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想开一些事要很久,也可以只在夕阳洒进眼睛的瞬间。
从医院出来,我取好了东西回小区。魏时远未卜先知似的,门刚开一道缝,他就拥上来抱住我,下巴垫在肩上。
“怎么了?我出汗,浑身粘的,先别凑这么近”
我推了推魏时远,不起作用。距离这么近,我真生怕他嗅到某些医药味。
魏时远说:“一下午没见了”
也才一下午,要不要这么粘?以后…,呃,不讲不吉利的。
“魏时远,先让我进去好不好?”
魏时远点头,他的发梢磨蹭到我耳朵,怪痒的。
待我破绽百出的把盒子藏好,魏时远只是笑着接过我正要带进澡间的睡衣裤。
魏时远说:“吃完饭陪我到楼下走走”
“好热的,不要”
说着我去讨魏时远手里的睡衣,我一够,他就往后挪。我再够,他再后退。就和唐伯虎在寺庙内捏着香,挑逗秋香一个欠样。
“呐呐,再动就又出汗”
我怒了怒嘴,也不跟魏时远斗,我一副作罢的样子,垂着手。
“好啦,听话”
我看着我的睡衣松垮垮的搭在魏时远臂上,嗖地伸手。魏时远放下警惕的样子真的好迟钝又呆,我对着他嬉皮笑脸,绕过人进了澡间。
热气把我掩埋,鬓发贴附。我又调成凉水浑身降温了个遍,我撑着洗手台边沿,水滴顺着发尾滑过脖子,从温热到冰凉。
“玥凛,半个钟了,不要冲太久”
魏时远隔门提醒,我抬头看到了半身镜里的空壳。我现在越来越像根空心木头,虚有干褐的外皮,内里早败坏了。
调整好状态,我从盥洗室出来。魏时远煲了粥,这次倒有进步,没那么稀拉,而且多了瘦肉和枸杞叶。
我说:“有进步哦魏厨”
“多谢,不过还得是从上次某个小蚊仔扒拉那碗粥中受益”
“…”
其实,我不大明今天魏时远为什么要煮粥。快六月了,气温在广东时常没个准数,我刮边喝粥,热气呼呼往上蹿。
我回味着早上从公众号看到的新闻:七旬老人癌中期,耗其退休、养老金漫步世界,旅游游着游着出奇全愈。
人的乐观心让伤口化淤结痂,可我这似乎是复发性强的,或者是什么疤痕体质。既不彻底,也触目惊心。
“木鱼”
我愣了下:“什么?”
这是魏时远高中时给我的外号,那个时候学得太深入就思维容易发散,发散的太久,眼神呆讷,以此得名。
“我煮得是粥不是题,这样也走神?”
听出魏时远语气中的玩笑,我眨了眨眼,随后说:“你煮得好吃,我回味回味,嘿嘿”
“行行,木鱼进化”
“喂…”
我才想起来还没给魏时远取过花名,不过现在小打小闹的恩怨都化开了,他也没再有什么bug值得我去另辟思考。
那碗粥还没喝完我就去瘫在沙发上,葛优躺。我听见厨房有些动静,懒得回头看,只有不是魏时远炸了厨房,怎样都行。
我打开手机看了杨中介给我发的信息。
“饶先生,这边给您预了一套两室和一套三室的”
连着四五张下午拍的照片,光斜着撒入室内,我一一点开看,我只在乎一个朝向问题,罗女士信风水,房子得是朝北的。
“好,麻烦杨经理”
这几年赚了钱,足够再给罗女士买一套市中心的房子。楼盘前年封顶,虽然现在房价仍高得离谱,后面也说不定会降。时间不等人,我能尽量满足就先尽快吧。
来回看了又看,两套都是朝北的,采光一般。踌躇着,魏时远把什么悬到面前,我抬眼看,眼睛瞬间亮了。
“我今天也打算买西瓜的”
魏时远说:“那我可能是你的蛔虫,知道你想什么”
“蛔虫可没你这么帅,还,体贴”
魏时远噗嗤,我知道他在笑哪个形容词。我接过片好的西瓜,两面只看到米黄的籽,也没葱姜蒜味。
魏时远没坐下休息,踱步到落地窗前,揣兜朝楼下看。
我的专注力从手机移至魏时远的背影,他真的没怎么变,身型像个攻体育的大学生,却包裹着温文。一棵劲松。
“玥凛,你过来”
魏时远回头说,对上我猥琐老一样打量的眼神。
“来了,做咩?”
魏时远指了指楼下,我顺着看过去。行人,骑单车的,慢跑的,散步的…没什么亮点,有也只是路灯。
魏时远说:“你看,穿校服的小情侣。那边,两个老人家。那儿,三代同框。这画面的完成度挺高的”
舞象之年,耄耋之年,天伦之乐。我和魏时远那个也沾不了边,这画面很美好,与我风马牛不相及。
“嗯”
魏时远笑说:“咱们是偷着乐”
挺贴切?我暗暗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