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成目送埃德加离开,然后慢慢回过头来。
面前是黑压压的巡夜人,他们齐整的三角斗篷铺满了整条巷道,极具压迫感地向他围拢过来。
“哼,发牌人果然好身手!”其中一个巡夜人道,“连杀我们十几名弟兄,还能生龙活虎地站在这里。不过我们巡夜人也不是吃素的,你在地下城大开杀戒,还肖想逃回查令十字街,先问问我们手里的逆鳞铁鞭答不答应!“
说罢从他身后走出两个巡夜人,二话不说,挥出两道铁鞭,一左一右地飞向韩成。
一道铁鞭尚有周旋的余地,而两鞭夹击,对韩成来说,可以躲避的空间骤然压缩。
只听那鞭身呼啸而至,速度之快,根本不容人细细谋划如何应对。
扭曲的鞭身倏然已至眼前,韩成凭本能一个前滚翻避过鞭尾的扫荡。
然而他这番动作似乎早在巡夜人的预料之中,那两个使鞭的巡夜人又是一抬手,收鞭回鞘。不料鞭身却在这时张开了鳞片,突然膨胀开来,宛如两条布满荆棘的藤条,从后面卷向了翻滚的韩成!
韩成没想到巡夜人还有这样的后招,慌忙跳起来狼狈躲避。
然而鳞片全开的铁鞭哪里是这么好躲开的,尽管韩成已将肌肉力量绷到了极处,仍是避无可避地被逆鳞铁鞭带到一片衣角,刺啦一声撕下了不小的口子。
“唔!”韩成落地的时候脚踝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他身形明显晃了几晃,差点就这么一头栽到地上去了。
可就是这么个差池,叫巡夜人看出了他的破绽。
“他受伤了!”原先说话的那个巡夜人提高音量,暗含兴奋地开口,“大家一起上,趁他这个时候招架不利,拿下他我们的赏金就有着落了!”
回答他的是斗篷间摩擦的呼啦呼啦声,十几个巡夜人霎时聚拢过来,手里的铁鞭从斗篷里伸出,齐唰唰指向了韩成。
韩成额角沁出冷汗,一手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粗喘了口气。
就是他身体状况没有大碍的时候,一下子对阵这么多人,他也不一定有胜算。更何况此刻他一身伤痛,没有几块好肉,就更加不知道要拿什么取胜这场恶战了。
这时,对面的巡夜人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大喊一声,乌泱泱一片冲了上来。
冲在最前面的巡夜人边跑边甩动长鞭,冷铁裹挟着疾风,呼啸着破空而来。
这下同时飞来三条铁鞭,从上到下封死了韩成的出路。
面对此等情形,韩成其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当务之急就是有多快跑多快,尽全力跑出铁鞭的攻击范围。
然而这不太现实,就是把全世界跑得最快的运动员请进游戏,也不可能比得过鞭子抽过来的速度。
事实也的确如此,韩成刚跑出去没几步,小腿肚上蓦地一紧,钻心刺骨的痛感在神经末梢炸开。
铁鞭卷住他的小腿往后一收,韩成抵抗不得地扑倒在地,手指用力抠进碎石路里,然而却阻止不了身后更为强劲的力道,被生拖硬拽地拖行了一段距离。
紧接着,黑色的斗篷衣角出现在韩成的视野里,他们准备对他做什么,韩成不得而知,他只知道自己若是再不做点什么就要彻底完蛋了。
反击只在瞬息之间,就在巡夜人庆祝的口哨吹到一半之际,韩成猛地一个打挺反身跳起,同时双手撒出满满的一捧砂石粉末!
“唔啊啊啊!”前面一排的巡夜人顿时着了道儿,以手捂眼,吱哇乱叫地想往后躲。
有的巡夜人直接丢了铁鞭,有的抬手乱挥,意图用铁鞭阻挡韩成即将发动的偷袭。
然而韩成并不打算给他们回过神来反击的机会,他忍着剧痛,一脚踩在左侧交叠的铁鞭上,另一脚飞踢出去,正中其中一个巡夜人的胸口,将他连着身后的两个巡夜人一齐踹飞出去。
同时,他手上也没闲着——离得最近的几个巡夜人手握铁鞭,抽了几次却抽不动,刚反应过来其中有问题时,韩成已迅即无比地出手了。
黑色匕首转了刀花出现在他手中,随即化作一道无情地刀风,横削竖砍地刮向巡夜人。
刀尖所过之处,顿时惨叫连连。
其中一个巡夜人痛得失去了方向,歪着身子就要撞向韩成,没有受伤的那条手臂到处乱抓,一把扯住韩成的衣领,似乎想拿他做个垫背。
“我的手,我的手!”那个巡夜人嘴里无意识地大叫着,手上的力气出奇地大。
韩成挣了挣,竟没能扯开这人的桎梏,反而被他拽得一个趔趄!
他心知刚才横扫千军的局面多么难得,如果不趁巡夜人措手不及的时候多弄倒几个,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就不好对付了!
