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成听到这里,忍不住大皱眉头,直觉告诉他,恐怕,这个小丑教父的恶行不止于此,接下来可能还有更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在等着他。
果然,鲁伯特医生又道:“所谓收钱买命,就是以收取酬金的方式,替雇主收割人命。小丑教父他不仅自己是个顶尖杀手,他还培养了许多擅长此道的人,组成了一个杀手组织,名字叫作约克俱乐部。”
“约克俱乐部?”韩成脸色凝重地问道。
他现在很怀疑这个查令十字街真的是个安全区吗?怎么听鲁伯特医生这么一说,周围到处都是牛鬼蛇神的感觉?
“喔,这个名字的确有点渊源。”鲁伯特医生有问必答,“一百多年前,都城曾发生过一起震惊内外的连环杀人案,受害者死状惨烈,凶手却身份成谜,且连续作案后一直逍遥法外,因此也成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悬案。百年来,坊间一直流传着诸多关于凶手身份的猜测,其中最多人相信凶手是个名叫约克的男子,所以当年的命案也有人叫作约克连环案。”
韩成感觉自己快听不下去了,道:“公然以如此恶劣的人为名,简直是在挑衅公共权力。”
鲁伯特医生点点头,赞同地说:“是啊,小丑教父就是这么嚣张的人。如果你还不清楚他为什么会这么嚣张,那我可以告诉你一组数字。”
说着,他伸手比划道:“之前有人统计过——在约克俱乐部崛起的短短五年间,一共有三十七人死于非命,这还只是一部分较为明确的命案。另有模仿作案,或者无法确定凶手的疑案十一二起。也就是说,那段时间里,每个月至少有三人会不明不白地遭到杀害。
“那种恐怖的感觉,就像在头顶上悬着一把闸刀,都城里人人自危,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刀下来,自己便会落得个身首分离的下场。因此在很多人的心目中,发牌人是宛如鬼神一般的存在,他们想给谁判死刑,那个人就必死无疑。”
“发牌人?“韩成又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汇。
“看我,忘了说了,“鲁伯特医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平静道:” 在约克俱乐部,由小丑教父亲自挑选出来的杀手一共有19个,他们的代号均出自塔罗牌,其中0号牌是小丑教父自己,‘审判’的执牌者意外身亡后一直未能补位,‘女祭司’是约克俱乐部中唯一不参与行动的女巫。除此之外,其余的执牌者各有所长,随便拉出来都是个顶个的一流杀手。
“这些杀手,当然,有着神出鬼没的身手,和神秘莫测的身份。他们还有个统一的称号,叫作‘发牌人’。而这个称号来源于一首流传甚广的歌谣,歌谣是这么唱的——小丑笑,回魂夜;女巫发牌,索命人。”
韩成越听越觉得心里憋着股难受的劲儿,虽然在此之前,他对这位小丑教父的为人就不抱什么希望了。
毕竟能在地下城独霸一方,且就连人多势众的巡夜人都惹不起躲得起的人物,固然不可能是什么善类。
可听下来,这位教父的所作所为显然远超一般的黑恶势力,甚至隐隐奔着变态狂魔去了。
而他这个角色的原身从小就生活在这位小丑教父的庇佑之下,成长于犯罪天堂的环境之中。
生于斯,长于斯,耳濡目染的都是肮脏堕落的交易,真是难以预料这人长大后,会变成个什么混蛋败类的摸样。
果不其然,下一刻,鲁伯特医生放缓语速,凝视着他,沉声道:“我说了这么多,想必你也猜到了。以查令十字街为家,又身怀绝技,出手就是杀招,你根本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事实上,你,加文,马尔斯和埃德加,你们几个的真实身份,都是约克俱乐部的发牌人。”
韩成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瞪大眼睛看着鲁伯特医生,脱口而出道:“我?我也是……“
发牌人那三个字好似烫嘴一般,怎么都无法从韩成口中说出来。
鲁伯特医生点着头道:“没错,你也是发牌人。“
这……这实在是,又给了韩成一记暴击!
他好不容易才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是个沾过鲜血的街头混混,被逼急了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
可……可现在……鲁伯特医生直接戳破了这层幻象,告诉他实际情况可能更糟。
他这具身体的原主不仅长成了个坏蛋胚子,还是个超级恶劣,坏出了境界的大混蛋!
