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半梦半醒、非生非死地在混沌里清醒着徘徊。
他回应不了蓝湛的琴音,嗅不到天子笑的酒香。
他本以为这是他赎罪的必经之路,直到有一天眼前划过了一缕怨气,在那缕怨气被沉睡的蓝氏地缚灵镇压的前一瞬,魏无羡才知道什么是他触碰世界的媒介。
在他领悟这个事的下一刻,转眼间他被驱逐出这个地方。
天旋地转间,魏无羡自嘲地喃喃自语:“我已经死了,却依然存在着。连我自己的灵魂都不容许我有威胁蓝氏的可能,‘我’真不愧‘言出必行’。”
说着他一时失语,想起了之前食过的言。
时空浪起,将他送至一处陌生的地方。
看环境,像岐山温氏周边城镇。
魏无羡无法触碰一花一木,他说的话语他写的文字都归于寂静和虚无,整个世界像是在毛玻璃之后,看不清,碰不得。
彻底摆烂之后他在这个叫栎阳的小地方留了下来,常在一个酒馆屋顶上晒太阳、看星星,听说书人讲一下老掉牙的话本,从看客角度感受人间。
魏无羡唯一能影响到的存在是那些充斥负面信息的混沌意识,更偏邪祟一类。这种东西作用于现实会直接或间接地产生负面影响,用来传信简直弊大于利。是以他直接否决了这种做法。
这些天常听到到一个小孩的声音,听起来嘴甜勤快也爱讨点心。
偶尔太阳刺眼,魏无羡就坐在酒馆的角落里,无聊了就意念控制一点怨气,细捻成线打中国结。边打结边想念着云梦的莲花和彩霞,可惜墨色不是彩色,寄托了美好回忆的绳结不该由怨气作为原料。那些绳结在成型后都被魏无羡挥散,逸散的怨气也在一念间湮没无踪了。
在魏无羡看到常家那个小权贵时,对栎阳常氏这个称呼莫名划过一丝熟悉,但常氏虚伪笑容下的阴狠让他颇感反胃,眼不见为净地面朝墙角坐着。
又听到小孩机灵地以工换点心,魏无羡本来懒得注意,但答应的人是那个常氏,因此他懒懒地一手托腮,掀起眼皮留意着小孩那处。
常氏态度的轻慢令魏无羡翻了个白眼。但小孩看起来毫不在意,依言接过信就兴冲冲往外跑。
魏无羡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不一会儿就听到小孩轻微的抽噎声和深呼吸后讨点心的声音。
魏无羡刚看过去就看到常氏一把挥开小孩,不耐烦地往外走。
小孩执着地扑上去,常氏一把夺过车夫的鞭子,一鞭子就抽到小孩身上。
小孩蜷缩着挡住青红肿胀的脸,常氏却似是出了口恶气地露出笑,饶有兴味的让牛车过来。
魏无羡久违地生出怒气,站起身朝那边走去,神识一瞬间扩得极大,将常氏的形象放入那些混沌的意识中,一个城外的无名野鬼似是和常氏有旧怨,感觉到征召就全速赶来。
魏无羡唇边勾起一抹笑,周遭零散的怨气都汇聚过来,牛感到阴冷刺骨,恐惧地两股战战,任由常氏喝骂抽打,一步不敢上前了。
小孩连忙骨碌一滚,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魏无羡也失去了再看的**,在他出手汇怨气时莫名头痛欲裂,他忍痛凝神将那不知名的能量转移到左手手臂上,转瞬手臂那处开始溃散。看到这一幕,魏无羡咬牙强忍时脑中闪过一点庆幸,还好刚刚没让脑子被祸害太久,不然我连我是谁都想不起来了,更别提回去了。
等等……
魏无羡悚然一惊,他刚发现记忆里那些过往泛黄斑驳到有些看不清了。
如果连记忆都没有了,我还是我吗?
魏无羡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不禁后脊生寒。
“魏无羡”如果没有记忆就没有善恶观,就像一个无知婴儿有了灭世之能。
魏无羡苦笑一声,没有了实体,自己的诡道误打误撞地到达了巅峰。
只靠意识就能号令万尸,不再受声音传播速度和画符速度的限制,神识能覆盖多大,战场就能有多大。只要有怨气存在,就不会出现弹尽粮绝的情况。而且那时候可不知道凡人和修士的分别,所有横死的人都能成被控制的走尸。仙门百家尽数成为傀儡也只是时间问题。
怪不得……魏无羡了然地看着左臂上能量肆虐耗尽后留下的巨大创口。按照平衡之论,不会存在毫无限制的强大,所以我但凡还想回去看见熟悉的人,就一定会克制自己。
但为什么是那个小孩呢?
魏无羡沉思着,忽然熟悉的疼痛在脑中肆虐,熟练地转移到左臂上,熟练地忍痛,抬眼发现那野鬼照着自己的死法报仇了,倒是严格遵守了魏无羡不引发恐慌不祸及无辜的命令,完成后野鬼就心满意足地向魏无羡深鞠一躬,转身投胎去了。
魏无羡一回头就看见小孩在巷口探头,一点惧色一点快意,满眼写着好奇与求知欲。
这小孩浪迹街头巷尾,不像是有家人照料的,估计说出去也没人听无人信,不大可能引发慌乱。
魏无羡虚护着左臂回到了酒馆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