手心冒汗,袖子里那点银钱显然已经不足以让他安心,目光在门口来回扫了两圈,仿佛找得到人就能找到一份会说岛上话的救兵。
顾泽一个字也听不懂。
他慌了,抬头,四下找人。
“宁师!宁师!”
温以宁正好提着一篮刚烤好的鱼路过,听见喊声,走过来,看见眼前这一幕,愣了一息。
她手上提着篮子,篮沿的棕叶被热气顶得轻轻鼓起来。她先看了一眼跪着的苏木,又看了一眼扶住孩子的顾泽,显然也得先弄明白眼前这副局面,究竟该从哪一头开始收拾。
她放下篮子,蹲下去,凑到苏木身边,听了一会儿。
苏木说得又快又急,中间还比了几个手势。温以宁侧着头,神情渐渐专注,等他说完,才抬眼看向顾泽。
她的脸色,渐渐变了。
“宁师,”顾泽急得满头汗,“他说什么?”
温以宁直起身,看着顾泽,嘴角抽了一抽,像是在努力忍着什么。
顾泽低头看了眼自己沾着墨的指头,还以为是方才扶人时不小心把什么弄脏了,慌忙在衣襟上擦了一下。那点墨反倒被他擦得更开,衣襟上多了一小块淡淡的青黑。
“他说,”她翻得一本正经,“他想拜你为师。”
顾泽愣住了。
他脸上的焦急还来不及收起来,整张脸便停在那里,手还保持着向前伸的姿势,活像被谁拿一根细竹竿撑住了袖子。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什……什么?”
“拜师。”温以宁说,“他想行大礼、奉茶,从今天起叫你师父。”
顾泽连连摇头:“先起来。学香不用把额头磕破。”
以宁替他说明,苏木才慢慢直起上身。
她说得很清楚,每一项都替顾泽排得妥妥当当。顾泽听完,先看苏木,又看向温以宁,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还沾着墨的手,仿佛它比他更适合接受这场拜师礼。
顾泽的嘴巴,一点一点,张大了。
“可是,”他的声音有点抖,“弟子,不是师父,弟子是……弟子是掌事的弟子。”
温以宁低下头,又听了苏木几句,翻译。
苏木仍跪在地上,手指慢慢收拢,掌心压着细沙。他仰起脸,望着顾泽时,眼神里有一种不肯挪开的认真。
“他说,他知道。”
“他说,掌事是香师,是天上的人。”
“他说,天上的人,他够不着。”
温以宁顿了一顿,声音轻了下来。
她的手指在膝上轻轻一按,没有急着接下去。海风穿过竹屋间的缝隙,吹得挂在门边的布巾一角翻起,又慢慢落下。
“他说,你是从天上下来的人里面,唯一肯蹲在地上,跟他一起分**的人。”
顾泽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想把脸转开,却只转到一半,目光便落在苏木仍沾着沙的额头上。那个孩子肩头微微发颤,眼里的光却一点也没散。
“还有呢?”
“他说,”温以宁想了想,“你听不懂他的话,可是你一直在听。”
* * *
顾泽蹲在那里,手仍扶着苏木,半晌说不出话。
夕阳的光,从棕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发红的眼眶上,落在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小的、瘦瘦的孩子身上。
光线落在地面,一条一条,停在顾泽的膝边。篮子里的鱼还冒着些微热气,棕叶被风掀起一角,遮住了其中一尾鱼的半张身子。那一刻,周遭的脚步声都远了,只剩下竹帘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俯下身,双手扶住苏木的肩膀。
苏木抬起头。
额头上,印着一块红红的印子,沾着细沙,眼睛湿湿的,却亮得像两颗被洗过的星。
顾泽的手停在苏木肩头,指节微微发白。他像是有许多话要说,喉咙里却只挤得出一个名字。
“苏木。”
他扶着孩子站起来,拿干净布巾轻轻拂去额上的沙。
“……师父。”
苏木用生硬的官话,一顿一顿地,吐出来。
那两个字还不够圆熟,尾音也收得有些急。他说完后抿住嘴,像是把剩下的字都小心放回胸口,等着下一次再拿出来。
顾泽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他连忙抬手去擦,擦到一半,才想起手指上还沾着墨,急急忙忙把手缩回袖子里,改用另一只手抹脸。结果眼泪是擦掉了,鼻尖却红得更明显。
“别,”他慌忙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得不成句,“别叫那么快,弟子……弟子还没有……”
他回过头,朝竹屋里,求救似地喊:
“掌事!掌事!”