一阵眩晕感袭来,韩成承认自己有点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了。
他好端端一个正派纯良的五好青年,怎么就分配到了一个罪孽深重的反派人物身上?
要知道他进入游戏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捉拿逃犯叶有枝的。这下倒好,人还没抓到,自己先拿到了罪大恶极体验卡。
意识到这个可悲的事实后,他都找不到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觉得荒唐,荒唐得太操蛋了!
然而鲁伯特医生根本没注意到韩成暗自崩溃的情绪,兀自继续道:“杀手当中,除了小丑教父,其他人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多多少少都会找人暗中协助。毕竟约克俱乐部恶名在外,上面的警署不可能像个摆设一样,任由发牌人嚣张地挑衅到自己头上来。
“而你,加文,马尔斯和埃德加,从我认识你们开始,你们就是搭档执行任务的关系。或许有的发牌人是找俱乐部之外的人合作的,但我不认识他们,所以具体什么情况也不好说。”
韩成重重地呼出口气,问道:“马尔斯又是谁?”
“你不记得了?这次你被巡夜人打成重伤,还是埃德加通知了马尔斯,他把你送回我的诊所里来的。”
韩成“喔”了一声,沉着嗓子问道:“所以我们是一伙儿的?”
“算是吧,”鲁伯特医生说,“你们之间除了埃德加,都是警署通缉榜上挂了号的杀手。加文的代号是‘死神’,俱乐部里接下委托任务最多的一个发牌人,也是通缉榜上仅次于小丑教父的顶尖杀手。
“过来是你,代号‘恋人’。虽然你并不经常接任务,可每次出手,就是难度最高的委托目标。就连加文都说,论实力而言,他不如你。通缉榜上你虽然排在三号位,但你们几个的悬赏金额,几乎是后面的那些人的好几倍。
“当然还有马尔斯,他是‘战车’,通缉榜上排行第七。虽然在发牌人中,他的存在感不高,不过这只是因为他比较低调。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在给你和加文做辅助,自己从不主动接任务。”
韩成默默把这一串名字记在心里,末了还不忘向鲁伯特医生打听道:“埃德加呢?他怎么也是发牌人?”
“他是最特殊的一个发牌人,”鲁伯特医生说,“说实话,我也不理解小丑教父为什么会将他收入约克俱乐部。我不是说他能力不行,而是他和你们比起来,无论心性还是手段,都不像个合格的杀手。”
关于这一点,韩成如果不是动不了,他也想点头表示同意。
早在钢厂仓库那会儿,他就发现了。隔着货架和工人们兜圈子的时候,埃德加就紧张得不知所措。
那时还没对上巡夜人呢,他就已经怂得恨不能把头埋进地里,怎么看也不像有杀人放火的胆量。
韩成正思量着,就听鲁伯特医生接着说:“所以女巫那边,几乎不翻他的卡牌。要不是你们几个愿意带着他做任务……就凭他一个人,怕是很难在查令十字街里混得下去。”
鲁伯特医生说着,摇头唏嘘一声,“不过埃德加这人机灵,消息灵通,”他指了指自己一边耳朵,道:“尤其擅长听墙角。每次加文他们制定刺杀计划之前,派他出去跟梢一趟,总能带回不少有用的信息,也算是你们当中不可或缺的一员。你这次受伤,要不是埃德加及时找到你,恐怕你这条小命就交代在外面了。”
想起自己和巡夜人在巷道里的一场恶战,韩成苦笑一声,算是赞同了鲁伯特医生的说法。
“对了,“韩成把鲁伯特医生告诉他的这些事前前后后地捋了一遍,发现还有一个人他差点忽略了过去。
“你刚才说发牌人的身份都很隐蔽,只冠以代号,不透漏姓名,更不可能自爆身份。但为什么,你会知道我们几个就是发牌人?甚至连小时候的事情都一清二楚?”
