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裹着槐花香,把公告栏前的红榜吹得哗啦响。林野捏着那张刚发的物理试卷——92分,比上次高了十七分,指尖都在发烫。他转头看向三班的队伍,沈倦正低头听老师讲话,白衬衫领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的脖颈线条很干净。
“沈倦!”林野跑过去,试卷在手里攥得发皱,“物理……我及格了。”
沈倦抬头,眼里闪过点惊讶,随即弯起嘴角:“恭喜。”他的声音像浸了冰的薄荷,让林野的脸颊更烫了。
“那个,”林野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喉结滚了滚,“周末……要不要去看画展?我爸给了两张票。”
说完他就后悔了。手心冒出的汗濡湿了试卷边缘,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沈倦是出了名的“宅”,除了画室和图书馆,很少去别的地方,更何况是这种听起来就很“刻意”的邀约。
风把槐花瓣吹到沈倦的发梢,他沉默了三秒,久到林野几乎要找借口圆过去时,才听见一声轻得像叹息的“好”。
周六早上,林野在公交站台等了快十分钟,手心的画展票都快被汗浸湿了。他穿了件新买的白T恤,牛仔裤洗得发白,临出门时还偷偷喷了点古龙水,现在闻着却觉得有点冲。
抱歉,来晚了。
沈倦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林野猛地回头,看见他背着个帆布包,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腕上,那块淡青色的胎记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没、没晚。”林野慌忙把票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触电似的缩回手。
公交车晃悠悠地进站,林野抢着投了两枚硬币,沈倦在他身后低声说了句“谢谢”。车厢里人不多,他们并排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中间隔着条能塞下一只手的缝隙。
林野盯着窗外掠过的树影,感觉沈倦的肩膀偶尔会碰到他的,每次触碰都像有小火苗窜过,烧得他耳朵发烫。他偷偷瞥过去,看见沈倦正低头翻着帆布包里的东西——是本速写本,封面上画着只蹲在槐树上的猫,和学校那棵老槐树上的那只很像。
“在画什么?”林野没话找话。
沈倦把速写本往他这边推了推。最新一页画着公交站台,晨光里站着个模糊的身影,背着书包,脚尖踮着像是在等人,旁边标着行小字:“5.13,等车的林野。”
林野的心跳漏了一拍。原来沈倦早就到了,只是站在他没看见的地方。
画展在美术馆三楼。林野其实对油画一窍不通,只知道跟着沈倦的脚步走。他看着沈倦站在梵高的《星月夜》前,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指尖无意识地在裤缝上临摹着画里的漩涡。
“你看这里,”沈倦忽然转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兴奋,“他用了很多短笔触,像被风吹动的浪。”
林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觉得那些旋转的蓝绿色很漂亮,却更在意沈倦说话时,落在他脸颊上的睫毛影子。
从美术馆出来时,已经过了午饭点。林野提议去吃旁边的馄饨店,沈倦点点头,脚步却慢了半拍。走到店门口,林野才发现他的连帽衫帽子上沾了片槐花瓣,伸手想帮他摘掉,指尖刚碰到布料,又猛地收了回来。
你帽子上……
沈倦抬手摘下花瓣,指尖擦过耳廓,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馄饨端上来时冒着热气,林野看着沈倦低头喝汤的样子,忽然想起高一那年冬天,他把伞塞给自己,冒雨跑回家的背影。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看起来冷冷的男生,其实藏着很多温柔。
“下周物理小测,”沈倦突然开口,把碗里的虾仁夹到林野碗里,“我帮你复习?”
“好啊。”林野的声音有点发紧,赶紧低头喝了口汤,烫得舌尖发麻,心里却甜得像泡在蜜里。
回去的公交上,两人换了个位置,沈倦靠窗坐着。林野看着他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侧脸,忽然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是沈倦喜欢的那种无糖的。
“给。”他把糖递过去,包装纸在手里捏出细碎的响。
沈倦接过去,指尖碰到他的掌心,这次没躲开。薄荷糖在嘴里化开时,林野听见沈倦轻轻说了句:“下次……还能一起出来吗?”
车窗外的槐花都在笑,风里都是甜甜的香。林野看着沈倦眼里的光,用力点了点头,感觉这个春天,好像把所有的温柔都揉进了这枚慢慢融化的薄荷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