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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客京华.遇刺

料峭春寒,夜里更是如此,杜沉安被冷风吹了一阵,脑中清明不少。

空旷的大路上,只有天上的明月与几户人家檐上挂着的几盏灯笼做光源。

一个黑影隐在暗处,正是聂纪。他扒着一户人家的屋檐,静静地看着杜沉安朝这里走来。

“十,九…三…”他按着杜沉安的步速,在心中默默倒数着,身上的肌肉也开始绷紧。

“一”一阵齐整的脚步声忽然在街道另一边出现,巡城军恰在此时巡逻到了这里。

聂纪在心中暗骂一声,待城防军和杜沉安都走远了,他的身影在瓦檐间飞掠,如同无声的鬼魅。

他还有一次机会,那是回驿站前最后一条有这样多隐蔽物的街道。

聂纪深吸一口气,在杜沉安到达之前再次将身影隐没于黑暗中。

杜沉安并未察觉自己已成了一场狩猎的猎物,他仍在思考回客栈后如何面对段锦。

“十,九…”仍是对时间不差分毫的把控,倒计时归零时,杜沉安恰好来到他所藏身的屋檐不远处。

一道轻微的破空声响起,随后是一声闷哼。

不对,他连闷哼声都不该有机会发出,他分明应当已经被割开了喉管。

聂纪来不及考虑杜沉安究竟是如何躲开的这一匕,手中暗器如瀑流般掷向杜沉安,那把匕首则如一条毒蛇,再次朝着杜沉安的喉管袭去。

“谁!”杜沉安怒喝一声,方才那一匕险些要了他的性命,好在经年累月的练习下,他在最后一刻凭着肌肉记忆使出了翩鸿去,那一匕险之又险的刺穿了他的大腿。

如今又见许多暗器袭来,杜沉安不敢轻敌,秋水锵然出鞘,一时间铁器碰撞之声回荡在寂静的街上。

瞬息之间,最后一枚暗器被击落,那匕首也在此刻撞上了杜沉安身前那轮月盘。

“叮—”清脆的碰撞声响起,月盘悄然破碎,那一匕竟是破开了江心月的守势,但也仅止于此。

杜沉安用秋水架住那枚匕首,正要变招,那人却毫不恋战,一击不成便果断想要逃跑。

杜沉安又岂会给他这个机会,将力道灌注在右手中,一式截云意便狠狠拍在他的后腰上。

聂纪知道打不过他,却没想到连跑亦是这么困难,方才杜沉安那一掌险些将他腰椎拍碎,他整个人也因这一掌失了平衡,朝着远处飞去。

杜沉安紧跟其后,一式点翠微朝他背后空门刺去。

剑尖触及那人衣衫时,杜沉安最终没下得了杀手,他将秋水抵在那人颈侧,便伸手要拉下那人面纱。

聂纪知道若是被杜沉安看见了真面目,往后定是再无活路,于是主动朝着秋水的剑锋撞去。

杜沉安却是对此有了防备,将秋水移开些许,以右手扼住他的咽喉。

“嘎嘎—”不远处骤然响起黑鸦的叫声,在寂静的街上听起来格外刺耳。杜沉安下意识朝那处望去,下一刻,异变陡生。

那蒙面人竟在他手底下化作了一阵烟雾,几秒钟后,杜沉安看着手中被自己扼住脖子的乌鸦,一人一鸟对视几秒。

“啊—啊—”杜沉安刚想松手,那乌鸦便大叫起来,他只得掐着鸟脖子,一瘸一拐地带着它回了客栈里。

下人们见到他腿上的伤口,均是吓了一跳。

小厮见状便要跑了出去找郎中,“你们两个同他一起去,记得挑光亮人多的路走。”

杜沉安知道那人吃了他那一掌,少不得要休养上十天半月,只是怕他仍有同党,仍在城中等着。

好在不多时那小厮便带了郎中回来,郎中仔细看了他的伤口,确认没伤到骨头,才略松了口气,又为他诊了脉。

片刻后,他微微蹙起眉头。

“公子腿上的伤,上了药,注意莫要沾了水,无事莫要下地走动,休养个把月便能好。”

说罢,他又看向方才已在自己指导下包扎好的伤口。

“只是…”杜沉安见状屏退了下人,屋中只留他与郎中两个。

“公子可是在外有了什么仇家?伤您的那利器上带了一味奇毒,原是塞外传来的,中原鲜少有人知道。”

杜沉安闻言摇了摇头,“实在不记得何时与人结仇,敢问先生,这毒该如何解?”

