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晗用余光又看了一眼秦王。
她倒是真不担心秦王要对自己做些什么,这位王爷看着就瘦得不成样子,没说几句话就连咳带喘,反倒是她这副身子骨可是不错,对付一个病秧子还是没问题的。
只不过,要是真那么做,那可就要撕破脸了,也不知道到那时,这位秦王会做出些什么事来。
还是和平解决为好。
简晗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建设,也不再啰嗦,便道:“我去梳洗。”
东方焕见状,微扬下颌,唤了门外守着的丫鬟进门。
简晗见着一共八个丫鬟鱼贯而入,再没一个路上见过的熟悉面孔,也有些放下心来。不管这王府里的下人性子如何,路上陪着她来的那些人,她是不想再见了。
她就没见过那样虎视眈眈紧逼盯人的,连笑都透着一个假情假意,活像伪人一样,让人看着就觉得汗毛直立。
简晗被带着穿过一个屏风,又见一个貌美丫鬟打开房内小门,几人便进了一个隔间。
这屋子显然是专门布置用来梳洗的,窗下一个架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屋内中间的空地上摆了一个大号浴桶,浴桶旁有两个丫鬟在往里放着花瓣,见到简晗过来,就停下手,行礼道:“见过王妃。”
然后简晗就被是个丫鬟围了起来,小小的房间很快就被包含她一起的十一个人站了个满满当当。
“你们先出去吧,我自己、”简晗顿了顿,改口道:“有两个人留下就好。”
“是,奴婢告退。”
跟着进来的丫鬟中留下了一个,刚刚撒花瓣的丫鬟也留下了一个,简晗轻轻吐了口气,她倒是不怕被人看见,就是这么多人围着她看,还是有点诡异。
留下两个人就刚刚好,又能看着不那么小家子气,一看就是不习惯被人伺候的,她又能稍微松缓一下。
简晗被两个人“帮”着脱了衣服,进了浴桶,舒舒服服泡了澡,洗了头发,又用这古代出品的香脂擦了身子,磨磨蹭蹭地等人给自己擦干头发,待一切都收拾好了,这时间就又过去了不少。
也的确是该睡觉了。
简晗有些好奇病美人秦王是不是已经先睡下了?她走到屏风后,就先错开一个脚步,稍稍探了一点头,不经意般朝着卧室里看了一眼。
秦王他、他在拿着本书靠在床边看。
简晗眼睛微微睁大,该说不愧是书中说的卷王吗?这样的身子骨居然还这样励志?
不过东方焕看起来也是梳洗过的,长发只松松地扎了半截,齐腰的长发落在红色寝衣上,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颊,被红色寝衣帷幔映衬得透出了些血色。
美人如画啊。
简晗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神色如常般走了出去。
“王妃梳洗好了?”东方焕闻声抬头看了过来。
“嗯。”简晗点点头,“洗好了。”
东方焕微微翘起了一点嘴角,但随即便又收了回去,好像刚刚的画面只是简晗的幻觉一般。
他的视线错过简晗,看向她身后跟着的人,“下去罢。”
“是,奴婢告退。”
房门被再度关上,东方焕重新看回简晗,“王妃为何仍站在那里?”
他将书放下,又咳了几声,重重喘了几口粗气,叹道:“我答应王妃的事自会作数,王妃不必担心。”
简晗向前走了几步,在床尾坐好,而后又抬头看向秦王,缓声道:“我自然相信王爷。”
相信个鬼!搞政治的心都脏。过了刚刚被美色诱惑的霎那,她现在头脑清醒得很,这位秦王说是要遵守约定,嘴上一口一个王妃却是叫得顺溜,事情未成,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虽说、这位秦王长得的确好看,可她也确实没有因为这区区美色,就丢了原则的想法。
简晗在身后握紧了拳头,等着秦王接下来的动作。
后者却是又连咳带笑地指了指窗边的贵妃榻,“我住在那儿,王妃只管安生歇下。”
简晗顺着视线看了过去,猛地摇头,又婉言道:“那榻窄小,只怕王爷歇息不惯,还是我睡过去得好。”
她怕让这位秦王病更加重,万一染了个风寒,就古代这治疗水平,这小身子骨要是撑不住,那就连四五年时间也不用等了,现在就能一命归西。
到时候她哪里担得了这样的责任?
“再没有让王妃将就自己的道理,自然还是我睡过去得好。”东方焕说着便起身往贵妃榻处走。
“诶。”简晗立马又起身将人扶住,“王爷放心,我身子骨好着呢,睡在榻上不妨事,再说我又没有王爷长得高大,那榻上睡我一个还是绰绰有余的。”
“本王、高大?”