韩成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锐利地盯在鲁伯特医生身上,目光里流露的不是疑问,而是别有深意的审视。仿佛对方只要敢在他面前扯一句谎话,他就能立刻跳起来给他点颜色瞧瞧。
而鲁伯特医生却很坦然,对韩成质疑的态度仿若未觉。
“我知道当然是因为,你们亲口跟我说的。“他扶着眼镜笑了笑,”放心吧,孩子,我如果要出卖你,直接在你的伤口上撒点盐就行了,保准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不过,既然你问到了我,我也不怕告诉你。在查令十字街,我既不会打架,也没有蛮力,心不够黑,手不够狠,唯一会的,就是略懂些医术,能治病救人。
“我这个小诊所生意虽好,却饱受流氓骚扰,一直不怎么太平。直到你们带着埃德加上门求医,当时他受了很重的伤,加文给了我一大袋金币,请我帮忙救治。
“喏,埃德加的机械耳朵就是我给他装上的。
“虽然我那时并不知道你们的身份,可你们那会儿三不五时就有人受伤,把人送到我这儿来。再加上给你们治疗期间,上门捣蛋的家伙都被打跑了。
“久而久之,我们发现彼此还挺合拍,凑一起也算各取所需,你们就渐渐把我这儿当个落脚点了。”
这么一说,他们这段关系也确实合情合理,韩成的表情明显缓和下来,诚心道:“是我多心了,医生你别往心里去。“
鲁伯特医生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说:“没关系,你有这个疑问是正常的。不过,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韩成立即露出一个疑问的表情。
“我知道你对自己现在的身份不是很能接受,加文也明白你的心情。其实他在出事前,一直都在努力让你脱离小丑教父的控制,离开地下城,离开约克俱乐部。并且,他差一点就做到了。”
韩成瞬间来了精神,“这可能吗?”他问道。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不想当这莫名其妙的发牌人,违背自己的意愿去做那些害人害己的勾当。
“理论上来说,脱离约克俱乐部是可行的。但是……”鲁伯特医生顿了顿,“从实践上看,加文已经是我认识的人中,能力最强的人了。连他都失败了,嗯,只能说,这条路走起来风险很大。”
韩成犹不死心,问道:“所以他的死,跟他想脱离约克俱乐部这件事有关吗?“
“不能说一点关系都没有,”鲁伯特医生慎重地答道,“就像我之前告诉你的那样,加文在接受委托这方面,是所有发牌人中最积极的。他这么做的主要目的,是想尽快赚够一大笔赎金,好向约克俱乐部提出解约申请。”
“赎金?”
“是的,你该不会以为,小丑教父的地盘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吧?某种程度上说,跟小丑教父订立契约,完全就是魔鬼的交易。约克俱乐部原本没有退出机制,加文去求小丑教父,对方看在加文确实听话好用,且为他效力了多年的份上,才破例同意的。但代价是一笔惊人的赎金费,否则你们要是擅自出逃,小丑教父一定会倾尽全力地追杀你们,让你们尝到背叛他的苦果。
“对了,提醒你一句,你可千万不要低估小丑教父手眼通天的本事。之前不是没有发牌人觉得赚够了钱,不想再冒着生命危险替他做那些危险的事情了。结果没有一个人能逃出小丑教父的掌控,全都被抓回来,处以极刑,身死债消了。”
韩成听得后脊背发凉,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小心问道:“这个赎金大概要多少?”
“五百万。”
“这么多?!”韩成大惊,“这不是抢劫嘛!”
“五百万只是一个人的赎金,加文要赚够一千万,才能和你一起离开。”鲁伯特医生善意地提醒道,“而且,这个赎金,据小丑教父说,包含了他把你们兄弟两培养起来的花费,以及你们不离开约克俱乐部的话,预计能在十年内为他赚到的收益。加文价都没还,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不过说实话,小丑教父虽然要得不少,可是他若真想在这件事上卡你们,完全可以开一个更高的天文数字。毕竟你和加文在警署通缉榜上的悬赏金额,加起来就是一千万。他要价这个数,确实不能说他很过分。如果离开约克俱乐部所需付出的代价只是一点小数目,那他以后就别想留住任何人了。”
韩成无言以对了,他改头换面重新做人的希望刚升起来,就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瞧你,这是什么表情?”鲁伯特医生用难得戏谑的口吻说道,“不用那么沮丧,你想逃离小丑教父的掌控,还是有希望的。加文出事前,其实差不多筹够了第一个五百万。”
韩成忽然又看到了点希望,道:“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就是假如他前几天的任务不失败,拿到手的佣金就够五百万了。”
韩成沉默了,这种感觉何等熟悉,差一点圆满,差一点成功,差一点实现……明明目标已经触手可及,却偏偏与之失之交臂。
就像他此番抓捕叶有枝,十几天的追逐,他不是没有机会将人逮住。可就是差着那么点机缘,叫他和他的团队次次扑空。
“所以……”韩成皱眉道,“几天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