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我是几时入睡的,半梦半醒时只感受到魏时远还是像哄小孩子那样轻拍我的背。
早晨,掀开一点眼皮,眼帘一片灰朦。谁把我落地窗调成低饱和了?哦,下雨了。
我翻了个身,一旁是空荡的。魏时远起得自然比我早,他备早餐,我乐意不劳而获。我翻身枕到他的枕头上,他的枕头同我的一样软和,甚至…冰凉?
诧异起身,我盯着他魏时远枕头上一小片深色。口水?他工作也蛮累的,睡觉张嘴流哈喇很正常。没怎么在意,想着晚上拿下来洗好了。
下床后我看了眼一旁的床头柜,那柜子三层,最下面的带锁。钥匙只配了一把,它只属于我,魏时远不在意也不逾越。
听见烧水壶“滴”一声响,我打消打开这层柜子的念头。反正向来也不是什么房产证、银行卡之类值钱的东西,不是财奴,我没必要天天看着才安心。
“咚,咚——”
“玥凛,起床吃早餐”
魏时远隔门喊我,我吸吸鼻子,懒懒的走去盥洗室。我含着牙刷,唇缘挂着一搓白沫沫,又踱步到客厅白墙的撕页日历前面。
“是爱你的一天”
魏时远颇有些雀跃的说,我倒是疑惑了。难道不是每一天都么?
我纠正:“是爱你的一辈子”
魏时远笑了,笑我这孩子气。他从后搭住我的肩膀,鼻尖蹭着我侧颈。像小狗,很乖、很聪明那种。
“别边笑边蹭,好痒的”
我说得含糊,魏时远又笑,笑我努力把话说清楚。他来劲儿,不蹭了,直接朝我腮帮子嘬一口,蚊子似的。
“我不管,就你不会赶我”
的确,次次嘴上说说,却没实际动作躲开或是赶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心甘情愿。
我含糊说:“为什么说今天是爱我的一天?”
“你看”
魏时远指了指日历上占面最大的绿色数字。
“今天21号,二一,爱你”
没忍住,我忽然笑了,赶忙用手兜住自由落体到一半的白沫。魏时远先推着我回盥洗室让我呸掉,他另只手没闲着,毛巾湿好水,帮我擦掉了浮在嘴角的沫儿。
我说:“谐音梗啊?”
“嗯,喜欢吗?“
“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魏时远忽然定住,我看着半身镜里的他,他眼神里多了一分严肃。好像我说了什么大逆之言,触怒了某根神经。随即,他带着些审判,又戏谑地问。
“爱吗?”
流于深层的具体对象,语气也很严谨。仿佛不是个问题,是一个天平。喜欢和爱,谎言和坦白。
我极少见魏时远这样严肃,尤其是…只有我们两个呆在一块的时候,在我俩的小家。我盯着镜里他鹰一样的眼睛,说。
“Just you”
两个单词,却好像能驯服桀骜的猛禽。魏时远的眼神一下软下来,他又低下头来偷笑。
魏时远说:“It’s preference ”
“这是事实”
我超级、一百万倍肯定地说。如果我的DDL能延期,别说赫斯珀里得斯的金苹果,银河繁星我都要给魏时远搬回来。
“是是,英语课代表”
魏时远拿我没办法,我总让他没办法。这时烧水壶狗粮吃得够饱又是“哔”一声,他揉揉我头发走向厨房。
我薅了把碎发,魏时远一走拴带牵引的活塞,后怕不住漫上来,淹过我的心血管。他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个,这在我们之间毋庸置疑,更没必要时刻强调。
他…起疑了?我多想呢?我竟然多想…
等我完全洗漱好出去,我细致地撕下这页日历,折好收进睡衣的口袋里。现在三月,春意不浓,春雨先冒个泡。
今早魏时远单位要开早会,出门早,但早餐没有因此敷衍——彩椒鸡蛋虾仁三明治,莓果碗,低脂温牛奶。
“今天先不陪早餐,中餐还是可以的。牛奶你先喝一口,凉了不好”
“胃喜凉”
魏时远挑眉,不动声色地把牛奶挪到离我更近的位置。
哦,那就真一口哦。我麻利地端着牛奶灌了一口,很小一口。虽是咽东西下去,但好像要涌上一股不对劲。
魏时远笑说:“乖啦,中午见”
喉咙要泉涌的预兆扩散至我全身,此刻我已经很难受了。我死憋着,弯出个笑并点头送别魏时远。
门“咔哒”关上,血液僵停,我多坐了会儿确保魏时远不会杀回马枪。
“咳!——”
不知道咳了多久,咳嗽声会不会太大。咳“到眼前满是雪花片,我松开捂住嘴的手,心脏抽走一帧。手心有血,鲜红的,温热的。
剧痛无缝衔接,已然顾不上别的。我冲进卧室找到床缝里的钥匙,拉开第三层抽屉。
里面满满当当,是我积攒的,能让我多吊一口气的东西。
空的,新的,止痛药罐。
其实天平从一开始就是偏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