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下旬,笔试成绩出来了。
沈亦发消息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许愿已经睡了,被手机震醒。
"过了。"
两个字。许愿瞬间清醒了。
"真的?!"
"嗯。行测七十三,申论六十八。总分排第三。招两个人,进面没问题。"
许愿从床上坐起来,抱着膝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行!"
"面试在四月中旬。还有二十天。"
"你准备得怎么样?"
"买了面试课。每天练结构化答题。张超帮我模拟了两次。"
"你紧张吗?"
"紧张。面试比笔试难。笔试是跟自己较劲,面试是跟别人较劲。"
"你别跟别人较劲。你就正常发挥。"
"嗯。"
许愿放下手机,在黑暗中笑了一会儿。她想给苏晓发消息,想给孟真真发消息,想告诉所有人——他过了。笔试第三。进面了。
但她没有。这是他和她之间的事。不需要别人见证。
面试那二十天,沈亦像消失了。消息很少,偶尔发一条"今天练了三套题""模拟面试得了82分"。许愿知道他在拼最后的力气。她不打扰,只在每天晚上发一条"加油"。
四月中旬,面试结束。
这次他没发消息。许愿等了一整天。从早上等到晚上,从晚上等到凌晨。她不敢问,怕打扰他,又怕他没过不敢说。
凌晨一点,消息来了。
"综合第一。"
许愿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遍。
"综合第一"——意思是,笔试第三,面试翻盘,总分第一。招两个人,他稳了。
"一次上岸。"他说。
许愿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不是那种无声的、从心底渗出来的哭。是大颗大颗的、止不住的、把枕头都打湿的哭。
一次上岸。四个月。从辞职到备考到国考练手到省考笔试第三到面试翻盘综合第一。一个开过颅的人。一个卖了两套房的家庭。一个为一根葱磨五分钟的人。
他做到了。
"沈亦。"她打字,手在抖。
"嗯。"
"你太厉害了。"
那边很久没回。
"我妈哭了。"他后来发了一条。
许愿看着那行字,又笑了。
"你呢?你哭了吗?"
"没有。"
"骗人。"
"……确实没忍住。"
许愿擦了擦眼泪,笑着打字:"你考上之后要来见我。你说的。"
"嗯。我说的。"
"什么时候?"
"等公示期过了。五月吧。五月底六月初。"
"我毕业之前?"
"你毕业是什么时候?"
"六月底。"
"那我六月去找你。在你毕业之前。"
许愿看着那行字,心跳快得像打鼓。
六月。还有两个月。两千公里。见一面。
四年了。从2009年到2014年。五年。从贴吧到QQ到短信到手机。从八十三米到开颅到未完成的表白到"等毕业了见一面"到"考上之后去找你"。
现在他说——六月。
她终于可以见到他了。
不是隔着屏幕。不是八十三米。不是一条短信、一句评论。是面对面。
"好。"她回。
"这次不骗你。"
"我知道。"
五月,公示期。沈亦的名字挂在网上,白纸黑字。岗位是成都市某区某局,基层岗位。月薪三千出头。要下乡镇,去山区扶贫。
"扶贫?"许愿问。
"嗯。新入职的都要去基层锻炼。至少两年。"
"山区远吗?"
"开车一个小时。山路。弯多。"
"你开车行吗?"
"刚拿的证。还不太熟练。但必须得开。山区没公交。"
"那你小心点。"
"嗯。"
许愿想象那个画面——沈亦开着一辆车,在山路上弯弯绕绕,去一个偏远的村子。月薪三千,开车油费一个月几百。住家里省了房租,但每天通勤的成本压在那里。一根葱磨五分钟,一升油算半天。
这就是他上岸之后的生活。
不是光鲜的公务员。是基层的、辛苦的、月薪三千的、要去山区扶贫的。
但他说"综合第一"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她很久没听到的东西。
笃定。
他终于做了一件自己能掌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