“自然是高大的。”简晗讪讪一笑。要说秦王高那的确是没有问题,这看着总有一米八往上,比她还是得高上一个头,但若说大,简晗确实有些违心。
但这本就不重要。
简晗手上又用了些力气,视线也不觉在东方焕身上扫了一眼,虽然这人看着的确不够强壮,但分量还真是不轻。
秦王又咳了几声,他被简晗扶着狠狠缓了几口气,才道:“王妃不必安慰于我,我自知身子孱弱,才让王妃如此不安,连这样的事情也不敢让我去做。只是我若是让王妃睡到榻上,却更是心中难安,只怕夜不能寐,反而更影响身子,只得让王妃让一让我才好。”
简晗:……
这件事有必要这样谦让吗?
简晗心中有些不耐,她又看了眼那贵妃榻,这榻能躺平的位置明显不够长啊?她睡到那里都有些勉强,秦王睡过去连躺平都做不到。
她哪能真让人睡到那里去?也不知道秦王在这儿和自己纠缠个什么。
简晗在心中微微叹了叹气,但一时间却又再想不出什么好的说辞来。
要不然,一不做二不休,不扶这病秧子了,直接坐过去算了。
简晗想着,就悄悄松开了手,后退稍撤,左腿一迈,就要往那塌边去。
然后、她、她就发现自己衣袖被秦王攥到了手里。
“王妃要做什么?”
秦王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简晗收回脚,回过身默默道:“没想做什么。”
“那王妃就扶我过去罢。”东方焕又将自己胳膊送到了简晗面前。
简晗看了眼这胳膊,又抬头看了眼胳膊的主人,认命道:“王爷还是睡到床上去吧。”
“王妃还是想……”
“我也睡床。”简晗整理好了神色,冲着东方焕扯起嘴角笑道:“我相信王爷一言九鼎,即便同睡一床也必然能遵守承诺。”
“王妃肯信,我很欢喜。”
简晗一愣,再看回秦王时,对方已经又重新走到了床边,且又坐了下来,拍了拍床沿,“王妃,该休息了。”
“来了。”简晗默了默,重新走回床上坐下,“王爷想要睡里侧还是外侧。”
“看王妃喜好。”
简晗也不想再多废话,直言道:“我睡外面。”
东方焕似乎也觉得累了,很快便躺到了床里侧。简晗也便松下了帷幔,遮住了些红烛烛光,平躺了下来。
闭眼。
赶紧闭眼睡觉。
但平躺着真是不舒服,她好想换个姿势啊,侧个身没问题吧?应该不会吵到秦王吧?
简晗又这样躺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悄悄挪动着侧过了身,又将帷幔打开了个口子,顺着口子透了透气,这才觉得舒服了些。然后,真正闭上眼睛,放缓了呼吸,呼吸声也绵长了起来,丝毫没有感觉到身后躺着的人已经直起身,靠在了床头,借着烛光看向了她。
东方焕嘴角翘了起来,看着熟睡的人,像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够一般,也不知又过了多久,才又重新躺下,挪动身子往外侧凑了凑,安心睡了下去。
简晗再睁眼时,天色已经大亮,入目的还是满眼的红色,她几乎立刻想起了自己身在何处,忙转回头看向床铺里侧。
床内侧早已空了下来,简晗见状再度无语,她是知道自己睡觉很沉,却没想到才到这里就能睡这样沉,连秦王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不过这样也好,总算是能有了点儿自己的空间。
简晗没着急起身,她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拉开帷帐翻身下床。
她趿拉着鞋,先在屋里转悠了一圈儿,想了想,将系统给她的花盆放在了圆桌上,又拿出三颗种子埋了下去,滴上系统给她的营养液,浇上一瓢水。
然后坐在桌子前,观察起了花盆来,颇有些心如止水的模样。
她现在已经不抱着能一步到位,好给她未来的安全屋找个好地方的心思了,先将就着放这房里,等真要从花盆升级为房子了再看情况吧。
简晗虽然不知道这位王爷究竟是如何想的,连原书中对秦王的描写也只局限于外貌、出身以及造反的能力上,至于其他的可以说是一笔没写。
但即便如此,她也能看得出来,秦王不打算同她分居,与其再在这件事上浪费精力,还不如赶紧把安全屋种出来再说。
简晗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的花盆。
生菜的长势很快!她才将水和营养液浇灌上去,就看见嫩芽从土里钻了出来,一眨眼就长了2、3厘米长,但很快也就停了下来,没有再发育的意思。
简晗没着急。
按照系统说法,长成一盆蔬菜总要五天时间,瞧这样子,大概是已经将今天的生长份额用完了,得等着明天再长才成了。
简晗放下心,又走回床边坐下,试探着冲着门外扬声道:“来人?”
