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作响的机舱夹层里。
“你是说……那伙绑了埃德加的人出现了,并且帮了你一把?”马尔斯满头热汗,拿毛巾抹完脖子又抹身子。
“对,现在还不能确定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也有可能是不想我们被卫队抓住。”韩成热得有点烦躁,不住地扯着领口扇风,“但我感觉今晚遇到的那人应该是个女的,她逃跑的时候,衣料摩擦地毯的声音很明显,男士的衣服不会有大面积接触地毯的设计,只能是女士的裙子。”
马尔斯皱了皱眉,陷入深深的困惑之中。
他们找了个夹层碰面,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完全没这个必要,脚下就是锅炉房和涡轮蒸汽机,在里面呆得久一点,耳朵跟聋了也没太大区别。
然后韩成还把跟丢了人的情况,那个封闭的观景台以及有可能藏人的一等舱房间说了说。
“听你说完,我一点都想不出那个人为什么要帮你。”马尔斯猛灌了一口水,说道:“她好像知道你的身份,但又没有揭穿。”
“所以我想,”说话间韩成实在忍不住了,撩起衣摆搽了一头一脸的汗水,“她极有可能是认识我们的人,以前的事我记不清了,你还有印象我们身边有这样的人吗?”
马尔斯凝眉思索,想了半天,没有任何头绪,便说:“我明天去上面活动时留意一下,你再给我说说那人的外貌特征,要是见到了人,说不定我就能认出来了。”
韩成苦笑,“我这不是差一点就能看到那人长什么样了嘛。”顿了顿,他又道:“不过,先这样吧,整个航程就三天,如果今天没有发生什么事的话,说不定明后天那些人就有动作了。我们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静观其变。对了,你明天在上面活动的时候,千万小心别乱碰东西,乱进房间。我算是发现了,这艘船上的设施有些是暗藏的机关,误触了后果很严重。”
“我知道。”马尔斯说,他们躲在夹层里又低声商量了几句。
舱壁外夜已深,看不见的危机正悄悄爬上船桅,热闹了一整天的游轮褪去喧哗,化为无垠海域中的一片孤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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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杂物间,行李箱打开,埃德加小小的身子蜷缩在里面,呼吸微弱。
下一秒,伸来一双戴着手套的手,一把薅住他的头发,将他整个人托出了行李箱外。
“就是这个人,嘴很硬。”一个声音说道,“打了两天,仍是不肯松口。”
静默一瞬,另一道年长一点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够了,何必要他开口,他是什么身份,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那不一样,要不是你提醒我最近有人在打听我们之前的事情,我都不知道那些阴沟里的老鼠还没死心。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成就,怎么能因为地下城的小人作祟就被葬送了?”
年长的声音又道:“如果你早听我的,根本就不会惹上发牌人。而且我跟你说过的吧,这些人没有那么好对付,他们通常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从一开始……”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厉声打断道:“又来了,你又要跟我说那堆大道理。好像我们当初要是放过了‘死神’就会没事一样。”
对面叹了口气,道:“你太激进了……”
“谁让我们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如今只能一不做二不休,把船上那些发牌人一起做掉,才能永绝后患。而且,船上不是还有警署的人吗?他们肯定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地上的埃德加紧闭的眼睫毛颤了颤,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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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地一声,深渊中的海水卷起层层浪花,拍打在巨大的游轮外壁上,吟诵出一声声海的叹息。
柳恒倏然从睡梦中睁开眼。
他的睡眠一向很浅,并且做过专门的训练,已经很久没陷入深度睡眠,更妄论做梦了。
然而刚才,他经历了一场梦境,一场……难以言说的梦境。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确定没有睡意了,才从床上坐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走到窗前静静地看着外面的茫茫海域。
他尽量控制着自己不去回想刚才那场被迫中断的梦,梦里他又回到了几个小时前的走廊上,那间被他用作陷阱的房间被打开后,约瑟队长走出来,摇摇头,告诉他里面没有任何收获。
然而他觉得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坚持要亲自进去检查一遍。
约瑟无奈,侧身让出了门口。
柳恒就那么走进黑漆漆的房间,里面的摆设看起来跟他自己的房间别无二致,可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细节,蓦地,房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
他倏然回头,刚想开口喊约瑟给他开门,话还未出口,就见一黑色的人影从后面朝他飞扑过来!
来人携千钧之势,将他按在床上,扭打之间,柳恒看清了这躲在门后偷袭他的人竟是韩成。
“你果然在船上!”柳恒大喊出声来。
然而韩成很快凭借身体重力压在柳恒身上,一手牵制他的反抗,一手掐上他的脖子。
“现在我们出不去了,”韩成阴恻恻地说道,“因为你选的这家破游戏公司,程序漏洞百出,我们都要被困死在这个游戏里了!”
柳恒被扣住脖颈,喘不上气来,整张脸憋得通红。他好不容易挣出一只手,反揪住韩成的衣领,咬牙切齿地回骂道:“那也是因为你!我在这个游戏里好好的……你为什么要跟进来?你不进来就什么事都没有!”
两人纠缠间,几度上下异位,腿别着大腿,看着对方的眼睛都似要喷出火星子来。
角力片刻,韩成盯着柳恒忽地冷笑一声,“哼,叶有枝,你要是死在游戏里了,情报就送不出去了吧。那我就算把这条命赔在游戏里也值了,你始终是我的手下败将!”
柳恒漆黑的瞳仁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为什么今天的韩成这么奇怪?张口闭口都是他们会死在游戏里的话,明明游戏舱的规则说得很清楚,时间到了他们就会被送出游戏……
“你滚蛋!”柳恒攒足了力气大喝一声,抬脚踢向韩成,“谁要跟你死在一起,你要死自己死去,我绝不奉陪!”
韩成眼明手快地翻身,避开了柳恒的脚风,随后闪电般出手一掏,将柳恒的臂膀反拧着压到大床上。
“你想独活?”他冷声质问道,“别做梦了,你知道怎么从游戏里出去吗?”
柳恒被问得一噎,他很想理直气壮地回复韩成,时间到了自然可以回到现实世界去。可是,看着韩成那愤怒决绝的眼神,他突然变得不是那么有信心了。
他在游戏里混了十几天,换算成现实世界的时间过去了多久?他不确定。还要在游戏里呆多久?他还是不确定。
确实有可能像韩成说的,他们永远都回不去了!
就在柳恒晃神的功夫,韩成看着他轻蔑一笑,道:“不知道是吗?那我教你。”
柳恒本能地觉得接下来要发生的不是什么好事,但他根本来不及避开,他们挨得太近了。
就见韩成那张眉眼张扬的正脸一寸寸逼近,他明知要躲却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般无法动弹。眼睛里倒映出对方无限放大的眼睫,嘴唇上随即传来熟悉的触感……
这次的触碰和上次在伯爵府的截然不同,韩成的靠近非常温柔,带着点诱哄的意味,一点点深入探寻。
呼吸交融,唇齿相贴。
柳恒觉得有哪里不对,想来想去才发现不对劲的是他自己,他竟然没有反抗,还顺从地张嘴回应对方……
他就是在这时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立刻打散了梦境逼自己抽离出来。
只是醒来后他才发现一件更糟糕的事——他起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