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眼泪滑落时，隐约听到魏无羡如释重负又疲倦不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累了，要休息一阵子……我醒来后你可以弹《问灵》或《招魂》找我……啊，我忘了给兰室用清洁术了。帮我和师姐说一声谢谢和抱歉，帮我看顾一下如兰……还有江澄……拜托你了蓝湛……”
蓝忘机呆愣地跪坐在地上，凝视着已失效的咒阵，干涸的血迹斑斑点点，描绘出一个充满期冀又无比沉痛的奇迹。
……那么多血那么多伤啊，他该有多疼啊……
江澄也跪坐在旁，红着眼看着魏无羡消失的地方。
“……魏无羡他……他怎么回事？怎么在蓝家？怎么……”
在江澄颠三倒四问问题的时候，阵中躺着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打断江澄混乱的思绪的却是一只乌鸦，金瞳的、不适应自己新身体的乌鸦。
乌鸦跌跌撞撞地在阵里蹦哒了一下，然后口吐人言：“我不是死了吗？这是什么情况？这是哪？”
江澄还没组织好语言，就和一双写满复杂的眼睛对视上了。
江澄本就通红的眼睛里晶莹的泪水倏地滚落。
……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自责有包容有不舍，却独独没有茫然。
不待江澄细想，蓝忘机开口了：“是魏婴。他在你们的灵魂被《招魂》召来后，借怨气用阵以一换二，以自身为代价，使二位重返人间。凭我对他的了解，他觉得很值得，他很安心。他……”
“他回不来了吗？有什么方法可以补救吗？既然他都可以救阿姐，我也可以救他！”江澄扑过去急切地说，“蓝忘机你说啊！什么代价都可以……”
“阿澄。”听到这句，江澄猛地怔住了，一回头看到江厌离平静地躺在地上，乌鸦蹲在她的头旁边。“阿羡他累了，需要休息。而且……这是无法复刻的‘奇迹’，无论是对于阿羡，还是对于这个世界。”
“阿姐，你怎么知道？你不是不太了解……”
江厌离坐了起来，淡淡开口：“阿羡给了我他修炼方面的记忆，而且我算死而复生，因此对我来说修炼诡道是坦途，这是他为我加的保险。但可能他第一次操作不熟练，也给了我零散的，关于他为什么修习诡道的记忆……这是他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他的心理压力太大了，骤然轻松——因为我们的回归——他累了，所以想休息了。”她抚摸着乌鸦的头，“阿羡他尽力了，他也在遗憾不能辅佐你，也遗憾不能看看小小的如兰，遗憾没能看到我睁开眼睛……”
说完，她停顿了片刻，看向蓝忘机：“请补充一下，蓝二公子。”
蓝忘机已经逐渐平复了情绪，又恢复成端方雅正的世家公子。
他接过江厌离的话茬，低低地开口：“他拜托我向你说一句谢谢和抱歉……”江厌离轻阖双眼，盖住了所有情绪。她听着蓝忘机继续说：“……还有看顾如兰，和师弟江澄，以及云梦。”
江澄攥紧拳头，咬紧牙关，垂头死死盯着地面，看着自己的眼泪一滴一滴将地板上的血痕晕染开。
江厌离睁开眼睛，望向蓝忘机，两人目光交汇，她轻声说：“阿羡没死，他只是不在了。”
蓝忘机微不可查地一颔首，又沉声说：“魏婴帮蓝氏解决了怨气的问题，有恩于蓝氏，蓝氏永远有他的容身之处……”他用手指了一下天和地。
江厌离看到了他的动作，轻叹一声，点了点头，“拜托了。”
“云梦是他的家！他不会留在云深不知处的！他……”江澄猛地抬头。
“行了，阿澄。”江厌离开口，不容置疑地将江澄的话打断了。
在江澄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江厌离抓起乌鸦放在肩头，捡起一旁沾满血渍的竹笛，轻轻掸掉了灰尘，又摩挲了片刻，站起身，走向蓝忘机。她当着蓝忘机的面解下了暗红色的笛穗，不熟练地调动蛰伏在体内的怨气，将兰室里的血迹逐一抹去，浸满血精气的怨气凝聚成线缠绕在笛穗上。她微弯下腰，将笛穗递到蓝忘机眼前，轻声说：“麻烦你了，今后我们会常来叨扰。”
蓝忘机双手接过，郑重地说：“好，若有信息必及时相告。”
他目送着江厌离带走了江澄。随后他踉跄地站起来，轻轻将笛穗放入怀袋，慢慢地开始整理魏无羡留下的手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