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官，是、是系统报错……”雷博士面如土色地说。
“废话！我不知道是报错吗？！”吴宇帅急火攻心地吼道，“你倒是解释解释那上面报错的是什么内容啊？”
雷博士又抖抖索索地对着那串字符编码念道：“已、已发生事件不允许设置为暂停触发条件。”
“什么意思？！”
“就就就是说，两个玩家已经碰过面了，”雷博士汗如雨下，“根据事件唯一性原则，已发生过的接触事件，不允许被设置为退出条件。这是游戏运行的大原则，不可以被打破，否则整个游戏都可能出问题。”
吴宇帅眉头皱得死紧，急道：“那怎么办？你的意思是换一个触发条件吗？”
雷博士点头道：“只能是这样了。”
吴宇帅一脸凝重，触发条件该换成什么好呢？这个难题又抛回给他了。
“已发生视线接触……也就是说里面的两人已经打过照面了？”吴宇帅手握成拳，一下一下地擂在另一只手的手心里，自言自语道：“按照队长的脾气，他肯定会扑上去逮人的，甚至一般的肢体接触都可能发生过了。”
这时，一旁的女招待不知何时又转过身来，眼珠子左右一转，试探着说道：“长官，既然里面的玩家都碰过面了，现在再想个别的触发条件恐怕不实际。一来该有的肢体接触说不定也发生过了，二来想个复杂点的接触动作里面的人不知道也白搭啊。要不然，就还是用回之前老雷设置的那个吧，那一套编码老雷那儿有备份，改回去不费什么时间，关键是，至少后面那位队长还知道有这么回事儿。”
吴宇帅扭头看了女招待一眼，隐隐有些赞同。
其实在女招待开口之前，他自己也考虑过这个选项，只是碍于韩成的贞操和最后的交代，他没敢拎出来说。现在有人替他开口了，就像获得了某种支持，他感觉身上看不见的担子都轻了一些。
“那就……换回最初的方案，”吴宇帅一锤定音道，“快快，别来不及了！”
外面的时间和游戏里的时间流速不一致，就这纠结犹豫的几秒钟，都够游戏里发生很多事情了。
雷博士努力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转向屏幕，满腔怨愤尽数发泄在键盘上，左右开弓，十指连弹，对着按键就是一顿输出。
吴宇帅见他一脸专注的神情，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听久了还怪有节奏的，像个演奏家。以代码为谱，以键盘为弦，轰轰烈烈地弹到结尾，最后再由他高抬贵手，志在必得地在回车键上敲下了个休止符。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尽管最后回车键帽屡遭蹂躏，在完成自己的使命后，光荣地弹飞了出去。
然而，下一秒——“嘟嘟”。
系统报错音再次响起。
“又怎么了？！”吴宇帅惊道。
雷博士手扶眼镜，直愣愣地瞪着显示屏，不可置信道：“一……一、一样的提示，它说已发生事件不允许设置为暂停触发条件。”
“什么？！！”吴宇帅和女招待齐齐怪叫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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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府邸。
作为舞伴，斐莉·杜克兰最先感受到了柳恒的异常，她忍不住低声问道：“裴吉警督，你好像有心事？”
柳恒被迫把注意力从其他地方收回来，低头看向斐莉，轻描淡写道：“不，没有。”
这话是骗人的，怎么可能没有？
他刚才粗略的一瞥中，隐约看见了个跟他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还是他最不希望见到的人！但只有一眼，并且太快了，他没有看得很清楚。
依稀间，他只记得那人穿着明黄色侍者的制服，贴了两撇胡子，眼神轮廓很相似。但等他仔细去找的时候，之前的人影就跟幻觉似的，消失不见了。
虽然再没见着刚才的人影，但他生性警觉，怎么可能当作什么都没看到一般放下心来？
和斐莉小姐跳舞的时候，他少不得分出一半的心神，去注意周边的人和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才刚躲进这个游戏里来，还不想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被人搅黄了自己的计划。
“那你是……觉得我跳得不好么？”斐莉小姐委屈的声音窃窃地传来，再次打断了柳恒的思绪。
柳恒一默，他不是个迟钝的人，斐莉小姐对他有好感，他能感觉出来。
按照他原本的想法，这种时候他只要不回应，斐莉小姐感受到他的冷淡，自己便会知难而退了。
可现下他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另一位玩家果然比他更了解这个游戏，这才几天，就立刻找上他了。
并且他能一眼辨认出对方玩家的身份，想必对方也一样。说不定那人就跟蛰伏在草丛中的猎豹似的，早就锁定了他，只等一个完美狩猎的契机，跳出来便要他逃脱不得。
敌在暗他在明，而越是被动的关头，他越是需要冷静。
柳恒环顾四周，首先他不能离开这个舞池，因为舞池里人最多，呆在人多的地方对方不好下手，暂时相对安全。其次，他得想办法给对方制造一点麻烦，总不能永远被动下去，那样迟早玩完。
“裴吉警督？”斐莉小姐又小猫似地叫了一声。
柳恒知道他再不做点什么，就该彻底寒了小姑娘的心了。
他下低头去，忽然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脸贴在斐莉小姐的耳侧嗅了嗅，用拿捏得恰到好处的低哑嗓音问道：“诶，真难为情。如果我说，因为小姐身上的香味过于好闻，才让我走了神，你会觉得我失礼吗？”