思及此,韩成一把扯开套在身上的松垮长衫,继而翻身骑上那名巡夜人的后背,心一狠,手一紧,眼底闪过一抹戾色,握着的那把漆黑匕首,便精准地送入身下人的咽喉。
一刀毙命。
那巡夜人连一声哀鸣都来不及发出,顿时浑身一僵,朝前砸在地上。
韩成看准时机,就着倒地的势能翻滚出去,丝滑地从巡夜人手里夺过逆鳞铁鞭。甫一站定,他就使出了最大的手劲,将铁鞭抡圆了甩向对面的巡夜人。
铁鞭的力道果然不是一把小小匕首可以比拟的,纵使有巡夜人看到了韩成丢过来的铁鞭,可他们人多势众,将巷道围了个严严实实,想跑的时候也根本挪不开身。
眨眼间,铁鞭席卷而至,呼啦啦撞倒了一大片巡夜人。
韩成紧接着抢上前来,趁巡夜人还没从混乱中调整过来,先一步与他们缠斗在了一起。
他手中一把短小的十字匕首,原本在重型铁鞭面前毫无优势可言,唯一可以与之抗衡的策略便是近身作战。因为铁鞭是长距离攻击型武器,在贴身搏斗的过程中难以发挥出它的效用。
而匕首却正好相反,是近距离较量的最佳武器。加之韩成作为行动队长,近身格斗的技能训练得出神入化,肉贴肉地打架他无疑更有优势。
“碰”地一声,韩成手肘向上一抬,顶开一个企图从侧边攻击他的巡夜人,旋即又飞起一腿踢在前面扑上来的一个巡夜人胸口,直接将人踹得重重撞在墙上。
然而在他身后,一个巡夜人双手握鞭,趁他专心对付另外两个巡夜人的时候,出其不意地用铁鞭绕住韩成的脖颈,随即发力绞紧!
韩成只见黑影一晃,感觉不妙的时候,脖子已被套住。
他只来得及用双手扒住铁鞭的边缘,不让那锋利的鳞片有机会割破自己的血管,其余的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呃……哈!”两人隔着一条铁鞭互相角力。
韩成刚才一连打伤了四五个巡夜人,剩下仍有一战之力的巡夜人已然不多。最危难的关头已被他闯过去了,若是跌倒在胜利前夕,他死也不会瞑目的!
但从喉间传来的压迫感却愈来愈窒息,韩成眼底渐渐泛起红色的血丝。
难道……就这么结束了吗?他甚至还没见到叶有枝!如果就这么回到现实世界,这将是他十年职业生涯以来首次失败的任务!
濒死的感觉越来越清晰,韩成整张脸憋成了紫红色。
在所有的意识和气力消散之前,他大脑一片空茫,无法去想,也理不出更多的头绪,唯一占据着身体的只剩一息倔强的意念——那便是他不能输,不能让叶有枝的计谋轻易得逞!
这不仅仅是一场游戏,更是他赌上荣誉和信念的一场保卫战。
而机会只有一次,就在他手里,就在一息之间!
豁然间,韩成圆睁双眼,从肺腑里爆发出一声震撼的吼叫。同时手臂肌肉筋脉喷张,抓着铁鞭就是一个躬身向上,双腿越过头顶夹住巡夜人的脑袋,猛地一扭!
巡夜人惨呼一声,手上力道一松,歪头倒向一边。
韩成连喘几口气,濒死一搏耗尽了他最后的体力。可现下不是松懈的时候,他扶着膝盖捱过身体各处涌上来的酸痛,双目如炬地盯视着地上的巡夜人。
只见那名倒地的巡夜人打了个滚,摇晃着脑袋又爬了起来。
他用目光搜寻到韩成的身影,当即一声怒吼,招呼同伴道:“一起上!”
说罢他提着铁鞭就朝韩成直冲过来!
韩成“呸”地一声吐出口中的血水,以极大的克制和冷静注视着送上门来的巡夜人。
就在巡夜人黑色的身影撞上他的前一刻,韩成骤然如鬼魅般地往旁边一避。
巡夜人来势汹汹的一招扑了个空,强壮的身躯由着惯性跑出去一段。然而就是这一刻的闪失,把他毫无防备的后背暴露给了韩成。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韩成拼着最后一口气从地上跃起,手里匕首寒芒一闪。
他从背后一手扣着巡夜人的脑袋,刀口绕过巡夜人的脖子,顺势一划,磁喇一声,热血喷涌!
所有动作发生在瞬息之间,直至韩成双脚落回地面,周遭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一般——
身前的巡夜人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然后整个人面朝下,直挺挺栽倒地上。
死亡的气息阴惨惨地笼罩上这条小巷,韩成一抹脸上的血渍,从满地哀嚎的伤员尸体中转过头来,冷冷地朝身后剩下的三个巡夜人投去一瞥。
他的背影仿如地狱火海中涅槃而生的煞神,仅一眼,就将那三两个巡夜人看得齐齐退缩了好几步。
“杀……杀人了!”其中一个较矮的巡夜人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天杀的,‘死神’真的死了吗?该不会是警署那帮人抓错人了,诓我们来对付真的‘死神’吧?”
“别说了,是发牌人就没有一个好惹的!一下子死伤了十几个弟兄,我们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去报告上面的人吧!”
这三个巡夜人边说边往后退,拉开了一小段距离后,干脆一转身,争先恐后,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直到这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脚步声也听不见了,韩成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地松垮下来。
其实他们不用跑这么快的,他心想。
这会儿他的眼皮已经控制不住地耷拉下来,即便那些人不跑走,他也没力气再对他们做些什么了。
在沉沉的疲惫将他吞没之前,韩成迷迷糊糊地想——
埃德加到底有没有给他搬来救兵,他可千万要把人摇来啊,自己真是再经不起任何一点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