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姜学士这回是想当痴情种,还是学话本里的风流债主?”沈琚宁看向姜恒,冷声道。
“臣......臣......臣愿倾尽所有,求殿下高抬贵手。”姜恒乞求道。
沈琚宁默默看着姜恒,眸光冰冷。他真想将眼前这猪狗不如的畜牲剥皮抽筋,可就这么让他死了,又未免太便宜他、太浪费段明珠留给他的罪状了!
半晌,他终于开口:“本王看不上你那仨瓜俩枣。”
他说着,又拈了拈那沓罪状。
“从前你干的肮脏事,本王拿不出证据,也懒得与你计较。如今白纸黑字铁证如山。”他顿了顿,“是替本王做事,还是使自己留名,姜学士好好考虑考虑。”
“臣......”姜恒攥紧了袖口。昔日薛宰相让他不要站队、不要掺和两位皇子的叮嘱在他耳旁一遍遍响起。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替殿下做事。”
“本王也看不上你那翰林学士的位置。”沈琚宁淡淡道。
姜恒一愣,随即他便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又黯淡下去。
“薛宰相那边......臣......”他又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臣会让他走上一条......他无法掉头的路。”
“好。接下来的路,你自己知道该怎么走。”沈琚宁将罪状锁紧一个黑漆木匣里。
“青竹。”
“属下在。”
“姜学士私闯王府,惊扰内眷。”沈琚宁冷冷道:“押下去,杖刑!没我指示不得停!”
青竹应完,便将姜恒押了出去,一路押到正堂外面。
姜恒被几个下人按在条凳上,衣裳掀了,臀腿交接处,板子一下又一下地落在上面。
血一滴滴地落在刚扫完雪的青石地上。他在条凳上瑟瑟发抖,也不知是正月里冻的,还是打板子疼的。
不知过了多久,见姜恒还剩最后一口气了,沈琚宁才喊了停。
“叫府医来看看,没啥问题便送回姜宅去吧。”他冷冷道。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正堂。
青竹跟着沈琚宁一路回到书房。沈琚宁坐在案前,缓了一阵,才问:“她的那边,还用你跟着吗?”
“看样子不用了。”青竹道:“段宜人身旁有太子的暗卫,属下跟久了易被发现。”
沈琚宁点了点头。
见事情都解决了,青竹才开口道:“王爷,属下这次还带了个孩子回来。正是这孩子让属下得知段宜人位置,才好及时赶去。”
“孩子?”沈琚宁目光瞥向青竹。
半晌,一个眼神怯怯的孩子被领进了书房。
孩子衣着破烂,但身上已然洗净,外披一件不合身的冬衣——那是青竹临时给他的。
孩子看到沈琚宁,害怕起来,转身便要往门外跑,却又被青竹拉了回来。
“不必怕,燕王殿下不吃小孩。”青竹玩笑道。
小孩又偷偷看了沈琚宁一眼,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我在小巷子里,见到一个姐姐。她给我一碗馄饨。我饿极了,接了馄饨,她让我帮她传首歌谣——长亭别,远山叠,孤院幽幽锁玉玦......”
说完,他又望向青竹,“大哥哥,我这样说,真的不用再饿肚子了吗?”
青竹没说话,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沈琚宁听完歌谣,沉默了一阵,问:“你叫什么名?”
“我叫狗儿,没有爹。”小孩难过道:“娘在今年年前也病逝了......”
沈琚宁嘴角弯了弯,目光移向一旁的青竹,“倒是与你很像......二狗?”
青竹笑了笑——二狗,是他遇见王爷前的名。遇见王爷后,他便叫“青竹”了。
小孩悄悄抬头,又打量了一眼那个将他带回的大哥哥。
“以后你便叫青禾。”沈琚宁道。随后,他又看向青竹:“以后青禾跟着你,缺什么去账房支取便是。”
*
几日后,燕州城下。
三头毛驴停在了城门口。段明珠向城头看去——燕州。
去年年头,她也是差不多时候来到此处。如今城内这番景象,对比去年,市井繁华、百姓安顿、秩序井然,确实好了不少。
段明珠不愿张扬,带着芝兰与庚十一从偏门进了燕州城。
她在城内骑驴转了一圈,路过燕州王府时,勒驴停了下来,默默看了半晌。
这时,芝兰俯了上来,在她耳旁悄声道:“宜人,有那日王爷给您的令牌,您想住进王府也是行的。”
段明珠摇摇头,轻轻笑了笑,又继续往前走了。
早已物是人非,何须再作回忆?
庚十一盯了段明珠好一阵,也骑驴跟了上去——段宜人路过燕州王府,驻足一盏茶时间,回京需向太子殿下禀报。
段明珠三人将驴还至燕州城内驿站,便叫了马车往百花楼去。芝兰随段明珠上了马车,庚十一则是又退回了暗处,默默跟着。
马车停到了百花楼门口,段明珠下车,与芝兰一齐走进了百花楼。
刚进门,她便见柜台后头坐着一熟悉身影,正低头拨着算盘。
“掌柜的,可有雅间?”段明珠走上前,笑问。
听见声音,周掌柜抬起头,一见是段明珠,也笑道:“有的有的。”
随后,他叫来最近一个小二,道:“带这二位客官去牡丹间。”
小二带着段明珠二人一路走去牡丹间。一路上,段明珠发现百花楼里多了不少生面孔。从外貌、口音上看,都像极了北祁人。
“看来阿骨赤活着逃回去了。”段明珠心道,“段瑾行先前说的大买卖,便是与北祁的吧?看来北祁今年白灾并不重了。”
二人被带到了牡丹间门口,段明珠推门进去,没走两步,便见屏风后绕出一人来。
“哥!”段明珠仰头望他,喜道。兄妹俩又有好长时间没有见了。
“嗯。”段瑾行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心疼道:“这些日里京城的事我听说了,你......”
“你妹妹出息了!”段明珠抢道:“我现在是奉皇命查田产的钦差女官。”
看着段明珠这自豪样,段瑾行笑了。尽管他知道,她这份差事是在朝堂上,差点进皇城司才换来的。
“赶了几日的路,还未用午膳吧?吃完饭哥让人送你去客栈歇着。”
说罢,段瑾行转身回了屏风后,段明珠带着芝兰跟了上去。
唯有牡丹真国色。作为百花楼里最华丽的雅间,牡丹间集了其余雅间所有精巧于一身。
窗扇向内开着,用一根木棍支住。木格雕了牡丹花纹样,镶着磨薄的贝壳,光透进来泛着一层淡淡黄晕,落在桌上如水纹般轻轻晃动。
桌是红木制的,桌面光滑到能映出人影。桌角镶了铜丝,弯出花型,磨得光滑。
茶具酒具都是白瓷的,酒杯薄到能透出酒色。乌木筷子的筷头镶了一圈银边,泛着暗哑的光,一看便不是平凡之物。
桌角放了一只小铜炉,沉香的白烟正从炉盖的镂空纹中散出。墙角那只炭盆燃得正旺,热气铺过来,带着干燥的暖意......
忽然,桌上光影一颤,段瑾行警觉地望向窗外。
注意到哥哥的举动,段明珠习以为常地开口道:“太子殿下送了我个暗卫,此刻应该又蹲树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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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无法掉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