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个人许是透风的，我想瞒下什么，却从未发觉那是一阵过堂风。自然而然地吹过来，穿过我干枯的躯体，只剩一丝迟悔的凉。我不知道魏时远从何得知我生病，也不想知道。病痛真的很讨厌。
那晚，不仅我的鼻血是红的，魏时远的眼睛也是。我一遍遍说“对不起”，大脑就加载出了这三个没毛用的字。
过了很久，久到回溯起那晚已经是一个月前了，这期间，我让魏时远不要把我当半截入土的废物，当成正常人，他的爱人。仅此。
一日，我蓦地想起某串数字。我问魏时远：“你知道两个人相遇的概率吗？”
魏时远沉默地想了想，最后摇头。
“0.00487”
魏时远听了惊讶一瞬，就一秒，他笑着回我：“然后，我们是其中0.000049”
世界上七十多亿的人口，人一生中会遇到大约两千九百二十万人，相遇是0.00487，相爱是0.000049。我们于对方而言，远得劲在咫尺，近得相隔一方。怎么能说自己运气不好，这比中头奖都低的概率被我刮到了，我怎么好意思。
我用同魏时远呆在一起的，拼拼凑凑的，好几年来的美好填满我的遐想，病痛。如果说，我把后半生铸成筹码，押注十万分之的概率，那我真是中邪了，所以来了个姓魏的道士。
广东入冬得晚，冬季少见冷水花，但十二月中旬时，魏时远不知道从哪处草丛揪了朵冷水花带回来。
“朋友温室里种的，我顺了回来”
也是采花大盗，但正规点。
冷水花被放进一只很小的瘦口花瓶，摆在窗台上。我呢，被魏时远放进小小一方温室，延续了花期，独享了冬季的暖阳。
最后一次去找老何开药，跟他老人家道了声谢。临出门他看了我几眼，没说碎碎念的话，全化作一个摆手送客的动作。
给罗女士那套市中心朝北的房子付了全款，房产证是她的名字。我死守生病的事，和她在新房吃了顿馄饨面，味道大差不差，还往我碗里多添了馄饨。她说馄饨是亲手包的，说完就要去冰箱拿几包给我带回去，她拿了很久，出来时眼睛水光闪闪。
花儿离了温室那番精心照料，心情就不好了，垂头丧气的。我和魏时远说了个科普。
“很久之前，科学家测量过，人的灵魂值21克”
魏时远说：“那把21克留给我，好吗”
冬天，家里比外面冷。我缩在魏时远旁边，他给我盖了毯子也抱着我。下午五六点，夕阳透过窗披下，添多几丝暖意。
眼皮有些困，一点点往下挪，魏时远吻了我的头顶。他也冷，他下巴垫在我头上，圈得更紧些。我也想试着抱紧人，但使不上劲儿了。好困，为什么？
那我就先睡下了，对了，魏时远让我把21克留给他。我心里估量了一下，灵魂太虚无了，一阵风都不如，摸不着也看不见的，我张张嘴，用了比平时更多力气对他说了句话。
“魏时远，明天我会继续爱你”
这句话有21克吗？好困呐。
晚安，魏时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