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跟在季寻身后,脑子里那些勾心斗角、鸡飞狗跳和恩恩怨怨的事儿都被抛了出去。跟在他身后的那一刻,他什么也不想了,仿佛天地之间就剩下他和季寻。
就这么跟着季寻回到了下午的那条巷子,凌晨三点,巷子里不再如下午那般喧闹,只剩下咕咕的猫叫和嚣张的犬吠,还有树梢上挂着的秋蝉嗡个不停。
这次周牧留心记了一下显眼的地标,比如巷子口的小卖部,过节时挂上的红灯笼,小孩留在墙上的涂鸦……他有信心记得这次的位置。
拐了大概三四个路口,季寻终于在一个黑色的铁制大门前停下。周牧看着他从兜里摸出钥匙,收着力气转动已经不甚灵活的锁孔,“咔哒”一声这扇久经风雨的门终于给他们放了行。
季寻走进院子,扶着门看了周牧一眼,周牧得到允许立刻跟了进去。身后,季寻轻轻地把门锁了回去。
周牧四处观察了一番,院子里位置最好的地方摆着不少植物,看样子被主人照顾得很好;靠墙的位置摆着不少小车,看起来住户不少;避风的角落里还搭着一个狗窝,因为一只黑色的大狗正探头朝这边打量。
季寻没有出声向他介绍什么,带着他走进唯一的楼梯。有些年代的楼房,楼道大都很窄,左右挤不下他们两人并排,橙黄色的灯光和墙壁上的涂鸦,让这栋楼的年纪更上一层楼。
走到三楼是,季寻停在了一个绿色的防盗门前。进了门,季寻给他拿了一双拖鞋放在脚边,周牧低头看了一眼,一双很普通的拖鞋,甚至有点旧,但他却莫名觉得很新鲜。
季寻把他安顿在沙发上就不管他了。周牧便观察起了这套房子,和周牧事先想象的相去甚远。二居室的小户型,朝向方位都很好,整个屋子空间不大但布置的井井有条,家里有不少可爱的小摆件。
周牧起身来到一个架子旁,架子上摆着不少工程类和故事类的书,旁边还立着不少照片。照片大都是季寻的,原来小时候就这么爱摆臭脸吗?不论是和父母的合照还是自己的单人照,全都面无表情。
没一会儿,周牧就把客厅溜达完了,想要去找季寻问问,今晚怎么安排他。他来到刚刚季寻进去的房间,敲了敲门,没一会里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季寻把门拉开,静静地看着周牧。周牧觉得这人估计也不会先开口说话,直接问道:“我今晚睡哪?而且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季寻思考了一下,扬了扬下巴,说:“对面。”接着走出房间,打开了对面的门。
应该是好久没用过,床上盖着一层防尘布。季寻打开柜子找出新的四件套递给周牧,周牧抱着怀里的东西不知所措,看着季寻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来几件衣服。
“这几件衣服你应该能穿,内裤是新的。”交代完,季寻就准备转身回去。
周牧动了动步子,想要拦住他,又止住了。
小动作被季寻注意到,他看了看周牧又看了看他抱着的四件套,说:“你自己能铺吗?”
