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儿要和那个孩子回来了,让你们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吗?”
甄夫人在院子里焦虑地走来走去,旁边喝茶的甄老爷一把按住她。
“我的夫人啊,别担心了,听说是个好孩子,别想这么多。”
甄夫人手扶着脖子上巴掌大的祖母绿玉石,拽着甄老爷问:“快看看我这样子够不够贵气,到时候那孩子能不能因为咱家有钱,愿意和鹿儿相处个几十年。”
绿色祖母绿玉石在阳光下实在太刺眼,甄老爷眯着眼安慰她:“安心吧,听说人家孩子不求名利,当时就是听到能救人,这才委身嫁了咱家儿子。”甄老爷挥挥手,让聚集在一块的下人散开:“都去把家里的东西擦干净啊,少爷和姑爷要回来了,各位辛苦些,今日工钱我已经叫管家按一月月钱算了,等晚上各位直接去账房取。”
“谢老爷,谢夫人!”
下人们应声可快了,毕竟谁会不喜欢一紧张就撒钱的人家呢。
“你还说我,你不也紧张得站不住。”甄夫人一巴掌拍在甄老爷身上,老爷子撑在桌子上的手一松,颤抖的腿差点没撑住。
幸好甄夫人还是爱他的,不想见自家相公丢人,帮着搀扶了一把。
“你说说,老了老了,还装上了。”
甄老爷摆摆手,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润了喉咙才道:“这不是激动吗,你说咱家鹿儿命不该绝啊,大师本来都说医无可医了,突然一天夜观天象就找到救治鹿儿的法子,你说我一个做爹的,哪能不激动。”
“我可告诉你啊,等会跟着鹿儿回来的孩子,我不管你怎么想的,礼一点不能少,不能让人家吃亏!”甄夫人拍了拍甄老爷的胸口:“听到没!”
“听到了,听到了,这点事用你提醒我,早早就备好了。”
“这还差不多。”
老两口斗嘴的间隙,外面有人大叫着跑进来。
“爹,娘,弟弟回来了,但大事……大事不好了!”
马尾高束、手中拿着细长配剑的红衣少女从外面跑进来,累得说话断断续续,刚顺好气一抬头,她爹她娘人已经不在位置上了。
甄小姐脸刷的一下白了。
要是她爹娘看到外面回来的是小弟的棺木,怕不是要被刺激晕过去。
于是,刚火急火燎跑进来的甄小姐,又马不停蹄地往外跑。
“爹,娘,你们慢点,先听我说啊!!”
此时手脚麻利的甄家夫妇已经等在门口翘首以盼了,他们那个女儿非要去探探路什么的,回来说话都说不全乎,甄家夫妇也理解她激动的心情,所以二老走的贼快,留甄小姐自己在屋里休息休息,顺顺气。
“那是不是鹿儿他们。”甄夫人掐着甄老爷的手,让他看街头出现的队伍。
“……嘶,不是吧,我怎么看那是白色的,就算不用红色,也该用个别的颜色,不能是白色吧。”
“对对对,应该是哪家路过,路过……”
话是这么说,但甄夫人总感觉胸口堵堵的,像有什么大事马上要发生。
果然,下一秒,她那活泼的女儿一个猛冲过来,差点把门掀了。
“爹娘,不好了,回来的是弟弟的棺木!”
甄家夫妇二人脑子轰的一下懵了。
而他们还没消化完这个消息,紧跟着的南阴甄家家主,披着麻衣,“噗通”一声跪在台阶前,扯着嗓子哀嚎起来。
“老爷夫人,我对不起你们,少爷,少爷他没了!”
两道声音前后夹击,刺激得甄夫人脑子一下子空白起来。
她难以置信道:“你们说什么?鹿儿呢!我儿呢!”
南阴甄家主哀嚎一声,伏在台阶上,悲痛道:“少爷,少爷他新婚夜吐血而亡啊!”
甄夫人身体一软,两眼一闭。
“娘!”
“夫人!”
……
甄家因为夫人昏迷乱成一团时,已经醒来的孟为鱼盯着药房顶,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什么?”
孟为鱼躺在地上,四肢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只有一双眼睛滴溜溜打转。
“这真不是我的孩子!我都不知道他是哪来的。”孟为鱼再次出声为自己辩解。
老头手里拿着药杵捣药,闻言两眼一翻,嫌弃地将药倒在布上,边揉搓边说:“行,你不是孩子爹,这白白嫩嫩的小子是瞎了眼非要跟着你个半死不活的人,唉,小子动动胳膊,我要上药了。”
“哦。”孟为鱼识趣地动动手,虽然那点移动轨迹基本和没动差不多,但是他态度端正啊。
孟为鱼相当光棍地说:“不是,老叔,我真不认识这孩子,你还要我负担他的开销,我自己都不知道未来怎么活,我怎么敢带着他啊?”
“哦哦哦,疼!”
孟为鱼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老头子趁着他走神,一把将他错位的骨头摆正,弄好了还拍拍他那条腿:“行了身上伤势不重,主要还是失血过多,四肢也都还行,胳膊到时候要用木棍支撑,腿瘸了两天就好了。”
孟为鱼疼得脑门冒冷汗,闻言吐出一口气:“谢了叔,但是叔,咱真的不能提前知会一声吗?”
