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刘诗楠和叶皖的婚礼回来后,我不时思考要不要定对戒指?我承认看到那对素圈时心底动摇了。
一来,我不想留下太多有关于我的东西给魏时远,睹物思人太残忍。二来…没有二来,萤火虫何必关在玻璃罐里才能欣赏,我的私心也绝不能是那玻璃罐。
四月中旬,过了回南天,家里微型水帘洞的水也流干了。
礼拜六早,魏时远眼睑浮肿,他刚想抬手揉就给我叫停。
“咩啦?”
我看着他指缝中不明显的湿疹,没好气说:“你啊,湿气重”
“我晚点涂些药膏就好了”
“治标不治本的,我煲祛湿茶给你”
正欲转身,轮到魏时远叫停我。
“你会?”
…心直口快了,我的确不会,甚至分不清药材那个是那个。魏时远笑了笑,用手背抵着我继续走。
“你呀,过来学”
茯湿水,说是学,只有眼睛在学。魏时远带上手套把茯苓和薏米洗好。我只干了最后一个步骤,摁煲煮键。
祛湿茶味道淡淡,魏时远分了小杯给我。喝的时候我瞄了眼撕页日历,已经三天没撕日历了。
“魏时远,喝完陪我去撕日历”
还有小半杯,估摸着朝杯中呼气了,魏时远的鼻尖浮出一层小水雾。他端着杯子站起来,示意现在就可以。
我俩挪步至那日历前,撕了百来多张,差不多三分之一。现在还有些厚度,风也只能吹动前面几页。我忽然就很想开玩笑。
“魏时远,你猜我为什么钟意这种日历?”
魏时远咽完最后一口,他摇头。
“因为,这就是我”
近似于,我生命的厚度,越来越薄。
“你怎么会是?这日历撕到后面就没了”
魏时远的话有些出乎,我以为他会顺着我的玩笑话说下去,可他反驳了。他有理有据,显得我这个反方很没水准。
我愣了愣,继而坏笑说:“那我也是呗”
干坏事有代价,那么说坏话就也有代价。之后的几周,发病的次数变多,我似乎已经对咳出血免疫了。
就当是手心、纸巾上开出朵红色小花来。春天嘛,多生机盎然的季节。
明天就是五月十四,我已经把魏时远的二十七岁生日礼物备好,读书时也总觉得男大十八变,不仅是声音,样貌也是,可魏时远好像定格一样。
记忆中,他一直是这么年轻、有魅力。
下午,我坐在工位上对账目,工位靠窗,阳光倾洒下来。同事阿齐忽然凑过来。
“凛哥,你看那人就一直站那儿也不走,广东这个死太阳无差别扫射啊”
怎么有人傻乎乎到去晒广东的太阳?毒得很,我的胳膊不知道在哪个夏季晒出了两极分化。魏时远那时还笑我双拼胳膊。
我好奇偏过头朝楼下看。
丢!我家的傻仔!
我从座椅上腾起,边打电话边摁电梯。
“魏时远,你怎么过来了?也不知道站个阴凉地”
“这儿刚好能看得见你嘛”
…傻孩子。
魏时远在电话那头笑了,他说:“别下来了,我提前下班,等你”
魏时远不说提前我都认定他是翘班,谁公司好总经理晌午下班?
“你先回家吧,现在很晒,到时中暑了”
“好了,骗你的,我去取东西,路过”
幸好路过,否则我真怕他不听劝就这么当晷针。
真到下班点,魏时远又说加班。我从三号线晃回家,两点一线烙进我的人生。
我自个下面,两碗金黄的竹升面配速冻鲜肉云吞。新闻联播开播了,魏时远还没回。
怕打扰魏时远工作,我只发了微信,没打电话。饭点一过,轮到我这烂病犯饿。
止痛药刚咽下就听着门开那“咔哒”声,被抓包的人开始很忙,钥匙就是怎么都对不准锁孔,还好最后一下没掉链子。
我上去抱住魏时远,他好像受宠若惊似的整个人僵了一瞬。我只是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惊慌失措。
“怎么了?”
“就想抱抱你”
魏时远环着我,他手头拿的东西咯到我后背。
我问:“是什么?”
“你过来”
魏时远拉着我到饭桌,他打开悬住的吊灯,灯光暖黄,让快凉掉的竹升面看起来仍汤鲜面软。
魏时远坐至对面,顶光灯之下。这幕和九个多月前,我公寓楼下的极为相像,他和朋友喝了酒,跑到楼下,倚在路灯旁说梦话,整个人难得有些凋零颓废的感觉。
“饶玥凛”
“喝酒啦?还能找到我公寓楼下,可以啊”
当时,我说完他就不动了,两颗眼珠亮亮的,凑近能看到我的倒影。子夜微风,他身后紫荆树的花叶吹落,洋洋洒洒。我只能联想到雪花球,里面的雪人变成了魏时远,和我。
“饶玥凛,我们小打小闹也有很久了
“掂,嫌被揍得不够惨啊?
“别打了”
“你也有求饶的时候啊?”
我故意把饶字音拖长。
“在一起,好吗?”
我没志气的哑了火,魏时远是条蛔虫,我想什么他也想什么。
“你…跟那群狐朋狗友玩输了吧?大冒险呢?”
“是输,但我选了真心话”
“玥凛”
“…嗯”
我回神,魏时远把一个丝绒盒子郑重地拿出来。他握住我的手,缓缓的一起把盒子打开了。
里面是比一整个夏季的太阳都炙热,是比草芽上的晨露都剔透的。那条线崩断了,萤火虫飞过来,停在我心脏的一块软地。
“玥凛,我…”
“魏时远,我根本没有说拒绝二字的权利”
魏时远忽地低下头,我看见他哭了,还在哪儿偷笑。他手颤抖地,把戒指戴到我手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