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天空早早就破晓了,没过多久,太阳也从东边爬了上来,带着第一缕阳光照向城市。
“尊敬的各位乘客,明德中学站已到,请各位乘客有序排队下车。”
喇叭里播出一段甜美的女声。
原本坐着的傅箐时跟着站了起来,随着人群下车。
刚下车,他就被直照的太阳光给射中,不由地伸手挡在前面。
周围的人们来来往往,傅箐时摘下耳机,吵杂的声音瞬间传入耳朵。
太阳刚升起来不久,阳光中带着赤红,看起来像是一团正热烈燃烧的火焰。
傅箐时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进地图导航,随即往四周都看了一遍。
地图上显示,公交车站距离明德中学的距离不远,只需要拐过一个弯,再往前走一百来米就到了。
他仔细看了一遍路线,然后把手机按熄,随手就扔回兜里,继续戴上耳机往前走。
这条路上行走的人并不是很多,直到拐了一个弯,傅箐时立马停住了脚步——前面的人行道没有什么人来人往,而是已经变成了一个排队的地方,而队伍已经排到了中间了。
傅箐时也是第一次见过这种场面,原以为自己来的已经算是够早了,没想到……
幸好他婉拒了傅氏夫妇要一起来的要求。看这架势,怕是连个苍蝇都难以飞得进去吧?!
傅箐时只是思虑了几秒就做出了选择,把耳机摘下,随后一头就扎进了人群中。
不知道说了多少句“借过”,也不知道道了多少次歉,反正等排上队了,身上也出了一身汗。
好在太阳还不是很大,再加上人行道两边有树挡着,也算得上是清凉。
傅箐时掏出手机,一开锁就有无数条信息弹了出来,几乎都是来自于傅氏夫妇。这才十五分钟左右没回消息,立马就又是打电话又是打视频,看得出来是真的很怕他再次消失不见。
他挑了几条回复,随后抬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再加上报平安的回信,一同发给了傅氏夫妇。
阳光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热烈,光的颜色也从火红色变成了金黄,眺望过去,耀眼得很。
等排到傅箐时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十点,排了两个小时的队,太阳几乎是跟着屁股后追。
好在办手续的时间不久,把资料交齐,再进行登记,也算是完成了。
太阳开始炙烤着大地,傅箐时拿着手上的手册和校卡走出密集的人群,终于可以喘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样依旧拥挤的人群,心里莫名的升起一阵酸涩感。
原来被父母疼爱是这样的感觉。
他可以胡闹,可以放手去跑,甚至可以提一个离谱的要求,都会有人为他做到。即便是你想要天上的星星,爱你的人也会想办法为你摘下来。
傅箐时想着,心里流过一片暖意,大步向学校门口走去。
“傅箐时?”
还没进门,他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顺着声音去看,只见有一个少年正站在校门的墙边,一脸的不可思议。
那少年明明是个男生,却也像女生一样长得清秀甜美,奶白色的肌肤让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更加显眼,微长的额发刚好遮住额头,露出一双黝黑的眸子,再加上刚刚运动过,唇色偏红,像是一个刚被摘下来的桃子,水灵灵的。
那个少年见他转过头立马震惊了:“还真是你啊!不过你怎么也在这?你不是应该去上那个艺术学院了吗?!”
不对啊,按原著里的剧情应该是傅箐时为了叶斯衡,然后去上了一所艺术学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傅箐时没有急着去回应,脑海里思绪万千。主要还是不认识,认不出。
虽然开学的前两天他已经把原主身边的朋友、同学都大概摸了一遍,但还是会有缺漏。
就好比如眼前的这一个。
少年见他不说话:“你……”
“秦愿!你踏马的最好给我说……”又有一个身影跑了过来,“我去!傅箐时?!”
两人的第一反应如出一辙。
傅箐时的眼眸微微眯起。
秦愿。
原来他就是原主在日记里提到过几十次的死对头,那按这样来看,他身边的那个应该就是叶斯衡同父异母的弟弟李行舟了。
李行舟的眼神里都带着嫌弃:“你怎么也在这?!”
傅箐时回道:“来报道的。”
“啥玩意?!”李行舟满脸的不屑:“你也来复读吗?别开什么国际玩笑了。”
“再说了,你之前不是说去那个什么艺术学院读吗?不是说为了爱可以牺牲一切吗?”他说得很是刻意:“你要是复读了,你觉得我哥会怎么对你?”
