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女人的声音从副驾驶座传来。车子拐进了一条被高大围墙包围的私道,两侧的树木修剪得整整齐齐,路面是平整得没有任何坑洼的沥青。尽头是一栋建筑,灰白色的外墙没有任何装饰,窗户很少,排列规则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看起来不像住宅,不像公司,倒更像某种研究所或训练设施。
车子停在大门前。门是钢制的,没有门牌,没有标识。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人从门内走出来,一左一右拉开后座的车门。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同一条程序控制的两台机器。
女人下了车,踩着高跟鞋走到门前,按了一组密码,又扫描了指纹。钢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解锁声,缓缓滑开。门内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地板泛出一层青灰色的反光。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进来。”女人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走廊在尽头分岔,向左是一条通往办公区的通道,向右是一扇沉重的防火门。女人抬手在门边的密码锁上按了一组数字,动作快得像是一种肌肉记忆,指尖掠过按键的声响细碎而急促。门锁发出短促的电子蜂鸣声,防火门弹开一条缝,冷风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一股混合了机油、金属和汗水的味道。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下去。”女人侧身让开通道,语气和之前在院子里时一样——不是在商量。
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银时的脚步随意而懒散,鞋底蹭过水泥台阶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黑泽阵跟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脚步依旧无声。
训练场。
银时的第一反应是吹了一声口哨。那声口哨在空旷的空间里弹跳了好几下才消散,显得格外突兀。
这里比从外面看时能想象到的任何空间都要大。挑高至少有十米,天花板上的钢架结构裸露在外,一排排工业级照明灯悬挂在钢架上,投射出冷白色的强光,把整个场地照得没有死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金属摩擦后的余味,像是这里刚刚结束过一轮训练,所有器械都还残留着使用过的温度。
左侧是一排射击靶位。靶道长度目测超过五十米,靶位上方的电子计分屏全部亮着,显示着上一轮射击的成绩——几乎全部是满分。靶位前还散落着几个弹壳,在灯光下泛着黄铜色的冷光。
右侧是体能训练区。沙袋、单杠、平衡木,还有几台银时叫不出名字的器械,看起来比学校体育室里的那些要复杂得多,每一个都带着精确到毫米的调节刻度。
正前方是一块开放场地,地面上用白色胶带贴出了各种形状的标记线,有些是方格,有些是弧线,排列方式毫无规律可言,像是某种专门设计的战术走位训练图。
而最深处——
银时的视线被吸引到了训练场尽头的那面墙上。那不是一面普通的墙。整面墙都被改造成了一个武器架,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密密麻麻地陈列着各种型号的枪械。手枪、步枪、冲锋枪,还有一些他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型号,按照大小和类型整齐地排列着,每一把都在灯光下泛着保养过后的淡淡油光。不是模型,不是道具。光是看到那些枪身上的磨损痕迹,银时就知道这里的每一把都是真家伙。
黑泽阵从他身后走上前一步。
这是银时在这整个过程中第一次看到黑泽阵主动迈步。他的动作依然克制,步幅依然不大,但银时认识他六年了,他能从黑泽阵肩胛骨微微绷紧的弧度里读出一种罕见的东西——他在专注。不是平时那种冷静的、分析式的专注,而是一种更本能的、近乎被吸引的专注。
银时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黑泽阵今年十岁,从四岁开始表现出对枪械异于常人的兴趣和天赋。他用模型枪打出的成绩银时见过——院子里的易拉罐,三十米距离,十发全中,风吹不走的那种稳定。但他从来没有摸过真枪。他所有的天赋、所有的精准、所有的判断,都是在塑料、弹簧和BB弹上练出来的。
女人从他们身后走过来,高跟鞋敲击胶垫的声音沉闷而规律。她走到两人面前,转过身,背对着武器架,脸上的表情和之前在院子里时一模一样——冷静、精确、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从今天开始,你们会在这里接受训练。”她说,“具体项目根据你们的能力评估结果来定。在此之前,我需要知道你们的基准线。”
银时把木刀扛在肩上,歪着头看她:“什么基准线?”
“所有方面。”女人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结论,“体能、格斗、射击、战术判断、心理承受力。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度假。”
“我们也不是自愿来的。”银时咧嘴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笑意,“你们绑架我们来的,记得吗?”
女人没有理会这句话。她的目光从银时身上移到黑泽阵身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回银时。然后她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说:“给你们十分钟,在这里自由活动。十分钟后开始测试。”说完她转身朝训练场一侧的观察室走去,推开那扇装有单向玻璃的门,消失在玻璃后面。
银时看着那扇门关上,然后转头看向黑泽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