斐莉小姐一看就是不谙世事的少女，哪里经受得住柳恒这种老于世故的人的逗弄。几乎是一瞬间，她的耳朵就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我没有……”斐莉小姐语无伦次地说，估计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没有”些什么。
她有这种反应，柳恒一点都不意外，低声在她耳边笑了笑，踏着舞步，带着她往舞池中央跳去。
乐团奏着经典的小步舞曲，节奏轻快，旋律悠扬。舞池里的人成双成对，脚下踏着统一的步调，前后左右地摇曳着。
韩成的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钉在叶有枝身上。
从叶有枝踏进宴会厅的那一刻，韩成就注意到他了。要不是他身边一直有人跟着，四处寒暄，韩成早在宴会开始前就该把人揪出来办了。
然而，仅存的理智提醒他，贸然行动可能不是一个明知的选择。他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没能在叶有枝毫无防备的时候一举拿下，等这只老狐狸反应过来，他再想施行退出游戏的计划，那便难上加难了。
并且叶有枝这人警觉得很，韩成刚才只是多看了他几眼，立刻就被他察觉了，简直是人形雷达，感应力恐怖如斯。
韩成不得不穿梭在宾客中，四处变换方位，才能避免被叶有枝再次捕捉到自己。
饶是如此，韩成也看出来了，叶有枝那厮已经起了防备之心，专门混迹在舞池中央，连稍微偏一点的地方都不去。
这不是躲他是什么？呵，以为这样他就拿他没办法了么？
一曲舞毕，韩成看见叶有枝又搂着小美女跳了第二支舞，两人还腻腻歪歪地说了好一会儿话。叶有枝那风流样儿，叫韩成看了就来气。
他旁敲侧击地打听过了，这叶有枝不知哪来的狗屎运，居然混到了个警督的身份，还不是什么普通的警督，正是那个抓了加文因而名声大噪的小白脸警督。
摸清这一层关系后，韩成简直要郁闷坏了，心想到底是他们在玩游戏啊，还是这游戏在玩儿他们？
开玩笑，他好端端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大好青年，在游戏里活得跟个阴沟里的老鼠似的，成天藏头藏尾，偷偷摸摸做人。
反观叶有枝，嘿，这人杀人放火什么事做不出来？跟匡扶正义的警督有半毛钱的关系？却能风风光光地接受别人的敬仰和赞誉，有着高人一等的身份和足可以决定很多人命运的权力。
一想到两人这段错位的关系，韩成就觉得脑壳嗡嗡地，他真是受够了这里，收购了这个不讲道理的破游戏。
尽管游戏只开了个头，但这短短的一段遭遇，已称得上是韩成这辈子体验过的，最荒唐最难受的经历，没有之一。
除开完成任务的需要，他自己也迫不及待地想退出游戏。这份愿望之强烈，以至于雷博士设置的那个窘得不行的触发条件，也变得似乎没那么不可接受了。
他觉得，只要啃一口叶有枝就能结束眼前的噩梦，那也不是什么很大不了的事儿。
反正都是男人，也不是发生在现实世界里。只要自己不当一回事儿，说不定还能恶心一把叶有枝，就当对他的报复了。
就在他伺机而动的当口，装扮成侍从的马尔斯悄悄靠近了他。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听见马尔斯小声提醒他道：“有情况，伯爵府的管家好像在挨个确认侍从的身份，我们差不多得撤了。”
他们这次是趁乱潜入伯爵府的，在后院敲晕了两个身材相近的侍从，换上他们的衣服，临摹了他们的画像，让鲁伯特医生给他们贴上人造皮，从头到脚乔装了一番。不得不说，鲁伯特医生的手艺有两下子，他们装扮完后，从外表上几乎分不出真假。
正常来说，两个小小侍从，谁会在意他们做了什么，又怎么可能说露馅就露馅？
韩成可以肯定，这件事百分百是叶有枝捣的鬼！他就知道叶有枝跟杜克兰伯爵的千金小姐在那儿嘀嘀咕咕的准没说什么好话，这不，管家开始查验身份了，还专挑他们这些不起眼的侍从查！
虽说他和马尔斯在扮相上没什么毛病，可真要查验起来，他们根本不经查。毕竟这次行动准备的时间很仓促，来不及做背景调查，他们可能连最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出来。
最稳妥的办法，的确是像马尔斯说的那样，先撤再说。
可韩成怎么甘心呢？
他这次撞上叶有枝的时机千载难逢，下一次再有这样的机会不知道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更重要的是，他在叶有枝跟前不小心暴露了，对方起了疑心，必定会多加防备，再想有这样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可能就不那么容易了。
如此良机不好好利用，回去了韩成都得悔恨死！
眼看管家频繁出入宴会厅，逮着经过的侍从就拉到一边盘查去了。韩成心知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马尔斯一直在转角那边的落地窗前晃悠，反复提示他差不多就该抽身而退了。
他再一看舞池中央，叶有枝那家伙仍在优哉游哉地抱着姑娘转圈圈。这一下可给韩成刺激得，简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总归能不能结束游戏就在此一举了，韩成觉得他没有理由不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