傅箐时:“……”
怪不得原主在日记里把李行舟说得那么卑鄙,他原以为是因为日记里是掺杂有个人的主观意识,如今看来,不是过分了,而是写轻了。
实在是太欠、太猖狂了。
一边的秦愿立马示意他闭嘴。
说句实话,其实他现在的心情很是澎湃,甚至是已经激动到浮出脸面之上了。
在这个该死的世界待了一个多月,他总算是看到主角了!接下来他只要抱紧好主角的大腿讨得主角的欢心,完成任务,苟到大结局,根本不是问题。
秦愿越想越开心,仿佛已经熬到了最后,直到被李行舟用手臂撞了一下才醒过来。
只见他上前两步,拉近了与傅箐时的距离,故意说道:“哥哥,好巧哦,我们也在这所学校复读呢~”他把声音换了个调,像是在故意撒娇一般。
李行舟感觉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能不能正常一点?
傅箐时忍着想揍人的冲动:“不要叫我哥哥,我不是你哥哥。”
秦愿继续用那没有任何技巧的声音说话:“可人家以前也是这样叫哥哥的呀。”
傅箐时感觉自己的拳头已经开始硬了。真想直接走人。
路过的人群听见都往三人看去,随即别过脸,抿着嘴笑。
李行舟已经开始感觉生无可恋了。关键太丢人了!他就不应该相信秦愿说的话,原以为是改邪归正,没想到是变本加厉。
秦愿毫不意识周围的气氛变了。
“哥……”下一秒就被人一把捂住了嘴。
李行舟用力捂住秦愿的嘴:“我突然想起来我们还有事要商量,就先不跟你聊了。”
“唔唔——” 秦愿还想要挣扎。
见傅箐时不动,以为他是想赖上自己,立马狠狠瞪着他,喊道:“赶紧走啊!……
傅箐时早就求之不得,瞬间转过身子往前走,头也不回一下。
算了,还是少管点别人的闲事吧。看他们这个样子,不像是日记里所写的那样都是死对头,倒像是一对欢喜冤家。
看刚刚的那个情形……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李行舟一直等到傅箐时离开不见了好一会儿才松手。
一松手,秦愿立马就立马跑到花圃边的垃圾桶,弯下腰一边喘气一边吐口水。
他的脸被憋得通红:“李行舟你!”
李行舟眼睛往四处溜去:“这可不怪我。”
“你是故意的!”秦愿瞪他。
“那也是你先……”李行舟顿了一下,“谁让你那样说话。”
秦愿立马反驳:“你以为我想啊?!等等,你什么意思?!”他说着就要扑上去。
李行舟敏捷躲掉,轻易就捉住了那个挥过来的手。
秦愿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棒棒糖,咬在嘴里。
李行舟看见了,伸手过去。
秦愿拍掉他的手:“没有了。”
两人蹲坐在学校门口的小花圃边上,无聊的拔着花圃里的小草。
“你觉不觉得有问题?”
李行舟一瞬间没有转过来:“什么?”
秦愿:“傅箐时。”
“哦。”李行舟无聊的把草卷成一个环,“是挺怪的。”
“可不是嘛……”秦愿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最近他有没有去找叶斯衡?”
李行舟:“我哪知道啊,反正我在家里没看到,听说他前一段时间出了意外,应该都待在家里养伤了吧。”
秦愿点了点头。这剧情……怎么总感觉跟自己看到的原著小说不太一样……
大概是他的错觉吧。
秦愿想了想,转头问道“对了,你哥知不知道傅箐时复读了?”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秦愿听不懂:“能说人话吗?”
李行舟无语:“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
“切——”
“不过我可以打电话问一下。”
“有道理。”秦愿跟着点头,“那你还不赶紧打。”
李行舟安静了几秒说道:“我打可以,但就不知道他会不会接了。”毕竟他有事都是打电话给叶斯衡的特助的,基本很少打电话给叶斯衡。就是因为他打了十几个电话,对方可能就接一个,还是没几秒就直接挂了。
秦愿听着只觉得心梗。他想到原著小说里的李行舟家庭地位低,却没想到居然低到这个程度。
“那还是算了吧。”
没有十足的把握,他还真不敢惹那个大BOSS。
他想了想又反悔:“要不还是试试吧。”万一成功了呢?再说了,要是真惹大BOSS 生气了,就先把李行舟扔出去顶罪,自己就赶紧跑。反正李行舟好歹都是叶斯衡的弟弟,虽然说不同一个妈生,但也算是有血缘关系,叶斯衡再怎么样都不会对李行舟怎么样。
而他就不同了,跟大BOSS非亲非故,还是小说里炮灰人设……还是算了吧,他还不想死那么快。
李行舟把手中的草条扔掉,又重新拔过:“所以是打还是不打?”
