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这种仅仅只见了一面就敢断定是喜欢的情绪到底有多廉价？
谢屿浑身所散发出的低气压甚至让接触最多的卡拉梅西都忍不住远离他，而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家伙竟然能毫无顾忌地扑进他的怀里……
到底是因为什么？
“……下去。”
温凉搂得更紧了。
“你叫什么？不说的话，我就把你当成垃圾打包扔回你原先待的地方。”
温凉慢慢将手松开一点了，他侧着脑袋，去看谢屿，眼神里的疑惑像是在思考自己的名字。
过了一会，温凉又慢慢趴回了谢屿的肩头，像是有些难过。
这种情绪来的莫名，也去的莫名。
当谢屿捕捉到的时候，就只剩下了无神。
“不记得了？”
温凉瞳孔里的焦距逐渐凝实，他用手触碰着谢屿黑色的衬衫，嘴里发出了一些细碎的声响。
兴许是因为在太空里待的太久使得声音也受到了损伤，以这种程度的伤害来说，失去记忆也不算什么值得怀疑的事情。
“哥哥～”
温凉忍不住蹭了蹭谢屿，白色衬衣的领口被蹭下后，他白皙的脖颈上还有些淤青。
谢屿的眼神落在了温凉隐约露出的锁骨处，莫名觉得有些压抑，他将温凉放在床上，可温凉不肯撒手，声音也变得有几分委屈，“哥哥……”
这种触碰没有令谢屿反感。
甚至有几分隐密的颤栗。
谢屿没再强行将这个小家伙单独放在床上，既然他想要黏着，那就顺了他的意好了。
温凉又变得温顺下来，他趴在谢屿的怀里，呆愣愣地看着这个长的好看的男人。
他的眼睛很好看……
是紫色的。
不……是会随着什么变化而改变颜色的眼睛。
温凉想要去触碰，但被谢屿制止了。
谢屿坐在床上，一只手环着温凉的腰，一只手解开了温凉的一颗纽扣。
皮质的手套并没有影响谢屿，他的动作很快，解开钮扣后，朝一侧翻开，看清了怀里这人儿锁骨处的那抹烙印。
……009号。
烙印有些歪斜，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丝手写的。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温凉眨了眨眼睛，像是没有听懂，又像是拒绝回答，又软绵绵地趴回了谢屿的肩头，小声喊着哥哥。
“算了，不记得就算了。”
“饿……”
“扣好扣子，带你去吃。”
温凉没了动静，他像是一个失去动能的小摆件，静静地趴在谢屿的肩头。
“连最基本的指令都听不懂吗？”
温凉又动了动，昏昏沉沉地喊着哥哥。
谢屿的心微颤，“在验血报告出来前，别死了。”
温凉晃了晃脑袋，“哥哥～”
“除了这两个字就没有别的字眼了吗？”
“喜欢。”
谢屿发出了一声几近于嘲讽的冷笑，“喜欢？你在对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人说喜欢？你的喜欢也太廉价了。”
温凉又不吭声了，但他感受到了难过。
他将脑袋埋进谢屿的怀里，身体像是奶油般化开，轻轻蹭着谢屿身上的沉木香。
感受到怀里人儿脆弱的体温，谢屿的感知再次出现了错误。
【危险指数：零】
【厌恶指数：零】
谢屿僵持在这里，他沉着脸，刻意不去理会心底那有些扭曲的快意感。
“喜欢？那我倒要看看，你的喜欢到底值什么。”
温凉稍微坐正了一点身体，抬起头，这张冷默里带着些厌世感的眼睛里，倒映出了谢屿的模样。
谢屿这张矜贵的脸上，带着一抹很浅的笑意，他伸手郑重其事地将温凉锁骨处的纽扣系上了。
“谢屿。记住了吗？我叫谢屿。”
这声不带有肃穆性的话语里充斥着缱绻，指间透过黑色皮套传来的温度甚至有些令谢屿愣神。
就是这样的一个脆弱到只能依附生存的小物件，竟然能如此直白地说着喜欢。
简直就像是为了索取，而刻意的讨好。
可009号的眼里并没有任何的恶意，他的纯粹，像是一张白纸那样。
喜欢……也许是喜欢。
可又不是那种喜欢。
谢屿感受不到009号的喜欢，这更像是一种本能，本能的感受到安心。
仅此而已。
“谢……”温凉不肯说了，他觉得嗓子疼。但又固执地喊着：“哥哥。”
“不说也没关系。还没有谁敢在我的面前直呼我的名字。”谢屿再次触碰到了009号的脊背，这个不堪一握的腰肢简直就像是一折就断。
没有厌恶，只有对这个脆弱生命的困惑。
“既然喊了哥哥，那你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不清楚也没关系……毕竟你已经喊了哥哥。并且，我也承认了。”
谢屿没有想过他还能遇到一个这样的小生物。
单说009号【异能者】的身份，就足以让K71025的研究员上报联邦，进行严格监管的了。
009号的出现，像是惊喜。
给谢屿带来了不一样的感受。
目前看来，这种感受，还算不错。
温凉没有再抬头了，他缩进谢屿的怀里，轻轻攥着谢屿的衣服，像是在将自己至于安全的地带。
这种行为，更像是在圈定界限。
谢屿挥动界面图标，在连接器里，输入了几道指令后，将一侧的绒毯扯来，盖在了温凉的身上。
温凉瑟缩了一下，感受到温暖后，又有些嗜睡了。
“别睡，吃点东西后再睡。”
温凉动了动脑袋，但没有回应，像是所有的力气都将告罄，只能简单回应。
