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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冤家

只见停尸房门口又来了几个人,看样子应也是到此处平乱的修士。

为首者乃是一名男子,气质温和儒雅,紧跟在他后面的,是一名身穿浅绿色轻纱裙的女子,只是这女子一见到他,目光便突然变得十分一言难尽,可以说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两人眉头紧锁,持剑迈进停尸房。再往后便是郡守,亦步亦趋地跟了进来,后面又有若干修士。

郡守一见到谢允清便欣喜道:“谢小公子,您竟也在此处!”

一见到谢允清,明言溪便紧了紧手中的剑。真是没想到,他也在这,果真是晦气如斯!

随即郡守便开始向双方介绍起来,但他不知道的是明言溪和谢允清却是出了名的不对付,尤其是明言溪看见他就烦。

若论缘由,还得从那次众仙盟集会说起。

世人皆知,灵墟宗与九华剑派乃是当世两大剑宗,两派相争第一剑宗之名已有千年,隐有针锋相对之意,若在此时,两派结为姻亲,那可谓强上加强,毋庸置疑会是修真界的第一大仙门。

因此,九华剑派的某长老意欲成就灵墟宗与九华剑派的联姻。

他一指下方的明言溪,眉目间满含骄傲,觉得自己找到了最合适不过的少夫人人选:“言溪可是灵墟宗第一美人啊,实力也不用多说,少主意下如何?”

可谁知,谢允清遥遥一瞥,嗤笑一声:“姿色平平,何足称美?”

此话一出,明言溪一时沦为众修者“茶余饭后”的谈资,偏偏始作俑者的语气何其真诚!

明言溪暗暗咬牙:气死我了,以为我就想与你联姻?这件事我压根就不知情,果真是个傲慢无礼的自恋狂!

她一向不留隔夜仇,向来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性子。

当天,她就在谢允清喝的茶水里加了一滴无色无味的液体,此液体名为三笑归元露。论你修为有多高,除非是大能,否则根本无从察觉,而且只需一滴,便会让人不停地讲笑话,须得讲满三百句方可停止。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况且这可是她花了大把灵石买的,而且有价无市珍贵得很,要不是谢允清如此讨厌,她根本不舍得给他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顾衔云知道后已经来不及阻止,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然师妹天赋高、修炼也认真,然而她仿佛天性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后来集会散后,明言溪悄咪咪地跟在谢允清后面,就见谢允清遇着个人就要给人家讲冷笑话,想他那副心比天高,眼高手低的样子,心里肯定气得七窍生烟、几欲吐血。

她藏在一个柱子后面,越想内心越是捧腹不可自抑。

她双手紧捂住嘴,眼睛直笑得弯成了月牙儿,后来实在没忍住,还是不小心漏出了一丝笑声。

结果自然就是被谢允清发现了,至此,两人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每次见面都得刺几句。

然而这次南源之行,她是有正事要做的。故此时,听郡守介绍谢允清,明言溪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也不打算跟他说话。

顾衔云不仅知道事情原委,更是了解小师妹的脾性,虽然她看起来灵动又俏皮,但其实也记仇得很,这时自然不必指望明言溪来搭话。

顾衔云无奈地摇了摇头,主动上前一步拱手道:“原来是九华剑派的谢小公子与彩云宗的江公子,久仰久仰。”

谢允清眼神掠过明言溪,两人就此开始假装互不相识,仿佛也没看到她一般,拱手道:“顾公子。”

这便算是双方打过招呼了。

刚刚还在一边扇风聊天作一副悠闲之态的江鹤声,他一见到这对师兄妹,立刻两眼放光地走上前道:“竟是灵墟宗的嫡传弟子,人人都道两位仙友风采卓著,今日得见,风采更胜传闻呐!更何况两位仙友美貌如此惊人,要不要考虑一下……”

江鹤声正要再说,只听此时谢允清咳了两声,难得主动道:“两位仙友应也是来南源郡除妖的,可有发现?”

江鹤声被打断了,只能悻悻然地摸了摸鼻子退到一边。

顾衔云从容又不失礼节地回道:“暂未,我与师妹来此处,正是想先查看这几具尸体,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发现。”

这时,恰有几名修士围在尸体旁,正对着这几具枯骨“动手动脚”,力度颇大,让人疑心下一刻枯骨就要断裂了。

明言溪板着脸,冷声道:“切莫乱动,尸身上的线索尤为重要。”

几位修士撇撇嘴,立时让了开来:“你行你来。”

明言溪丝毫不谦让,直接越过谢允清,走近这几具尸体细细观察。

除了吴公子,她还记得郡守说过,那三名修士有两男一女。

其中一位男修是他们的师兄,脸部轮廓刚毅,眼窝深邃,剑法颇好。除了那个小师妹,还有一个俊俏的少年郎是他们的小师弟,两人皆是年纪轻轻,应是被门中长辈派来此处历练一番,却不想大好年华,葬送于此,实在是令人扼腕叹息。

然而此刻,三具尸体皆已分辨不清。

虽然被称为尸体,但它们其实就是活人被吸干血肉精气后化作的枯骨,枯骨上还顶着一身干瘪的皮囊,颜色灰败,皱皱巴巴,皮囊上又有数十孔洞贯穿。

郡守令人将吴公子的尸身一并抬到此处,明言溪将四具骸骨进行对比,可以得出结论,这三名修士俱是和吴公子一样的死法。

明言溪看了一会后,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他们一接到众仙盟令,便丝毫不敢耽搁,立即前往南源郡。