“是。”
门外守着的丫鬟应了声,房门很快被推开,仍旧进来了八个丫鬟,手上依次托着水盆、毛巾、皂角、衣服、鞋子等站成了一排,又一同蹲下身给简晗行礼,规规矩矩请了个安。
“奴婢们伺候王妃梳洗。”
简晗见她们分工明确,就干脆没再张口让哪几人出去了,老老实实被“协助”着梳洗一番,换上衣服,推到梳妆台前坐下。
王府里的铜镜被打磨得极好,和现代的镜子比起来也毫不逊色,将简晗的模样照得十分清楚。
这副模样同她从前很有几分相似,特别是脸型和眼睛。
简晗见着这张相似的脸,心中有几分怪异,但也还是有些欣喜。虽然来到这个世界非她所愿,她又的确一直在筹谋着逃跑,但能够重获新生,无论如何对她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
毕竟,谁想要二十出头时就病死呢?
简晗看着这张脸,扯起了些嘴角。她这样也算是命好吧?不管这个社会究竟有多么不让人喜欢,但她好歹重生了,而且还不需要为着生计拼命,已经强过太多人了。
她父母、也还有她妹妹陪着,总能走出去的。
简晗挺了挺腰背,将嘴角翘得更大一些,看着王府丫鬟给自己梳妆。
“你们都叫什么名字?”她顿了顿,又问道:“跟着我一起过来的丫鬟婆子还在王府吗?”
“回王妃。”正在给简晗梳头的丫鬟,答道:“奴婢名叫当归,端水的叫茯苓,铺床的叫黄芪,还有薄荷、甘草、白术、桔梗。”
“奴婢名叫丁香。”给简晗上妆的丫鬟最后答道。
好家伙,简晗在心里直呼好家伙,这秦王久病,连丫鬟也都取上药名了,这算是缺什么补什么?但这也多少带着些不吉利吧?
当归又道:“跟着王妃来的人还在外院等着安排,王爷说只听王妃吩咐,若是喜欢便让她们进来伺候,若是不喜欢,便由着王妃打发了就好。我们几个以后也只听娘娘使唤,王妃若是不喜我们名字,也请王妃重新赐名。”
“赐名就不必了。你们这名字、也挺好。”
除了当归、黄芪听起来就药味儿很重意外,其余的还是好听的。
简晗现在的注意力也并不在这件事上,而是那些跟她一路过来的丫鬟婆子身上,对于这些一路上称得上是在看管她的人,她可是一点好印象也没有,既然秦王都让她处置了,那她也没什么好犹豫的,虽然不至于要人命,但总也能“发配”得远远的吧?
“王府里最远的庄子在哪儿?”简晗问完,又反应过来,这说法也不太对,秦王是受了封,有了封地的王爷,和一般的贵族还不一样,虽然他住在咸阳城,但实际上整个秦川都是他的,她瞬即改口道:“哪个地方远,就打发他们到哪里去做事,只给一般仆役的待遇就好,看得严实些。”
“是。”当归马上应了话,似乎对于简晗这般利落地打发“娘家陪嫁”没有丝毫意外,也不作任何探究。
简晗也很快被收拾妥当,早饭也被摆在了桌上。
“王爷可用过早膳了?”她礼貌问道。
“回王妃,王爷一早就已用过了。”丁香答道:“王爷每日晨起都要喝药,不能空腹,早膳也用得格外早些。今早王爷起床时吩咐过,让王妃起床后只管自己安排,不必等他。”
简晗应了声,很干脆地动起了筷子。
她本来也没想等秦王,虽然看着美男或许下饭,但想到美男的身份,她恐怕是连胃口都没有了。
再说,那是个要做大事的人,哪里能整日在院子里待着?简晗想到这里,胃口更开了些,还是她昨日里想得多了,说不定不用她多做什么,秦王不常来这里,这院子就正经只归她一个人了,完全不必再去筹谋个新地方了吗?
而秦王本人,现在也的确是在书房里忙着见人。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壮硕男子在秦王面前躬身道:“回王爷,属下已派人到滇黔之地去寻王爷所说药材,只是地方遥远一时间恐难寻得消息。”
“我知,且先找着,务必仔细。”秦王咳嗽了两声,又道:“咱们的人动作都先缓一缓。”
“是。”壮硕男子试探道:“王爷要找的这两株药材,可是……”
“的确与我身体有益,据说这药材百年长成,多在滇黔之地的深山之中,不好寻找,也不确定药效,只算是留有一丝希望吧。”
壮硕男子十分动容,更加坚定道:“属下定要为王爷寻来。”
东方焕应了一声,微微颔首,站起身在这男子肩上拍了两下,“我自知龚成心意,此事我便全权托付给你了。”
他不等龚成再说什么,就轻咳两声,让人退了出去,而后又唤了一上了头的侍女进来。
“王妃起床了?可用过了早膳?”东方焕待人进门,便问道:“她瞧着可还好?”
“回王爷的话。王妃在您出门后半个时辰起身,才刚用了早膳,奴婢让人看了青梧园里送出来的残食,王妃的食欲应当不错。”
“那就好。”东方焕道:“让人回去知会一声,我午膳同王妃一处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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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同床没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