这种消极的状态对于谢屿来说，是根本不可能发生在他面前的事情。
009号的出现，实在太特殊了。
“困了？刚刚还在喊饿，现在就精力告罄，没有动静了？你在被当成垃圾扔进太空的时候，难道也像你现在这样，任由别人处理的么？”
莫名其妙的，谢屿有些烦躁。
温凉又很小幅度地动了动，像是在回应。
“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在瞎回应什么？”
温凉没了动静，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沉睡中。
谢屿有些哑然失笑。
黑色的皮质手套落在009号的背脊上，谢屿轻轻朝下按压，怀里的人就发出一声闷哼，又动了动，继续睡着。
这样一个不设防备的小生物，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十五分钟后，营养粥被一个少年端了进来。
此刻谢屿正在查看着009号废弃物的血检报告，其实不需要血检报告，谢屿也能够大概感知到怀！里的这个小家伙的血液里简直就是一团乱。
成为【异能者】，改变的不仅是身体机能，还有精神力。
精神力可以穿透很多东西。
包括细小的分子。
“长官。”
谢屿没有抬头，“放那。”
徐玉站在原地没有动，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开口说道：“徐家对异能者的庇佑不是出于私心……”
谢屿抬头了，他冷漠的眼神扫向徐玉，这个看起来仍旧有些青涩的少年。
“你在恐惧什么？”
“不是……我只是见到您有些害怕……”
见到他害怕？
这个理由似乎无可挑剔。
“异能者的处决与收编都应该在联邦记录在案，你们徐家违反了联邦处理法。”
徐玉的脸色顿时惨白，手里端着的粥也在小幅度地颤。
谢屿的话还没有停，“我记得你们徐家就有能力将特定的垃圾排向星际。”
话音落下，徐玉的瞳孔动了一下，看见了埋进谢屿怀里的【异物】。
这个看起来很单薄的人将脑袋埋进谢屿的怀里，整个人歪斜着坐在谢屿的腿上，手里还紧紧攥着谢屿的衬衫。
这样直观地感受到不可能出现的画面，徐玉甚至来不及思考谢屿那句话里的背后含义。
“粥放下，滚出去。”
徐玉没有机会再解释了，他不甘地将粥放下，最后恭敬地退出了。
房间内再次陷入寂静，怀里的人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谢屿忍不住出声：“醒来了。”
没有回应。
像是睡死了过去。
若不是谢屿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可能就无法探测到怀里这人儿那弱到快消失的心跳，从而将怀里的人儿当成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处理掉。
既然心跳的这么弱，却还是活下来了。
到底是因为奇迹，还是因为强大？
是因为009号废弃物太过强大了，所以要抹杀009号的存在吗？
不是哪个异能者都能在星际里仅靠一口木箱还能存活的。
能存活在星际里，本来就是一个奇迹。
“再不醒来，我就把你扔出K71025，送你回到你原本待的地方。”
谢屿说话间，便已经起身，感受到即将失去什么的温凉像是被惊醒了，他紧绷着身体，死死攥着谢屿的衣物，发出了一声像是呜咽的声响。
再即将摔下去的时候，谢屿又伸手将温凉揽进了怀里，禁锢了009号废弃物的行动空间。
“哼～”谢屿发出一声低笑，这种名为【惊吓】的情绪也是纯粹到只是单纯地因为害怕失去而感受到了压迫。这种情绪，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在脱离那种失重感后，温凉又闷闷地感到了难过，他趴在谢屿的肩头，表达着不满，可他像是不懂该怎么表达，只是哼哼唧唧地揉捏着谢屿的衣服。
这种不满甚至比【惊吓】所展现的纯粹还要纯粹。这回是完全意义上的主观情绪。
“K71025上不养废物，更加不会养连指令都听不懂的废物。”
温凉闷闷地松开环着谢屿脖颈的手，他扭头去看谢屿，漂亮的眼睛里全是空洞。
“怎么？你在抗议？”
温凉空洞的眼里带上了一丝疑惑，可这种疑惑甚至不是因为谢屿的询问，他呆呆地看着谢屿，又伸手想要去触碰谢屿的眼睛。
这双禁忌的眼睛，本该像是毒蛇一样咬死任何想要窥探禁忌的生物一样，审判009号废弃物的丑陋的罪行。
可是，没有一条罪名是因为冒犯而被审判。
温凉的行动被阻碍，他像是在进行思考，可不到半分钟，就像是缴械投降了般，变得软绵，身体像是没了骨头，软乎乎地朝谢屿的胸口处砸去。
原本还在思考审判罪恶的谢屿甚至来不及收回思绪，就被怀里的小家伙的行为打得措手不及。
这样一个完全没有危害的废弃物，甚至不值得为了他而开启审判。
想明白这点后，谢屿再一次感受到了出乎意料的决策，令他有些颤栗。
他在兴奋这种意外。
009号废弃物就像是超脱规则之外，却又完全处于规则当中的一个【意外】。
所以谢屿不能处置这个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