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麟送段锦回了景府,让下人们带着段锦回房去,自己则去见了父亲。
“看来今日是没出什么岔子。”景允正临着帖子,见景麟敲门进来,平淡地说道。
“回父亲,没有,段锦表现的很好。”景麟有些紧张地回道。
“那便好,我不方便到场,若是没出岔子,自是最好了。”景允手中握着的毛笔在纸上利落的划出一撇。
“退朝的时候,太子来跟锦儿打了个招呼。”景麟接着说道。
“哦?他是怎么说的?”景允手中的毛笔不由得顿了顿,在纸上洇开一滩墨迹。
“说是与锦儿有缘,日后再见之类的话,只怕太子届时拉拢了锦儿去…”景麟忍不住说出自己的担忧。
“拉拢,是一定会拉拢的,只是究竟选择谁,届时还要段锦自己来决定。”景允盯着纸上的那滩墨迹,若有所思地说道。
“找个时候我同他说明白便好了,只是如今即使告诉他,只怕他也只是一知半解。”
景麟不知该如何回话,还好景允并未再多留他。
“时候不早了,你明日还要上军营里去,快去洗了这一身酒气睡罢,此事已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了。”
“是,父亲,孩儿告退。”段锦说罢,便退了出去,经过段锦院外时,听到里面隐约传来交谈声。
他停下脚步,屏息听了两句,随后紧张的表情才放松下来,手也从腰间的佩剑上移开。
巡视的亲卫也在此时来到身后,想来也是要汇报这事。
“不必管他,他是段锦的哥哥。”亲卫闻言又回了暗处待着,景麟也没再去看段锦,免得扰了他们兄弟叙旧。
段锦喝了不少酒,正有些昏昏欲睡,却听外面敲门声响起来。
他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麟哥?都是自家人还敲门做甚。”。
“虽是自家人,但这毕竟不是自己家,多少还是要敲个门,守个礼节才是,不是吗?”
段锦听到声音差点从榻上弹起来,“哥?!”
杜沉安将门关了,做了个手势让段锦莫要声张。
“怎么了?这么久不见你,想你想得紧了,少不得半夜爬了墙头来看看你。”杜沉安坐到榻边,温柔地看着段锦。
“什么话,既是想我了,便一并来景府住着不就好了?小心被麟哥当了窃贼强盗抓住。”段锦从背后抱住他,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懒懒说到。
“那整个建辰怕是都找不到第二个我这样的窃贼了,若是真要偷,便把你偷了去,让他们一通好找。”杜沉安打趣地说道。
“好了,哥,不开玩笑了,这次来建辰,爹让你待多久?”或许是酒精的原因,段锦的脸色有些发红,跳过了这个话题。
“不急,本来段家在建辰也有产业,这次来也顺路把去年的账查一遍。”杜沉安在心里算了算,然后点了点头。
“陪你到你会试放榜,然后我们一起过个中元节,还是没问题的。”说罢,杜沉安捏了捏段锦的脸。
“怎么,问这个做什么?才刚来便想赶哥走了?”
段锦却没接话,杜沉安身上淡淡的酒气引得他又有些犯起困来。
“没有,只是许久不见你了,想让你在这建辰多待上几日。”片刻后,段锦又说道。
“你若想让哥留在这,哥便回了爹去,在这陪你待上个一年半载的。”杜沉安认真地看着段锦,说道。
“哥,这么大的人了,莫要开这种玩笑了,你若是一年不回去,你在锦安的相好怎么办?”
杜沉安却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相好,什么相好?”
段锦却只当他是不好意思说,便不再往下追问,反正以后还有的是时间劝杜沉安,也不差这一晚。
想到这里,段锦不由得打了个呵欠,杜沉安知道他喝了不少酒,定然已是困得不行了。
“好了,天色不早了,哥也只是来看看你,见你没什么事便放心了。”
说罢,他为段锦吹熄了屋中灯烛,便要起身离开。
“哥,今晚便歇在这好了,天色这么晚了,客栈离这里又不算近。”
段锦十分自然的让他留宿在自己屋中,杜沉安在床边坐了片刻,还是站起身来。
“不了,怕他们在客栈里喝了酒闹事,总得回去看着。”将段锦的手塞进衾被里去,他又接着说道:
“况且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总不能一直让哥陪着你睡,乖,锦儿,哥得了空再来看你。”
段锦不由得纳闷起来,才过了几个月,便不是小孩子了?况且真要说起来,他早已不能称得上小孩子了,怎么如今杜沉安反倒在意起这些来?
杜沉安一定是有了心上人了,段锦在心里更加肯定了这一想法。
想清了这一切,他在床上打了个滚,用被子将自己卷起来,说道:
“那我便不留你了,哥,你记得给我未来的嫂子多写两封信,别来了建辰就将人家晾在了一旁。”
说罢,他将头缩进被窝里去,躲开了杜沉安要弹他额头的手。
“不许再说这些胡话,再说,哥便恼了,不来看你了。”杜沉安有些哭笑不得。
“错了!我再也不这么说了!”段锦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像是个会说话的大粽子。
杜沉安本还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罢了,哥拿你总是没办法。你早些睡罢。”说罢,杜沉安推开门轻轻走了出去。
来到屋外,他站在门边长出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份躁动。
最后朝屋中看了一眼,杜沉安的身影跃上屋檐,随即又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回到客栈时,杜沉安带来的下人们早已吃完酒散开,各自回了房中。
“都没生事,我替大少爷盯着他们呢。”小厮不知他去了何处,如今见他回来,赶忙来报。
“知道了,你也去歇着罢。”
“大少爷也早些歇息。”说罢,那小厮方为杜沉安关了屋门。
杜沉安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
分明在来建辰之前就已想清了,可今日一见到段锦身旁的景麟时,杜沉安又觉得相形见绌起来。
家世自不必说,景麟的样貌也是一等一的,更不必谈席间与段锦交谈时展露出的才学来。
杜沉安在他们两个身旁,倒当真像个局外人。
想到这里,杜沉安不由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
屋外,一名做小厮打扮的少年人正站在门边,听着屋中的动静,今夜其余人都喝了酒,睡得极沉,是他动手的最佳时机。
但他并未轻敌,屋中人既然当日能在交手中杀了他的父亲,杀他便更是不在话下。
因而他在等,待到杜沉安也入睡后,他便破门而入。
只需极快的一下,杜沉安便将身首分离,不明不白的死在睡梦中。
他耐心地等着,听着杜沉安翻了无数次身,叹了好几口气,等到天边都泛起了鱼肚白。他知道今日已没有机会了,旁边屋中已响起下人们起床时的动静。
他只好悄无声息地回了自己屋中,将那柄短匕重新塞回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