接着季寻就收获了一个感激的眼神,不是周牧不想自己做,实在是自己一个人太无聊了。
周牧眨巴着大大的眼睛说道:“真是麻烦你了,我一个人好像弄不过来。”
季寻视线微微向下扫过他的眼睛,点了点头,绕开周牧,掀起床上的防尘罩,拿走他手里的四件套,麻利地收拾起来。周牧赶紧在旁边摸摸这个角,拍拍那个褶皱,自己琢磨着套了个枕头,显得自己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铺好床,季寻起身就对上周牧欲言又止的脸。
“浴室就在旁边。”两个人视线交汇,一个嘟嘟嘟嘟地发送着信息,一个好像装了信号屏蔽仪。
周牧其实想和他多聊两句,加个联系方式什么的,但是对方好像并没有接收到他的意思。他又实在没想出来什么能聊的话题,就打住了。
“好,谢谢。”
收到感谢,季寻觉得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周牧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老旧的天花板,墙上挂着一个上了点年纪的灯泡。脑子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时不时发出几声警报,回想着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和他那个一年见不上几面的老爹大吵一架,什么也没拿买了张最近的飞机票,就在汉兴落了地。几个月不见石骁还是那副样子,日子过得挺滋润。在天桥底下遇见了一场英雄救狗,和人家搭话显得像智障。在酒吧推杯换盏,闹腾一晚上,结果又遇见了那个救狗小子。
整个床上,都飘着淡淡的柠檬味,挺讲究的。想想如果季寻身上有味道估计也是柠檬味,毕竟长得那么帅,清清爽爽一好少年。
想到这周牧突然一个弹射坐起身来,自言自语道:“他是不是没处理那个伤口来着。”
他又不好意思去客厅翻人家的东西,就打开手机买了些处理伤口的东西,手机也快没电了,又买了一条数据线。
买完东西,他又躺下计划着等会怎么去和季寻说话,一边又担心这个点季寻应该没睡着呢吧。
等东西送到,时间已经来到惊人的凌晨四点。周牧拿着刚买的东西,站在季寻房门前嘟嘟囔囔:“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已经睡了?不能吧,嘶,也有可能吧。”
准备敲门的手抬起又放下,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到最后给自己整烦了。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回事儿,脑子短路好几回,发善心居然还在这纠结上了。自己这行径真该买张票去乐山,跟人家大佛打个商量,俩人轮班上去坐着。
周牧小声地敲了两下门,清了清嗓子,问道:“季寻,你睡了吗?”短短六个字,问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正在周牧脚趾扣地的时候,门开了。
周牧对上季寻询问的眼神,眯起眼睛,贴心的询问起他的伤,“你的胳膊处理了吗?”
季寻也已经洗完澡,换了身蓝色的宽松短袖短裤,下午的伤就这样摊在眼前。伤患本人对此似乎很不屑一顾,只是低头扫了一眼,洗澡的时候肯定是丝毫不在意这些伤口,好不容易结的痂被冲刷掉,季寻的血小板跟着他还真是有得忙。
看着眼前无动于衷的人,周牧像颗炮弹一样推开门走进屋里。季寻看着摇摆不定地房门,伸出手拯救它已经年迈的余生,转身站在周牧身后。
没想到这间卧室居然别有洞天,和周牧想得很不一样,他原本以为像季寻这种性格的人,房间应该是像样板房一样冷冰冰的。
显然出现在飘窗上的各种玩偶、模型和看上去就软乎乎的垫子,让周牧觉得不可思议。
各种各样的细节都表示布置这个房间的主人很热爱生活,至少很珍惜这一切。
打量完一圈,周牧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我买了一点处理伤口的东西,在哪收拾?”周牧直接提前斩断可能被拒绝的问题。
周牧眼神坚定不容拒绝,透出不符合年龄的幼稚。
季寻拉来书桌旁的椅子,放在周牧身后,自己坐在床尾。
周牧侧头看了眼身后的凳子,心安理得地坐下来,拉起季寻的胳膊观察着伤口的情况。
伤口并不严重,应该是蹭到了粗砺的墙板造成的擦伤,伤口里也没有沙砾。对于这种伤口周牧有信心能处理得很好。
周牧用棉签轻轻地擦拭着伤口,“你应该还是学生吧?明天不用上课吗?”
他擦得很认真,嘴里说着话眼睛盯着手里的棉签和伤口,所以也没有看到季寻始终在盯着他的脸。
视线从长长的睫毛开始,划过挺翘的鼻子细细观察了一下山根上一颗不明显的小痣,最后落在了那张一直说话的嘴巴上,那么小一个,嘴唇也那么薄,张张合合一直在讲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抛出的问题没人回答,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看向仿佛打坐入定一样的季寻。
“明天要上课。”
收到回答,周牧没再提问了,突然就觉得这样的一问一答好没意思。
诡异的安静持续了好一会儿,周牧觉得自己毕竟年长一些,包容一下还在青春期的小孩是成年人应该有的风度。
周牧消耗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耐心,虽然和这个收留自己一晚的救狗小子沟通起来有些费劲,但至少周牧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处理完伤口,周牧心情明快地和季寻道了晚安,满载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