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段舒白躺在床上，尝试让自己入睡。
没成功。
他又想找厌倦了。
房间里的灯没关，入目便是一片暖黄色，窗帘紧紧拉着，一点黑夜的痕迹也看不到，他翻了个身，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
时间已经来到凌晨。
段舒白默默念了一句我就问问他有没有睡，而后熟练的点开QQ。
因为找厌倦的次数过于频繁，段舒白为了方便，直接给他设置了置顶。
点开聊天页面，段舒白试探性的发送了一个萌萌的表情包。
一秒后，对面回了一个敲头的表情包。
［厌倦：还没睡？］
段舒白愣愣的看着厌倦的回信，一时间颇为惊喜。
他发现，好像每一次需要厌倦的时候，对方总是会出现。
也许是意外，也许是奇迹。
［小白：我现在好精神，一点也不困］
［厌倦：天亮不用去上学了？］
段舒白前几天还跟他说在修身养性，这会儿要是突然跟他说实话，那也太突兀了。
这样厌倦不就知道他在撒谎了吗？
段舒白不想再用无数小谎圆他的大谎，果断把问题推了回去。
［小白：你不也没睡吗］
［厌倦：可是我天亮不用起来上课］
［小白：为什么？］
［厌倦：我外婆生日，特意请了一天的假去看她老人家］
［厌倦：你呢，你早上起得来吗？］
［小白：起得来，但是犯困不犯困另说(??????????)］
［厌倦：那你快别玩手机了，等会越玩越精神，觉睡少了明天更困］
［小白：就是睡不着，怎么办QAQ］
［厌倦：失眠了？］
［小白：有点］
［厌倦：为什么失眠？是今天不高兴吗？］
［厌倦：还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惹你了？］
说不高兴谈不上，段舒白纯粹是对自己软骨头的唾弃，还有一点茫然。
向来都是林女士说什么就是什么，段舒白不能拒绝，也不敢拒绝。
他从小就怕林女士，只不过年纪尚小的时候，天然对母亲产生的依赖，让他既爱又怕。
后来林女士淡出了他的生活，依赖没了，只剩下后者。
他以为自己以后对林女士都是这种单一的感情了，可今天在南家发生的一切让他第一次真真正正的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是只可怜虫。
从前的时候，哪怕过得再坏，哪怕段父和林女士说尽让他心碎的话，他都不愿意这样承认。
直到他突然发现，林女士对待孩子其实也是有温柔的一面。
会给南笙夹菜，会对南懿叮嘱，也会任由他们在面前撒娇而不训斥。
童年的记忆里，林雯从未这样对过他。
在段家他是个多余的，在南家他也是。
段舒白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只给他留了一条足够喘息的缝隙。
［小白：没有］
［小白：我只是发现……］
［小白：我好像是一个不论走到哪里都不会受欢迎的家伙］
［厌倦：？］
［厌倦：谁在你面前乱说了？］
［厌倦：你把那人的联系方式发我，我教ta好好做人］
［小白：我］
［小白：你要教我做人吗］
［厌倦：……］
良久过后，厌倦重新发过来一句。
［厌倦：刚才我表弟抢我手机了，不是本人］
［厌倦：现在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小白白很好，不用我教］
［厌倦：不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小白：就是……］
段舒白一时间难以启齿，好像刻意拿自己的不幸出来卖惨一样。
指尖在手机键盘上停留了许久，他自暴自弃的想，还是算了，毕竟没有人会喜欢别人平白无故的牢骚。
正要把“没事”两个字打出来，厌倦的消息快他一步发了过来。
［厌倦：不想说吗？］
［厌倦：没关系，等你想说的时候再来找我］
［厌倦：只要你来找我，我就会在］
厌倦的话温柔且包容，段舒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忍不住跟他犯起了倔，颇有鸡蛋里面挑骨头的架势。
［小白：你总有要忙的时候］
［小白：就像你要去上课，你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等我］
［厌倦：为什么不能？］
［厌倦：我认为很多事情只有不想，没有不能］
［厌倦：你说呢］
段舒白久久不能言语。
［小白：嗯］
［厌倦：所以小白白愿意说了吗］
［厌倦：为师很愿意做你的听众］
段舒白再没了顾忌。
［小白：我发现从小到大，没有人愿意真心实意的喜欢我］
［小白：我的父母，亲戚邻居，同学老师，没有一个人］
［小白：我不明白为什么，或许是天生招人厌恶的原因］
［厌倦：谁说没有人愿意喜欢你的？］
［厌倦：小白白，难道我不是人吗？］
［小白：额……］
段舒白那颗敏感忧郁的心顿时被厌倦的一句话搅得稀巴烂。
［厌倦：还有季节团长，蝶衣，三水，我看他们也不见得有多讨厌你］
［厌倦：还是说你已经悄悄把我们开除人籍了？］
［小白：才没有QAQ］
［厌倦：那是我胡思乱想喽QAQ］
［厌倦：不过我想和你说的是，别人讨厌你，才不是你的错］
［厌倦：他们眼盲心瞎，哪里看到小白的好？］
［小白：好吗……］
［小白：可是我身上又没有什么优点］
［厌倦：谁说没有的？］
［厌倦：游戏打的好，声音好听，唱歌也好听，性格可爱，情绪稳定，pve里被人坑了坐牢也不会急眼发脾气］
［厌倦：这样好的人，至少在我心里已经超过百分之百的人了］
［厌倦：你唯一不好的点，就是跟个软柿子似的，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谁来都能欺负一下，偏偏还不会反抗］
［厌倦：所以那些人才会得寸进尺］
［小白：你刚才夸的那个人是我吗？］
［厌倦：我就认识一个小白，不是你还是谁？］
［小白：谢谢/?????? ???? マ ］
［厌倦：高兴了？］
［小白：高兴］
［厌倦：喜欢我夸你？］
段舒白不好意思承认。
［小白：也没有啦>△??O??］
［厌倦：真的假的？］
刚才还信誓旦旦的说不跟对方撒谎的段舒白一点也不心虚的给他发送了一个“真的”。
［厌倦：我也这样觉得］
［厌倦：下次给你唱另一首］
［小白：好哦］
［厌倦：我也想听小白给我唱，有来有回］
［小白：大晚上的，我不知道房间隔音好不好……］
［厌倦：那下次？］
［小白：可以???? ?? ］
［小白：那个……我还想跟你说一件事］
［厌倦：说吧］
段舒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在南家住的这些天无法登录游戏，转念一想厌倦应该会理解自己，纠结了一下遣词造句，尽量委婉——
［小白：我们先不要结缘了］
［厌倦：……］
［厌倦：……］
［厌倦：……］
［厌倦：你要反悔？？？］
［小白：我没反悔］
［厌倦：既然没反悔，那你还不快点狡辩一下？］
［小白：反正……短时间里我上不了游戏，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双开，登我的号去问情池申请］
［小白：我没关系的］
［厌倦：不是后悔就好］
［厌倦：再说，我为什么要一个人双开去问情池结缘？这样我还不如开个小号自己跟自己结呢］
［厌倦：没关系，我们推迟一下时间，我等你就是了］
［小白：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