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线的起点和她们所处的位置重合,经销店老板没有撒谎,她的确在店里帮着刘可欣激活了防走丢扣。
刘可欣离店后,往家的方向前进,中途在一些点位有所停留,大概是还买了别的东西,整体路线始终朝着家的方向。
到家之后,刘可欣一直没有出门,直到刘可人说的她和家里人吵架的时间点,才离开了房子。
正如周凛猜测的那样,刘可欣前往镇上的客运站,那天回罗陂的航班出发时间是九点二十,如果能赶上最后一班五点半的机场大巴,大约七点能够到达机场,时间正好。
问题就出在,那趟机场大巴偏离了预定的行驶路线,在高速口临时改向,拐进了另一条偏僻岔路。
周凛跟老板道过谢,不多再店里停留,跟沈墟先回到了车上。她在网上搜索了机场大巴的正常行驶路线,一对比就发现了端倪。
“前半程的路线都能对得上,为什么后半程突然改了道?”沈墟提出猜测,“难道是司机被绑架了?”
周凛摇摇头:“不太可能,我们一从罗陂回来,就先去了客运站。虽然时间过得太久,监控画面都已经被覆盖,但车站经理和几个轮值司机都说,这几个月以来,车站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从表现来看,他们没有撒谎。况且,如果真有司机被绑架,早就上社会新闻了。”
“嗯……”沈墟思考片刻,冷不丁地说,“也未必,你们的新闻向来避重就轻,既不真实,也不客观,甚至时效性也很一般,我见过很多。”
“现在不是讨论新闻伦理的时候,”周凛摆摆手,调出了手机的通讯录,“我先给悦姐打个电话。”
闻言,沈墟相当配合,她用手肘撑在车窗窗框上,斜倚脑袋,安静地等待着。
眼前的这个人,总是容易气急败坏,可一旦认真起来,又相当干脆利落,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就连现在这副焦灼急切的模样,都很有趣,如果在漫漫无穷尽的时间里,有这样一个人作伴,或许会好过不少。
沈墟想得入神,神情也不知不觉地柔和了下来。
周凛却恰好处于“不管不顾”的状态里,暂时忽略了沈墟细微的变化。
“悦姐,”周凛把手机放在一边,开了免提,脚下同时踩住油门,“我们已经找到那条防走丢扣记录下的路线了,从时间点上推算,当时应该是在刘可欣的身上没错,终点是一片工业区,我现在正往那边开。”
“我刚送完刘可人,小神仙还在你车上吗?”薛琦悦站在马路边,抬头看了眼刺眼的太阳,“你把终点的地址传给我,我打车过去跟你汇合。”
“她在,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万一真是绑架,说不定有危险,你先别过去了。”
“有危险我就更不能让你自己去了,要真是你一个人倒还好,小神仙还跟你待在一起呢,我怕你应付不过来。”
周凛顿了顿,瞥了眼一旁坐得端端正正、仙气飘飘的沈墟,心想有她在就更不用担心了,唯一需要动脑子的,就是把她哄高兴了。
察觉到周凛的目光,沈墟凑到手机旁,信誓旦旦:“你放心,小悦,我会保护好你朋友的。”
“小悦?”好奇怪的称呼,薛琦悦有些莫名,把手机拿远看了看,又贴回耳边。
沈墟耐心解释:“对啊,周凛喊我一声老祖宗,我看你们的辈分应该差不多吧。”
太阳晒得头皮发烫,薛琦悦挠了挠头,对周凛“变得像条狗”这件事更加确信:“总之,小神仙你就跟紧老大吧,她脑子好又能打,还很结实。”
“行了,姐妹茶话暂且告一段落,”周凛打断了她们,把话题拉回正轨,“我把地址传给你,不过你还是先回店里,开另一辆车过去,在我确认环境安全之前,你就待在车上,别靠太近。”
“放心,我车来了,先挂了。”
“嗯,随时保持联络。”
挂了电话,周凛沉着脸开车,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我有一个新的猜测,”沈墟看向周凛,对方没出声,但她知道周凛是在等自己说下去,于是幽幽开口道,“汽车站人来人往,绑匪肯定不会选在那里动手,既然前半段路线一切正常,我想刘可欣是在大巴车上才出事的,起码直到她上车的那一刻,都以为一切正常。”
“然后呢?”周凛问。
“然后……既然你否决了司机被绑架的猜测,那或许司机本身就是假的,甚至整辆车都是假的,是一个诱导她走主动进去的陷阱。”
“很有道理,”早在看到路线的时候,周凛就有了这些想法,但她还是继续顺着沈墟的话,“再然后呢?”