谢允清和江鹤声比他们早来一天,此时正将他们所知情形一一告知。

吴公子死于半月前,三名死者则死于前夜,然而凡是妖邪害人,必然会留下妖气,除非是上古的大妖血脉,可如常人般在修真界行走。

但上古大妖已逐渐销声匿迹,就算留有后人,那也只会存有微薄的血脉,可以说是约等于没有,与普通妖类无异。

谢允清本想用溯魂术来追踪妖力的来源,顺藤摸瓜一举捣灭妖邪的老巢。奈何这妖力遍布整个南源郡,若不是他足够狡猾,在每处都留一些妖力,那便是他的妖力太过强盛,强盛到覆盖整个南源郡。查不到妖力的源头,因此溯魂术便没了用武之地。

不仅如此,据谢允清所说,三名修士的魂魄都已残碎不堪,拼都拼不起来了。

“这得是多大仇多大怨。”一位修士想了一下,后背有点发凉,颇为愤慨地道:“死了都要让人不入轮回,不得投胎转世。真乃小人也。”

其他几名修士也都纷纷赞同,若是不尽早把这妖邪除掉,怕是要引起南源郡更大的恐慌。

根据已有线索,明言溪思考了一会,悄悄扯了扯顾衔云衣袖,对他传音入耳。

语毕,她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向了远处。

顾衔云听完后,脸色逐渐凝重起来,也传音道:“此行相较普通的历练更危险莫测,师妹你从未下山历练过,切记跟我一起行动,万不可轻举妄动。”

离开停尸房后,顾衔云便找了户人家,借了一处院落过夜,过夜时他和明言溪轮流值守,以防妖物偷袭。

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团迷雾一样,明言溪心神不宁,那几名死者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她将细节之处在脑海里回忆了好几遍,直想得脑袋嗡嗡作响。

在床上辗转反侧,越想越焦躁,她放空大脑冥想片刻,蓦地灵机一动,便打开房门出去了。

南源郡四周多山,一条宽阔的河流贯穿南北,因此周边的柳树都长得枝繁叶茂郁郁葱葱。河上有一座桥连接两岸,岸边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一些精致的房屋,青瓦白墙,又一棵格外粗壮的柳树在岸边桥旁斜斜生长,柳枝倒垂在水面,漾起阵阵涟漪,树木生长百年,竟有五六人合抱之粗,此番景象,让人觉得像画一般。

此时已近戌时,由于近来怪事频出,搞得南源郡人心惶惶,闭门不出,因此街上四下无人。

明言溪已经闲逛了一个时辰,恰在此时走到这座青石桥上,她慢慢打量四周,越走越慢,脚步也越来越轻。

她对危险有一种天然的敏锐性,直觉告诉她,此地有异。

她不动声色地警惕起来,脚步却丝毫不曾停下。

感到奇怪,却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奇怪。

明言溪视线无意中扫过前面的树干,渐渐蹙起了眉头。

只见这枝干盘旋弯曲,在夜色下如张牙舞爪的鬼怪,不见柔美,只有诡艳。

然而,让她疑惑的却并不是这个。

这棵树干上有两处结节格外突出,结节并排而立,呈圆形。其中一处结节的纹路上流动着幽绿色的光,另一处结节则有红光闪烁。

南源郡虽然颇有灵气,人杰地灵,但看见它的同时,一股阴影笼罩在明言溪的心头上挥之不去。

夜色昏沉,她警惕着四面八方的变化,慢慢朝前走去。

不料还未走到近前,下一刻便觉眼前天旋地转,还不等她反应过来,眼前的场景就已经变了。

只见四周是白茫茫的雾,雾气浓重的看不见前路。

四周寂静无声,只余“嘀嗒”的水声一声声的滴在人的心间。

一股不详的预感浮上她的心头,她被传送到了某个地方,那里果真有古怪。

不过这正合她意,她今夜专门出来游荡,本就是诱敌之计,眼下看来效果还不错。

她缓缓拔剑出鞘,剑锋发出“嗡”的一声轻鸣,边观察四周边试探着慢慢往前走。

不多时,一股邪风吹过,眼前情景渐渐明晰起来。

这里是一处黑黢黢的山洞,从洞口向洞内延伸着两排蜡烛,洞壁凹凸不平,似乎还有溅上的星点褐色血迹,颜色开始发黑,还带着一点腐朽的潮意,围绕在鼻尖挥之不去,显得更加阴森沉冷。

然而这个洞口内不止明言溪,她方才一直在留神戒备着,一来到此处便察觉到这里还有三个人。

其中两个就是哪哪都觉得不顺眼极了的谢允清还有彩云宗的江鹤声,正巧站在自己这边,另外一人是个少年。

如果猜的没错的话,桥头附近应当被高人布置了一个隐秘的法阵,这三个人应也在附近,于是四人便被一同传送了过来。

但到底是谁布置的那个隐秘的法阵?目的又是什么?

她暂时压下这个疑惑。

只见谢允清双手抱剑环胸斜靠在石壁上,眼神犀利又不失敌意的盯着对面那位少年。

明言溪暗自琢磨,也不知那少年是什么来历,看着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当然修真界不能以貌取人。也有很多大能都驻颜有术,将自己的容貌停驻在全盛时期,修士的寿命大都漫长,谁也不知他们到底活了几百几千岁。

洞外电光隐现,淅淅沥沥的下着雨,风中似有鬼魂呜咽。洞内鸦雀无声,烛光昏暗,四人的影子拉长扭曲,两帮人影对峙,无人言语,只有风声雨声剑鸣声,在寂静中格外明显。

即便在这种情境下,江鹤声依然在扇他那把扇子,好似察觉不到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那位少年,少年不安地看着他们,吞吞吐吐道:“三、三位仙友,何故如此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