疼死他了。
胖小子听到惨叫声,拿着老爷子给的糖块屁颠屁颠凑到孟为鱼身边,一双小手抵着糖往他嘴里塞。
“谢谢孩,但我不吃。”孟为鱼开口拒绝了他,没想到那小子却不依不饶,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盯着人,大有一种你不吃我就不收手的架势。
孟为鱼很无奈,他现在真的吃不了啊,容易被糖块堵住喉咙,从而成为被糖块单杀第一人,从他以后被糖噎死的概率不再是百分之百。
幸好老爷子在这点上不含糊,推开孟为鱼脸边的胖爪子,温和地说:“小宝啊,你爹吃不了糖块,你自己吃。”
其态度与面对孟为鱼时截然相反,躺在地上的人默默翻了个白眼。
下一秒,一个巴掌直接拍在他胸口处:“臭小子,你刚才是不是翻白眼了。”
孟为鱼深吸一口气,艰难挤出一句:“你看错了,叔,我没有。”
“呵,你最好是。”老爷子起身,走到柜台后面,在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后,拿着账本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将账本上的内容细细读给孟为鱼听。
“三七一两,当归二两三钱……总计十三万两白银,小子,你打算怎么支付。”
“……可以赊账慢慢还吗?”孟为鱼实在没办法了,他身上一分钱没有,还带着伤,没手没脚赚钱好难,而且好贵啊,十三万两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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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一拍账本,将书页拍得哗哗响。
“那不行,你小子现在是只能躺在地上,要是过两天伤好了,你人跑了我找谁去。”老爷子嫌弃地拍拍他的肩膀:“要我说啊,你叫来你家里人接你,顺便将我这账给平了。”
孟为鱼更难受了,他苦着脸说:“我没有家人在了。”
不知道老爷子怎么理解的,反正他是沉默了一瞬。
而孟为鱼还在发力。
“我还倒霉到被拐到这里,成了什么新娘子,大爷,你看看我,我是个男的啊。”
“那家人还狠心不给我饭吃,我受了伤他们就直接把我扔到乱葬岗,要不是有像您一样的好心人,我就要暴尸荒野了。”
孟为鱼越说越激动,到了情深处眼泪划过眼眶,流到发间。
至于他说的话有歧义,拜托,那叫语言的艺术。
“呜呜呜,太惨了。”
带着同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听得孟为鱼也想跟着点头。
对啊,他太惨了。
声音的主人从外面进来,老爷子忙不迭地上前接过药篓子,心疼道:“都是我没用,不能帮着你选药草,让你一个人扛着药篓子去集市。”
“老说这话,你去药市我还不放心呢,上次才将断肠草当成治风湿的药草带回来,你啊,就不适合做这些。”老夫人将老爷子准备的茶水一饮而尽,劝慰道:“这些草药也不重,权当我锻炼身体了,你还是在家里磨药粉吧。”
边说边上手检查孟为鱼的伤口,在几个关键部位点了点,见他有反应,老夫人这才收回手。
“可以,这次没开错药,包扎也还行。”
老夫人拿起药布,沾了水轻轻点在孟为鱼嘴唇上。
“老头子,你怎么忘了给人家孩子补水,你看看这嘴唇都裂了。”
孟为鱼有瞬间身体僵住。
他磕磕巴巴道:“婆,婆婆,我自己来就好,您,您……休息,对,休息”
婆婆被他逗乐了:“你这小子,手都断了怎么动手,行了,我是医师,照顾伤患也是应该的。”
她擦拭好孟为鱼的嘴唇,准备将药布放下,就被一个还不到人腰的小团子挡住,长得玉雪可爱,就是绷着嘴,小团子默默拿走婆婆手中的药布,放到盆里。
婆婆见状,问孟为鱼:“好漂亮的娃娃,这是你的孩子吗?”
孟为鱼脖子能动了,虽然只是一点点,但他还是迅速且持续的摇头,否认他当爹这件事。
“我也不知道他是哪来的,醒来就在我身边了。”有了水滋润喉咙,孟为鱼声音都没有那么哑了。
“哦,那就是这孩子和你有缘。”
婆婆拿过药篓子,在孟为鱼旁边分拣起来,时不时带着慈爱闲聊两句:“看你这伤也是吃了不少苦,这段时间别想太多,就先在我们这里待着,等伤好了再离开。”
“……可是,我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而且我想找工作,我还欠着你们药钱呢。”
孟为鱼也想了很多,他是一定要回去的,就是现在不知道方法,但人不能太不劳而获,所以等他伤好点,能下地的时候,他就能去给人打打工,攒点钱的同时打听有没有穿越的方法。
“那两个药不值钱的,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干脆就在我们药铺写写医案,帮着我整理整理药草。”婆婆突然想到什么,问了嘴:“你认字吧,写医案可是要认字的。”
孟为鱼忙不迭点头:“认识的,我师傅教过我。”但他也有疑问,婆婆太有实力了,连十三万两白银都觉得不是什么大事,这么想他也就问了:“婆婆,十三万两银钱不算是小数目了吧。”
“啊?”婆婆突然起身,朝后面喊了两声:“老头子,你是不是又乱收费了!”
说着她准备往后面房间去,胖娃娃还体贴地拿来鸡毛掸子交给婆婆。
不一会,后院传来老爷子求饶的声音。
孟为鱼企图勾起脑袋去看,熟料却正好和胖娃娃对上了视线。
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的他身上毛毛的。而胖娃娃眼见孟为鱼动作如此笨拙,小大人似的走过来,拍了拍孟为鱼的背。
“我有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