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值班室。
夏栀的眼皮越来越沉,走廊脚步声、病房响铃声渐渐远去,耳边只剩秒针单调的滴答声。
“滴答、滴答、滴答……”
忽然,身体被摁进冰水里,一阵刺骨的凉意传遍全身。紧接着,口鼻完全没入水中。透过波纹看去,男人的五官扭曲着,左眉峰处的血痣若隐若现。
强烈的窒息感让她拼命地挣扎,从水里仰起上半身。
“皓辰,你怎么了……”
眼前一黑,两颗尖牙刺入她的脖子,身体猛地一颤,血液喷涌而出,把整个视线染成一片血红。
她看着浴缸里的自己,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歪向一边,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
救护车鸣笛声和凌乱的脚步声汇入耳中。她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身体像被绑住一般动弹不得。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夏栀,醒醒,下班了。”
她猛地睁开眼,紧紧攥着手里的笔,急促的心跳声一下下撞击着耳膜。梦里的濒死感还残存在体内。
脖颈处传来一阵酸胀。她下意识摸向脖子,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梦。
“夏栀,你没事吧?”换班同事关切地看着她。
她勉强扯出一个浅笑,抬手擦了把汗:“可能是太累了。”
“没事的话早点回家,这会路上黑,一个人小心点。”
“嗯。”她点点头。换上外套,走到洗手间洗把脸。
抬头看向镜子时,梦中的自己又浮现在面前——中长的卷发,脖子上戴着一条不属于自己的血钻项链。镜中的脸晃了晃,又变回现在的模样。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地震动。她回过神,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陆瑾言轻快的声音:“夏栀,下班没?”
“刚下班。”她抽了一张纸,擦干手,“你这么晚还不睡觉?”
“我刚到家。”她难掩兴奋,压低声音问,“你猜我在音乐会上看到谁?”
“谁呀?”夏栀向电梯口走去。
“陈秋野医生!”陆瑾提陡然提高音量,语速也不自觉加快,“想不到他也是苏皓辰的乐迷。”
“苏皓辰?”她太阳穴一紧,没由来的感到熟悉,是梦里的那个人吗?
陆瑾言低声探问:“你也喜欢他?”
“没,只是哪里听过。”夏栀抬头看了看电梯楼层,走到梯门站好。
“你没来真是太可惜了,我偷偷录了一段视频发你。”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
夏栀笑了笑:“嗯,不跟你说了,我还要赶末班车。”
走出电梯,走廊上的灯光白刺刺的,有些晃眼。口袋里一阵短促的震动隔着布料传来。她点陆瑾言发来的视频,画面有些晃动,一道黑色身影坐在钢琴旁边,只能看到模糊的侧脸。
她连上耳机,急促而阴郁的琴声灌进来。
梧桐市的冬天总是分外干冷。推开门,迎面扑来的冷空气卷走她身上的热气,她打了个哆嗦,裹紧围巾。看了眼手表,这里离地铁站10分钟的路程,末班车要到23点,还赶得上。
刚刚踏出,雪花飘在她的围巾上,抬头看去,一片、两片……冷白的路灯下,雪花像白色花瓣被人揉碎,洒落,又被寒风卷起,最后飘落在她的脸上。
一片雪花落在睫毛上,她眨了眨眼,雪幕的另一端,好像有道温柔的目光轻轻地落在她身上。
她微微一愣,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向前一步想看得更真切。
身后忽然有身影逼近。她猛地转过头,一张白色面具近在咫尺。她睁大双眼,还没做出反应,对方便用布死死捂住她的口鼻,刺鼻的药水味瞬间侵入喉咙。她拼命挣扎,双手抓向那人手腕,指甲深深掐进对方皮肉中。
下一瞬,后脑勺传来一记钝痛,眼前一黑,双腿失去支撑倒下。
*
再次醒来时,双眼被黑布蒙住,手脚也被绳索紧紧捆缚。她屈起膝盖,努力蹭掉眼上的布条。四周一片漆黑,还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
待眼睛适应黑暗后才看清楚自己在一间衣柜,密闭的空间里只剩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她贴着柜门,屏息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没人后,用脚轻轻顶开柜门,一点点蹭着挪到柜门外。
门口的感应灯亮起,她看清了周围的布局,两排衣架上挂满了男人的衬衫,房间中央立着一组储物柜。她靠着柜门站起,一步一步地向那排储物柜轻轻蹦去。
突然,楼下一阵瓷器打碎的声音传来,她僵在原地,屏吸听楼下的动静。
“命真硬……”
“她在哪?”