赵馥灵站在窗边,不知站了多久。她才从崖上回来,鬓边还沾着一点草屑,眼尾那一笔黛青,被海风吹得淡了。
走近时,她的喉咙先松了一点,胸口那股被风牵住的紧意也慢慢散开。崖边的气息清清淡淡,像晒过的衣裳留在日头下的草木味,最后浮上来的,是新草的青气。
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得很高,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
“在。”
她站在窗边,没有催谁,也没有急着替顾泽作答。窗格映着晚霞,光落在她肩头,将她衣袖上的细尘照得清清楚楚。那点草屑黏在鬓边,倒像替她也添了个从崖上带回来的印记。
“弟子,”顾泽吸着鼻子,“可以收吗?”
“你说呢?”
“弟子……”他看着苏木,又看看她,“弟子不知道。”
顾泽的眉毛都快拧到一处了。他方才还在替苏木担心,这会儿又怕自己一答应,便把什么重要规矩弄错;那张脸上写着“求教”,门边那本册子上则留着一条不知所措的斜墨线。
赵馥灵笑了笑,转头,看向旁边。
“馥兰。”
赵馥兰站在竹屋门口,手里捏着算盘,面无表情,眼睛却红红的。
她的算盘握得很稳,算珠却被她用拇指顶得一颗也没动。顾泽看了过去,她立刻低头看帐册,像是只要不看顾泽,眼眶里的水就不会掉下来。
她看了顾泽一眼,又看了苏木一眼,慢吞吞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小小的帐册。
帐册比白日里那本窄得多,封皮磨得发亮,边角还夹着一片薄薄的纸。她把它捧在手里,翻页时动作很慢,页面擦过指腹,发出一声轻响。
翻开。
那一页,顶端写着四个字:“首席弟子”。
下面,是一行小字:“须再带一人,方准。”
那行字写得工整,笔画收得很严,像是连规矩本身都不打算给人钻空子。顾泽盯着那几个字,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念头:原来七城见证纸上被画掉的那个称呼,掌帐也一直替他记着。师父说过,等他再带一个,便给他补上。
她拨了一下算盘。
啪。
“一个。”
啪。
第二声比头一声轻了些,珠子在木框里晃了一下,才稳稳停住。
“现在,”她抬起头,语气平平的,声音却有点抖,“两个。”
她拿起笔,在那行字旁边,打了一个勾。
“准。”
顾泽整个人,僵住了。
这一回,他连门边的册子也忘了拿,只望着那个新打上的勾。
“掌……掌帐?”
“别看我。”赵馥兰把头别开,耳珰晃了两下,“规矩是我立的,我说了算。”
她说得干脆,捏着帐册的手却又紧了些。耳珰摇晃时,落日映在上头,闪出一点细小的光。
“可是,您说过……”
“我说过,”她硬邦邦地,“要再多带一个。”
她停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你带了。”
赵馥灵朝顾泽点头:“准。先教他愿意学的,一课一课来。”
* * *
晚上,顾泽坐在竹屋的灯下。
夜色已经落满屋外,灯焰被穿堂风拨得略略偏斜。竹墙上投着细长的影,影子跟着灯光轻轻一颤,像是屋子也在屏息等着他落笔。
面前摊着他新开的第七本册子。
封面,是新的,深蓝的粗布,边角整齐,还没有一点折痕。
那本册子摆在桌面正中,旁边放着笔、砚与一小块擦笔的布。顾泽特意把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连本来放在手边的算珠也移开了,仿佛这一页纸若沾上一点杂乱,便要辜负它的新。
他握着笔,手有点抖。
苏木坐在他旁边,赤脚,盘着腿,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眼睛盯着那本册子,一动不动。
他坐得很直,连脚趾都收得整整齐齐。顾泽每次蘸墨,他就跟着看一眼;顾泽把笔尖移向纸面,他也把腰背挺得更直一分。这副模样,倒让顾泽先有了些做师父的威严,至少他很努力地相信自己有。
顾泽翻开扉页。
空白的。
干干净净。
一页白纸摊在灯下,边缘被暖光照得发黄。顾泽看着那片空白,想起自己曾经写过的那些帐目、记录和名字;而这一次,纸上将要落下的字,不再只为了记住一件物品。