“再然后什么?”沈墟不以为意,“再然后绑匪瓮中抓鳖,就出事了呀。”
“绑匪……暂且称作绑匪吧,他们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绑架刘可欣?既没有索要赎金,也不像挟私报复,作案动机是什么?刘可欣死了,是意外杀人还是蓄意谋杀?又为什么要在她死了起码三个月之后,才制造虚假自杀现场,混淆视听?”
沈墟听进去了这些话,却一时理不出头绪来,只好蹙着眉沉默以对。
“我知道对于外行人来说,破案是个新奇又好玩的过程,这很正常。我也知道对你来说,生生死死,都是小事,这同样正常。”周凛缓缓说道,“但是沈墟,对普通人来说,生命是再宝贵不过的了,亲人的离世,给被留下的人造成的打击是毁灭性的,可以不关心,却应该致以足够的沉重。”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推理得不对吗?”
“你推理得很对,只是我们离真相越近,你好像越兴奋,但如果再遇到刘可欣的亲人,比如带大她的姥姥、比如她的妈妈、比如刘可人……”
“你是在怪我,在她们面前高高挂起,把刘可欣的死当成了一场破案游戏?”
“不,我不是在责怪你,如果我也独自度过了无休无止的两百年,我大概不仅不理解,甚至会蔑视人类的情感,而你下午被问到刘可欣的命盘时,我很意外,你出于好意而隐瞒了部分。”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以后我可以慢慢教你。”周凛悄然收紧握着方向盘的手,轻叹一口气,“算了,你也不需要教,你这样就挺好的。”
车窗外的景色飞驰而过,沈墟一言不发地坐着,过了很久,她很轻地“嗯”了一声。
周凛从高速口拐进了那条偏僻小路,原本有更近的路,但她还是按照后台记录的路线行驶,渐渐地,车窗外的景观从绿意盎然变得灰蒙蒙。
“就停在这里吧,剩下的路我们走过去。”周凛下了车,给薛琦悦发了条信息,跟沈墟并肩往前走。
这一带都是工业用地,各种大大小小的厂房和仓库,像豆腐块一样规整地嵌在水泥地上,空气里扬着尘土,仿佛永远都散不去。
她们停车的位置像是一道分界线,往前能看到各种加工厂,车间工人穿着工服,沿马路两侧来来去去,一座天桥底下聚集了推车商贩们,售卖一些炒饭炒面,走薄利多销的路线;往后就空旷了起来,往来多是运输车辆,一趟趟地进出仓库。
最终,她们在一座带院落的独立库房外停了下来。
仓库占地面积不小,周凛绕着外墙转了半圈,既没在院子里看到人,也没听到任何声响,看起来像是空置的。
她从围墙上跳下来,招招手,把躲在树干后的沈墟喊了过来:“院子里没人,也没养狗,翻墙会不会?就像我刚才那样,我先上去,拉你过来。”
沈墟面露质疑,周凛却已经退后几步,小跑着一跳就攀上了围墙,等到她从围墙顶上伸手下来,才意识到这个动作似乎多此一举。
周凛皱了皱鼻子,有些尴尬,正想缩回手臂,手掌却被沈墟牢牢地抓住了,她用力一拎,沈墟也攀着围墙爬了上来。
周凛翻滚落地,十分轻盈,几乎没有灰尘扬起,一回头,沈墟也已经站稳了。
果然多此一举。
不容多想,周凛贴着墙根前进,沈墟紧随其后。
整座仓库始终静悄悄的,看不出异常。经过侧边的铁皮棚停车库时,周凛透过窗户,在停着的几辆车里,看到一辆和机场大巴长得几乎一样的车,只不过没挂上车牌。她拿出手机,贴着窗户拍了几张照片。
“看来调包的是车。”沈墟低声说了一句。
“进去看看。”周凛走到车库门前,从口袋里拿出弯折的铁丝,正要掰直了用来撬锁,却见沈墟轻轻抬了抬手指,连锁都没有碰到,门就开了。
不蹭白不蹭,周凛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铁皮棚停车库。
两人一前一后,身影相继从一个监控画面跳到另一个里,一个人揉了揉眼睛,连忙拍醒一旁看超长伦理肥皂剧看得睡着的同伴:“快醒醒,大白天的遭贼了!”
同伴擦了把睡觉流的口水,在不同的监控画面之间来回切换:“怎么会有人来偷仓库?不过车库里那些破车,贼来了都得留二百块钱再走,应该没事。”
“……还有个大白天穿夜行衣的神经病呢。”
“不会是哪个村里的傻子到处乱跑吧?”
“再看看。”两人凑到一起,眯起眼睛盯着车库的监控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