细碎的讲话声传来,随后外面陷入一片死寂,空气静得让人窒息。
没时间磨蹭了。她转过身,背对着柜体,双手几乎抖得不听使唤,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摸索着抽屉把手。拉开一格,是墨镜;又拉开,是领带……全是没用的东西。
楼下打斗声越来越激烈,重物砸地的闷响震得衣帽间都在发颤。她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呼吸又急又浅,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快点离开这里。
意志已经到了极限,她强撑着一面面打开、翻找。再次转身时,一把鲜红的瑞士刀静静躺在那里。
她眼睛瞬间发红,差点哭出来。重新背过身,双手颤抖着摸向那把刀,刀刃朝着自己。
“快点……”
试了好几次才对准绳子。终于割断手上的绳索时,手一抖,刀刃却狠狠划过掌根,几秒后,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鲜血从伤口涌出,顺着掌心往下滴。
她咬咬牙忍住,随手抓起一条领带绑住伤口,继续割断脚踝上的绳索,把刀往口袋里一塞,
手上的领带很快被血渗透。她走出衣帽间,从房间的阳台往下看,心凉了半截——房子建在崖边,下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且不说摔到地面会不会残疾,要是不小心滚下去,半条命怕也是没了。
楼下传来拳头挥在肉上的钝响。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让她的心几乎跟着蹦出胸腔。
不知那人挥了几拳,外面终于静了。她轻手轻脚地向门口走去。
“你就是这样咬死她的。”男人低笑着,声音浑厚低沉。
突然,猛烈的骨头撞击声响起,接着玻璃被撞破。整栋房子陷入一片死寂,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突突地跳。
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她连忙往门后躲,整个人贴着墙壁,死死咬住下唇。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她面前停下。
她悄悄掏出口袋里的刀,透过门缝看去。他整个人松垮着,一只手撑着墙壁,腰侧的血不断渗出,顺着衣摆往下滴。
“夏栀……你在这里吗?”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
他认得自己?
突然,门被推开,门板撞到她的脚弹了弹,似乎被他发现了。她握紧手中的刀,刀尖对着门板后,手抖成了筛子。不知道等下该刺哪里。脖子可能会扎空,胸口、肚子,都不一定能马上制服对方……
“砰”的一声,男人反手带上门,她彻底暴露在对方视线里。
她咬紧牙关,握着刀刺过去……
一只手截住她的手腕,整个人被抵在墙上。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张似乎有些熟悉的脸。视线落在男人左眉峰上的血痣时,她使劲眨了眨眼,光线太昏暗,他脸上都是血,不确定是不是梦中那个男人。
忽然,他整个人无力地压过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侵入鼻息。
“是我,我……又见到你了。”
男人艰难地开口,整个人瘫软下去,触底的沉闷声响起。
她缓缓弯下腰,拾起地上的刀,靠近他。
“皓辰?”她试着唤出梦中那个名字。
他的手微微一动,像是在给她回应。她壮着胆搭上他的腕脉,那里几乎什么都摸不到。
“这是哪里?我帮你打120。”
她伸进口袋,没有摸到手机。回到衣柜,翻找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
他虚弱地摇手,从喉咙底挤出几个字:“不要……”
“我先帮你包扎。”
她起身摸到墙上的开关,打开。
光线进来的瞬间,她看清那张脸——他双目紧闭,眉骨上的几道血痕增添了一丝破碎的冷峻,灯光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苍白的脸色让他看起来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左眉峰上的那颗痣在灯光下红得像欲滴的鲜血。她慢慢靠近他,抬手伸向那颗痣。男人突然睁眼,琥珀色瞳孔里映出她的慌乱。
她慌忙收回手,神色微怔:“你……你好点没?”
男人撑身坐起,转过头,鼻翼翕动,脸上没有一丝神情,像看猎物一般打量她。
突然,他猛扑过来,将她压在身下。
她的后脑勺磕到地板上发出闷响,心跳一下蹿到了嗓子眼,紧闭双目,大气都不敢出。
一滴、两滴……温热的液体滴在脸上,她颤颤地睁开一只眼,瞳孔骤缩——那双眼睛里浮上幽红色的光,他额角青筋暴起,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快走——”他努力挤出两个字,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她逼近。
她努力往外挪,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重。还没脱身,男人突然单手扣住她的肩膀,把她拽回来,另一只手穿过她的后腰,将她固定住。
“皓辰?是我,夏栀。”她双手抵在他胸前,试着唤醒他。
他停下动作,扣住她肩膀的手松了些力道。
她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突然,梦境里的刺痛感传来。
尖牙刺入脖颈的瞬间,尖锐的疼痛袭来,随着他的吮吸,一股酥麻感像被电击一般,从脊椎底部蔓延。她浑身猛地一颤,想呼救,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那具贴着她的身体在颤抖。扣住她肩膀的手在向外推,圈住她腰的手却箍得越来越紧,几欲将她揉碎。
男人的吞咽声伴随着压抑又粗重的喘息传入她耳朵,那声音莫名令她着迷,意识随之一点点涣散。
……
血液在不断地流失。指尖传来的麻木感让她突然惊醒。
她不想死。
刀就在脚边。她挪出一条腿,脚后跟踩住刀柄,往手的方向勾。眼前阵阵发黑,她甩甩头,努力保持清醒,颤抖着手握住刀柄:
“对不起……”
她抬起手,用尽全力将刀刺进他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