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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第一次之后,第二次来得很快。隔了不到一周,第三次又来了。频率在加快,间隔在缩短,任务难度在平稳攀升。银时注意到规律——组织像在调试一台精密仪器,不断给他们上更重的负载,看哪个刻度会先出现裂纹。裂纹没出现。银时在格斗中受的伤从淤青变成了骨裂,又从骨裂变回淤青,身体在反复摧毁和重建中被锻造成某种更坚韧的材料。黑泽阵的命中率在移动靶增加到三个之后短暂波动了一周,然后被他用一套自创的呼吸控制法稳回了接近满分的水平。他试图把这套方法教给银时,银时听了五分钟就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黑泽阵在他面前放了六颗不同口径的子弹,按照大小顺序整齐排列,每一颗的弹头都朝向他,像是在等他认。银时没认出来,但他知道这是黑泽阵表达不满的方式。

任务记录在档案里累积成厚厚一沓。单人的,双人的,侦察的,清除的,限时的,不限时的。银时在某次任务结束后蹲在安全屋的洗手间里,用水冲掉指缝里的血迹,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Jump漫画了。他和外界之间的联系只剩下黑泽阵和那把木刀,前者会在他发呆时安静地坐在旁边拆枪擦枪,后者始终没有更换过——木刀上的“銀”字在无数次撞击中开始变浅,但刻痕依旧是整把刀上最深的纹路。

十九岁那年,女人把他们叫到办公室。不是观察室,是办公室——银时意识到这次谈话的级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高。房间里除了女人,还坐着另外两个男人,年龄不详,表情统一,像从一个模具里倒出来的。桌上摊着两份文件,封面上印着组织的标志,下面压着两行字。银时只扫了一眼就看清了——那是代号。

“黑泽阵,”清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微扬,“你的代号是——琴酒。”

黑泽阵——不,从这一刻起,琴酒——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只是安静地接受了这个名字,仿佛被叫做什么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但在银时看不到的角度,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琴酒。这是他和银时一起拼出来的名字,不管它以后意味着什么,它首先是这个意思。

“至于你,”清酒转向银时,眼中闪过一丝恶趣味的光芒,“你的代号是——长岛冰茶。”

银时愣了一秒,然后失声叫了出来:“哈?凭什么阿阵的名字那么酷,我的就是一饮料?还是那种喝起来甜兮兮实际上度数贼高喝完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饮料?”

清酒的嘴角上扬了四十五度,这是她第一次对银时露出这种接近于笑容的表情:“你难道不觉得很适合你吗?”

银时想反驳,但他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确实很合适——表面甜腻无害,实则暗藏杀机,这种形容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有些气馁地抓了抓头发。

代号之后的日子,和训练期最大的不同不是任务的难度,而是自由度。

组织对代号成员的管理方式完全不同——不再有统一的宿舍,不再有固定的作息,不再有人在训练场盯着你完成每日指标。任务通过加密频道直接发送到个人终端,执行方式自定,只要结果。琴酒分到了一套位于东京港区的公寓,银时则被安排在新宿一栋老旧混合公寓的顶楼,两处相距地铁四十分钟。没有人问他们为什么不像其他有血缘关系的代号成员那样申请合住——组织里的人也不该有太明显的软肋。

但他们有。

银时第一次单独任务回来,在玄关踢掉鞋子,把木刀往墙上一靠,瘫在榻榻米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阵呆。任务完成了,没有受伤,目标被干净利落地移交给了琴酒那边安排的接应人员。一切都按计划执行,没有任何意外。但他躺在自己那间逼仄的公寓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是少了什么装备,不是少了什么情报,是少了那个人——那个在任务结束后会坐在角落里拆枪擦枪、然后在他开口吐槽之前先一步说出“你刚才左肩又漏了”的黑色身影。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阿阵”的号码。聊天记录停留在三天前,琴酒发的最后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已到”。那是他任务出发前的例行报备,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银时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然后打了一行字:“我回来了。任务顺利。你那边怎么样?”

发出去了。

回复来得很快,快到银时怀疑琴酒是不是一直握着手机在等消息。“也回来了。”银时看着那行回复,想象着琴酒说这四个字时的表情——大概是坐在他那间冷灰色调的公寓里,风衣还没脱,手机放在茶几上,看到消息之后秒回了这四个字,然后继续低头擦枪。他咧了咧嘴,又打了一行:“明天去看奶奶。你来不来?”

这次回复晚了三秒。“几点。”

“十点,老地方。”

“好。”

银时把手机扣在脸上,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第二天上午十点,银时站在米花町那个熟悉的十字路口,手里拎着一袋草莓和两盒羊羹,木刀别在腰后,穿着黑色外套配灰色围巾,看起来像是一个不太成功的街头艺人。春末的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便利店门口关东煮的香气和远处公园里孩子们踢足球的喧闹声。他提前了十五分钟到,因为他不确定琴酒会从哪个方向来。琴酒从来不迟到,但琴酒也从来不走固定的路线——这是职业习惯,也是本能。

十点整,一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无声地滑过路面,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琴酒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黑色的长风衣,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比上个月长了一点,垂在肩上,和黑色的衣领几乎融为一体。墨绿色的眼睛透过墨镜看着银时,然后扫过他手里拎着的塑料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