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去和王夫人一起用过午饭后,王夫人提起了段利言给他买的那个伴读,“锦儿昨日可见了那个伴读?”
段锦点了点头,王夫人正要询问二人相处如何,段锦便抢先说到“除了年龄比我大上几岁,其他的都好。”
王夫人听了忍不住发笑,“自然是要比你大上几岁了,若是跟你一般年岁,或是比你年岁还小,究竟是他照顾你,还是你照顾他?”
段锦吐了吐舌头笑着不再说话,王夫人又叹了口气,“昨夜你爹跟我说了那孩子的身世,也是个可怜见的,你平日里要与人家好好相处,万不可欺辱人家。”
段锦有些不满的坐在王夫人怀里撒娇,“娘!我难道是那样的人吗…”
王夫人抱着他笑着说到,“我自然知道我们家锦儿为人最好,娘只是让你多关照着点他,平日里若是他有做的什么不周到的,你让管家提点着他便是。”
“好了,我知道了,娘…”眼见段锦的心已不在这里,王夫人也不再多言,从一旁的案上拿出一个荷包。
“去学堂的路上若是看上了什么自己买便是,只是仔细了莫要乱花钱。”段锦欢呼一声接过荷包,蹦蹦跳跳的回了屋去。
“莫忘了今日的临帖!”王夫人的声音远远传来。
“知道了,娘!”
杜沉安正在院里站着,见段锦回来,目光便转向他,等着他的吩咐。
“用了午饭不曾?”段锦随口问到,杜沉安点点头“回少爷,吃过了。”
“夫人方才跟我说我了,让你平日里不必叫我少爷,叫我段锦便是。”
“是,少爷。”段锦有些无奈的进了自己屋中,杜沉安则跟在他的身后,段锦没允他进去,便在门口安静候着。
“在外面站着做什么?进屋来。”杜沉安这才进屋来,段锦从书架上找出自己要临的帖子,转头看向杜沉安“会磨墨不?”
杜沉安点点头,段锦于是临起帖来,杜沉安则站在一旁为他磨墨。
写了两张后段锦便觉手腕酸软,看着站在一旁磨墨的杜沉安,打算试试这伴读的水平。
“会写字不会?”段锦朝杜沉安问到,
“略识得几个字,写的不好。”杜沉安如实回答到。
“你来写几个让我看看,”段锦将位置让出来示意杜沉安来写,杜沉安提起毛笔,仿着段锦的字迹在那纸上临摹起来。
段锦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能看出杜沉安虽是仿着他的字迹,笔划转折间却力道强劲,自有一番风骨。
“练过?”段锦满意的说到,“父亲曾教过一段时间,”段锦注意到他的手本就微微发着抖,被他这么一问,抖得更厉害了。
“我又不会吃人,这么紧张做什么?”段锦有些好奇的问到。
“没…没有,沉安不敢。”
段锦轻笑一声,“好了,我来吧,你继续磨墨就好。”
杜沉安放下毛笔,竟还有点恋恋不舍的感觉,随即又站到段锦身边,安静的为他磨墨。
练完字后,段锦让杜沉安将自己的练字纸卷起来,他则转身去架子上找那个盒子。
发现盒子被放在最上层,段锦踮脚将那盒子取下来,从里面拿出杜沉安的卖身契。
“这上面的字认得不?”段锦问他。
杜沉安点点头,表示自己认得。
“认得就好,你自拿回去吧,烧了或是丢了都成。”
杜沉安却并未说话,片晌,朝段锦跪下。
“小的若是哪里让少爷不满,少爷打骂便是,若是真想打发沉安走,沉安只好自行了断。”段锦不知道将卖身契还回去就是要将人打发走或是让其自我了断的意思,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不是那个意思!”段锦不知道杜沉安又想到了哪去,赶忙让他起来。
“你若真想跟着我,即使没了这张纸也不会有影响,你若真想走,一张纸又有何用?”段锦对杜沉安说到,杜沉安却将盒子盖上,又轻轻推给了他。
“少爷,哪日您用不着我了,再将这卖身契给我便是了。”
段锦这下才明白过来杜沉安的意思,自己竟是好心办了错事,只好又将盒子放回去,不再提这件事。
“若哪日你不喜欢这里,想离开了,也可以找我来讨要,我不会阻拦。”段锦补充到。
杜沉安点点头,眸子里是段锦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夜里,段锦又将杜沉安留在自己屋中,让他给自己讲故事。杜沉安曾从父亲口中听过许多坊间杂闻,志怪鬼神,这些恰恰都是少年人最感兴趣的。
直听到深夜,段锦终是沉沉睡去,杜沉安正要起身离开,发现一条胳膊被段锦压住,只好在他身边坐了一夜。
段锦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看到从窗纸透进来的阳光后,心道坏了坏了。
他一开门,发现杜沉安正候在门外,见他醒了,杜沉安便仔细的服侍他洗脸梳头。
“以后要去学堂了,须得早些叫我,误了时辰夫子要骂的。”杜沉安为他梳头时,段锦提醒到。
“知道了,少爷。”段锦见他眼底有些青黑,正要出声询问,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少爷稍等,”杜沉安为他绑好头发,便去了院中,不多时,提着一个食盒进了屋。
段锦本以为起这么晚饭早已凉了,没想到那粥菜皆是温热的,他有些惊讶的看向杜沉安。
杜沉安迎上他的目光,“食盒一直在院中用热水浸着,吃冷的会伤胃。”
段锦满意的点了点头,知道他一定也还没吃,便招呼他一起吃了。
有了先前的例子,杜沉安这次终于不那么拘束,只是仍然控制着自己吃饭的速度,待到段锦说吃饱了,他才风卷残云般将剩下的饭菜一扫而空。
杜沉安将食盒提出去后,片刻又端了一壶茶进来,为段锦斟了杯,段锦接过第一杯漱了口,杜沉安又给他倒上第二杯供他慢慢品味。
“这沏茶的手艺比管家都要好了,也是你爹教你的?”段锦赞叹到。
杜沉安摇摇头,段锦却更好奇起来,一定要问他在哪里学的这手艺。
杜沉安的脸微微发红,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先前…在酩翠楼当小二时学的。”
“酩翠楼?这家泡茶的手艺这么好,爹怎么不曾说过。”段锦有些疑惑,但随即他又说到“泡茶的手艺这么好,那想必点心也是一流的,等哪天你带着我去一次,让你也体验体验有人端茶倒水的感觉。”
杜沉安的脸更红了,不知该如何跟段锦解释酩翠楼并不是什么吃点心喝茶听曲的地方。
“少爷…少爷去不得…”见段锦又要发问,杜沉安只好一口气全交代出来。
“那是家青楼,少爷现在还去不得。”
本以为段锦会用异样的眼神看他,没想到段锦这下却是很快反应过来。他点了点头,“那确实去不得,不过你这手艺到当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