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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拨弄乾坤的第三天

此间是沉浸于虚情假意不知可有片刻真心的夜晚,彼方被沐颢惦记的人亦是难以入眠。

南国之主倚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摆弄棋盘上散落的黑白子。他身后,那个继承了他血脉的孩童,正好梦正酣。

指尖拈起一只黑子摇晃着,须艽目不转睛地注视那深邃而纯粹的颜色,随后将其任意往床下丢去。玉质的棋子落在地上发出脆响,声音越滚越远。

最终,万物归于沉寂。

须艽轻盈地从床上跳下,没有吵醒睡得像只小豕的须弋鹿,几步就挪到了书案前。书案上摆放着一幅舆图,用来绘制的丝绢已经发黄,他不敢轻易触碰,一边想着是时候找人来重新摹画一幅,一边来回扫视其上内容。

现今的天下大势相比于原图所绘已有变化,如西边的巴郡实已落入南国之手,代氏所经营的蜀郡则几乎彻底与洛帝离心,不能再算作是天子的势力范围。

下一步棋,该当如何?

南王的双眸在烛火中闪闪发亮,野心赫然昭彰。

——理应落在东国。

老东王意外身死,洛平烽临危受命,居庸关外又有段赫虎视眈眈。若老东王还在,此战未必不能赢;然洛平烽根基尚浅,在仍秉持着裂土传统的东国,原本即将依照义务派出军队支持东王的诸位城主,此刻势必要观望一番。

万一,新王的能力……

毕竟即使北王攻破居庸关成功入主东国,面对保有足够力量的城主们,再加上断不能容忍北国野心的洛朝皇室,为了稳定新得的领地也只有应允他们要求的份。

还不止如此。

洛栾想要南王的兵器与辎重,要求支援物资入了东国疆域,便由当地贵族接手一路押送至阵前。却不知东国本是众国之国,其中与南国商人来往者不知凡几;与南国相邻的数座城邑更是早已暗通款曲、边界关卡形同虚设。

好在,南王此刻还并没有直接撕破脸的打算,隐于幕后的一步步蚕食,才是他的目的。

一部分兵力用于押送物资,一部分则藏于辎重之中。先趁机将边境上那几座毫无防备的城池纳入自己掌中,只要不更换城主,不损及其家族利益,那些东国人想必也不会反抗——他们怕是都不一定认同自己是东国人这个身份。

至于忠诚……南王原不需要,利益会引导他们的偏向。在那些城池彻底并入南国之前,只要他们接受南**队的驻扎,运使南国的货币,接受南国人的前往,便足够了。

然后以此为基,愈加深入东国腹地,周而复始……固然漫长,却终有一举侵吞的那日。

这一城便是一国,各有异心、相互离心的体制,实在为他提供了太多便利。南王的视线向上瞟去,既是如此,东国此战便不能输。但,外力的压迫,亦必不可少。

果然,还是应当断去段赫的后路,让他不得不与洛平烽长期相持下去。

恐怕只有段赤行能做到了。

但是要让段赤行下定决心违逆、甚至推翻自己的父亲;又同时能收拢北国的人心,不教段赫轻易便收拾了他重整旗鼓……

须艽唇角轻抿,溢出几分冷酷。

解沉秋既已承诺出征龙城,目标当然是段赤行放弃雁门关后回防。但段赤行当真会这样做吗?

假若段赤行反其道而行之,自雁门转向西国而去……须知北人大多还是以游牧为业,同样的大军压境,对国人多逐水草而居的北国而言,威胁远不如对因富庶而城池如林的西国更大。

事情倘使当真如此发展,这围魏救赵之计,究竟谁是魏,谁是赵?

只是想要段赤行下此决心绝非易事。这火,指望不得旁人,终究只能由他这个原本置身事外之人来点。

南王重取了一卷白绢,又使笔蘸了墨,最终落成两字。

解黎。

西国和北国王脉交融的第三代后嗣,若非两国互相算计、争权夺利作祟,本应是当今两国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无辜吗?无辜。他不过只是个孩子。但这世上,又有几人不无辜呢?

须艽回头看了一眼依然沉浸在睡梦中的须弋鹿,本就无有丝毫愧疚的他更是凭空生出恶意。那稚儿现下得到的一切,原都应是他的小鹿所拥有的。

除此之外……

他抓起笔和一卷简册,迅速写下了内容,却并未盖上玺印。

“橘。”南王随即轻声唤道。

近卫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传令给傅和,要他观望时机,趁乱攻打蜀郡。”他将虎符和简册一道递出,“再让蘼带此密信去襄阳城,照看着些盛清的身体。告诉他,信是交给代郑的,怎样送去洛京看他本事。”

“信若能至,则蜀郡唾手可得;若不至,便教傅和自行努力。”

“此次巴蜀若尽得,便算是他二人将功折罪。若是不成,傅和留在巴郡不必再回来,盛清……”南王又想起些旧事,笑了一声,“允他乞骸骨。”

橘领命离去后,须艽熄了灯,试图酝酿些睡意却不可得,于是便一动不动地盯着帐顶,脑中推演仍是未停。

段赤行对解黎的身世不可能全无疑心,年岁实在太巧了。又及此前收到那封自南国千里迢迢送出的传信,想必更是加深了他的怀疑。

但仅仅只是怀疑,还不足以让他亲自前往西国。

最终促成这一结果的,必是更加切实可信的证据,以及解沉秋对北国西境造成的压力。后者已无须旁人催化,只需静待一段时日;而前者,最有说服力的,莫过于解殷亲口承认。

怎样才能教解殷亲口承认呢?

或许,让她那位丈夫承认,于段赤行而言,才是最可信的;于须艽而言,也是更轻易的。

他眯起了眼睛。

西戎贵霜部的质子,听闻这些年与解殷一样深居简出,唯有母族来访时才会与使者相见。

——他当真还活着吗?

活着,便必须忍受对于男人而言无比耻辱的现实,他可心怀恨意?可还愿意为了族群牺牲?如若早已死去,西国和贵霜部却默契地共同维持着这个身份的空壳,就更是对那个问题毋庸置疑的回答。

解黎的父亲不是他,更不是任何一个能够被公之于众的人。

哈,竟是这般相似。

想到这里,须艽转过身,摸了摸身侧自己的孩子。他深爱他的母亲,深知孩童心中母亲地位的无可替代,故而不愿意让任何人占据须弋鹿母亲的名分——除去写给解沉秋的信中假借了夔炽珠之名,他实无提及过此事。

他宁愿须弋鹿以为自己的母亲早已死了。

但同样,须艽也永远不可能告知须弋鹿,他的母亲究竟是谁。

我果然还是比较擅长这种盘局势的内容……真搞智斗搞不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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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拨弄乾坤的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