他深吸一口气,蘸了蘸墨。
一笔,一划。
“观香阁首席弟子”
他写得很慢,很用力,每一个字,都像刻进纸里。
最后一笔收住时,顾泽的肩膀才松开一点。他的手指还维持着握笔的姿势,拇指上沾了一道墨色,像不小心把心事也按在了指尖。
写完,他放下笔,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好几息。
一滴眼泪,啪地落在“首席”两个字上,晕开一小圈。他慌忙用袖子去按,越按越晕,“首席”晕成了一团墨云。
苏木凑过来看了看,很认真地说:“师父,像鱼。”
他说完,又低头看看纸上的墨团,显然是在等它再多长出一条尾巴。顾泽的袖口停在半空,既舍不得再碰那两个字,也舍不得笑出声来。
没有人,把它画掉。
赵馥兰坐在不远处,指尖搭着算盘,一颗珠子也没有动,嘴里低低地说了一句:
“我预先替他心疼。”
“心疼什么?”温以宁在旁边问。
“以后,”赵馥兰说,“他要带的弟子,会越来越多。”
顾泽听见“越来越多”,肩背立刻端正起来,像是这会儿就已经有一群弟子排在门外,等他讲第一课。他偷偷瞄了一眼空着的册页,似乎在估算这本册子够不够记人名。
“那不是好事?”
“是好事。”她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却藏着一点笑,“可是,帐房,要多养一个人。”
说完,她终于拨动了一颗算珠。啪的一声,很轻,像是那个新添进帐里的人,已经先在她的帐册上占了个位置。
顾泽听见了,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得像一个刚得到全世界的孩子。
他转过头,看着苏木。
“苏木。”
“师父。”
“第一课,”顾泽清了清嗓子,摆出一个他自己觉得非常威严的表情,“闭眼。”
他把背挺直,又将下巴微微抬起,刻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已经教过很多弟子。只是袖口那团墨还没干,威严一路延伸到手肘,便被染出一小片不太庄重的深色。
苏木乖乖闭上眼睛。
“把手,”顾泽说,“摊开。”
苏木摊开双手。
他的手掌朝上,晚饭前洗过手,指间仍留着淡淡的鱼味。灯火映过掌纹,顾泽把声音放得更慢,等他自己分辨。
“现在,”顾泽放轻了声音,“闻一闻,你自己的手。”
苏木的鼻翼,轻轻动了动。
一息。
两息。
灯焰在灯盏里晃了晃,墙上的两道人影也跟着微微摇曳。顾泽坐在一旁,手指放在膝上,等得很安静,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你闻到了什么?”
苏木睁开一只眼睛,想了想,用磕磕绊绊的官话,一个词,一个词地说:
“鱼。”
“还有呢?”
“……娘。”
顾泽的喉咙,哽了一下。
他望着苏木摊开的手,眼里的笑意淡了些,却没有消失。他把手轻轻放到桌沿,掌心朝下,像是也想替那句话留出一块安静的地方。
“对。”他轻声说,“你的手,记得。”
赵馥灵把眼前这一课和那句话在心里转给小馥。它非常小声地说:
“我申请,把‘你的手,记得’,纳入观香阁教学大纲第一页。”
赵馥灵看着桌边那本新册子,笔迹还未干透,墨色在灯下慢慢沉下去。她在心里回答小馥,声音也放得很轻。
“准。”她在心里说。
小馥停了一下,似乎已经开始替那一页安排格式。
“署名呢?”
她的目光落在那团被泪水洇开的墨色上,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挨在一起。
“署首席。”她在心里答。
“是署顾泽,还是署苏木?”小馥问。
赵馥灵看着灯下那一大一小的两个影子,在心里笑着答:
“署,”她在心里答,“两个。”
灯下,那一大一小两个影子,头挨着头,投在竹墙上,静静地,叠成了一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09章 第二个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