那郎中思索片刻,最后摇了摇头,“无药可解,这种毒实在太为少见,我上次见时,还是当年跟着师傅出诊。”

“这毒既不要人性命,也不伤及根本,只是会慢慢让人散了一身武功去。当时便连师傅,也没能解掉这毒。”

杜沉安闻言心中也不免慌乱起来,散了这一身的武功,他又当如何保护段锦?

“先生可否再细细思量,当真无药可解?”见杜沉安的神色焦急,郎中却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或许到塞外去,能拿到解毒的法子,公子,在下无能。”那郎中退了出去,将房子交给候在门外的下人。

“看好你们家少爷罢,莫要让他乱跑乱动了,虽是年轻人好的快些,可这伤也着实不算轻了。”

小厮从怀里掏出诊金给他,那郎中接了,方坐上马车离开。

与此同时,离杜沉安所住的客栈不远的另一家客栈中,聂纪正坐在榻上,对面则坐着那日段锦在酒楼遇见的男子。

“你怎的来了这里,也不知向我通报一声?”

“小的不知您住在何处,况且只是打算杀了那人便走,并未打算在建辰久留。”聂纪看向他的目光中,隐隐带着畏惧。

“是大单于让你来的?”那琴师虽目不能视,却仿佛能看到聂纪的每一个举动。

聂纪点了点头,随后又将头低了下去。

“蠢货,同你那死了的父亲一样蠢。”琴师的声音很是温和,每一个字却如同利刃般扎在聂纪心头。

“你当你要杀的是谁?路边的一只阿猫阿狗?这里是建辰,云朝的国都,你要杀的是刚献完长安锦的段家大少爷。”他捏了一下眉心,显是被这突然出现的变数气的不轻。

“先不说你杀不杀得了他,哪怕你当真杀了他,还逃出生天了,那留在建辰的那些人怎么办?”

聂纪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多愚蠢的决定,他可以在任何地方选择刺杀杜沉安,唯独建辰不行。

“刚献完长安锦的段家大少爷便被人杀了,届时建辰不得被翻个底朝天?你当真觉得我们隐藏的太好了,一点蛛丝马迹也不会留下?”

“属下知错…”聂纪诚惶诚恐地说道,在琴师身前跪下。

“知错?若是知错有用,你父亲便也不会死了。”

待聂纪将自己如何来到建辰、如何潜伏在杜沉安身边的经过向琴师汇报得一清二楚后。

琴师伸出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趁现在将他解决干净。

片刻后,那只手还是缓缓放下,他知道,不能继续打草惊蛇了,此时聂纪若是突然消失,那无异于告诉所有人真凶所在。

事到如今,也只能让他继续待在杜沉安身边,至于他能不能躲过追查,那便不是琴师该考虑的事了。

“你说,我该不该夺了你的魂去?傀儡是永远不会将秘密说出来的。”琴师打量着他,目光中带着审视的意味。

片刻后,他拿出一枚暗红的药丸,示意聂纪吞下。聂纪以为琴师决定了解了自己,却丝毫不敢违抗,因为他知道那样只会死得更惨。

他闭上眼睛,将那颗药丸吞了下去。

片刻之后,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仍活着。

“既是大单于派你来的,怎么也要留得你这条命完成任务。”琴师看着他,淡淡说道。

“你仍回那段泷身边便是,莫要再打草惊蛇,若再有下次,别说救你,在你出手前,我便会亲自了结了你。”

聂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一路攀升,直到心口处。

“丹药中的蛊虫是以我心头血饲喂,与我意念相通。若是在人体内苏醒过来,仅需几息的功夫,便能将人活活吸干。”

见聂纪眼神中流露出的惊恐,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滚罢,这次便不同你多计较了。”

“是,属下告退。”聂纪行了礼,身影融进漆黑的夜色里。

在他身后,一把少了根弦的白玉琴发出低沉的琴鸣。

“好了,唤潮,莫要生气了,明日我便把那根弦取来。方才是情况紧急,一时手边又无趁手的东西。”琴师看着那把琴,自觉方才确实有些欠妥。

那琴似是听懂了他的话,慢慢的安静了下来,琴师则静静坐在榻上,思索着如何将这个突然出现的变数编入自己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