秦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打!”
说着两人窝在一处,像是在做贼似的,都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李行舟停在拨打页面,又一次确认:“真的要打吗?”
秦愿用看傻逼的眼神看他:“你说呢。”都箭在弦上了。
电话铃声响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接,随即显示出通话中。
李行舟看了一眼秦愿说道:“打了,没人接。”
秦愿还是不死心:“再试试。”
说着两人又开始蹲坐着等待。
又过了大概一分钟,电话终于通了。
李行舟:“通了!”
两人瞬间凑紧,却没有听到对方任何声音。
光线灰暗的房间里,叶斯衡又一次被梦惊醒,掌心也被冷汗尽数染湿。额头上的汗水早就把他的额发打湿,甚至发梢还挂着汗滴。
叶斯衡用力甩了甩头,试图从整宿的宿醉中情醒过来,但很明显是徒劳。
他用手捏了捏太阳穴,眉间皆是疲惫感。
又是那个梦。
那个让他无数次深陷其中,难以逃离的回忆,深深的扎根在他的内心深处。
这一次,他还是失败了。
就连那句“我喜欢你”都还未来得及向那个少年说,就这样插肩而过,再也没有机会了。
想到这,叶斯衡内心里尽是酸涩感,连带着躁意也跟着升起,带着隐隐的痛。
所以他又一次错过了那个少年。错过了那个藏在自己内心深处许久,在另一个世界再次重逢的少年。
房间里的光线不足,只有堪堪一道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中间的缝隙漏了进来,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明。
叶斯衡在床上静坐了好一会儿,刚准备下床,就看见李行舟的来电。他想都没想就直接挂了。
镜子里的男人五官立体,几乎是聚集了所有的审美优点,却看上去很是丧气憔悴,像是一个没有了灵魂的提线木偶,眼里没有了希翼的光,只剩下一个躯壳。
叶斯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中的恨意根本藏不住,心上更是莫名的有一团火,恨不得上前一拳将之打碎。
还是没有保护好他。
想着叶斯衡用力拧开水龙头,俯下腰,把脸用水一次又一次冲刷。
他又一次抬眸看向镜中的自己。那双赤红的眼睛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无用功。
晾在一边的手机又一次响起,叶斯衡瞥了一眼,接通了电话。
“说。”
叶斯衡用力的压制着自己声音里的颤抖,生怕对面的人听到。
那边的李行舟也是直肠直来:“哥,傅箐时复读了,你知道吗?”
回答他的是一片无声。
叶斯衡在听见“傅箐时”这三个字时,撑在洗漱台边上的手不由地掐紧,眼眸的血色更加明显。
他差点忘了,这个世界也有一个少年。虽然顶着那个少年的身体,但叶斯衡一靠近就知道他不是他。
那只是一个偷了别人人生的小偷,还把一切都弄得一团糟。
怎么可能是他心中的那个少年。
原来上帝是真的那般的不公平,有人拼尽全力都不一定得到的东西,有人却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属于另一个人的爱。
就像那个少年。
镜子里的人脸色越来越沉,手机死死被抓紧,下一秒手机被狠狠摔在地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李行舟只听见一声落地声,然后就被挂断了。
他再次确认的看了一遍:“挂了。”
“哦。”秦愿含着一颗糖,手上也没闲着祸害花草:“说了什么。”
李行舟:“……什么都没说。”
“WHAT? ”秦愿真希望自己是听错了,“一句都没说?!”
李行舟点头。
“你还真是一点用都没有。”秦愿直翻白眼。李行舟的家庭地位,还真是低到这人家就连一句打发的话都不想敷衍,直接就挂机了。
“我一点用都没有?!”李行舟眼睛瞪大,“哎,你什么意思啊?”
秦愿也不留情面,把嘴里的糖果咬碎,棍子扔进垃圾桶,直接转身走人。
李行舟追了上去:“哎,秦愿!你他妈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明德中学离家有一段距离,再加上今天早上傅氏夫妇就回学校处理工作了,家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所以傅箐时干脆在学校附近找了一个饭馆将就一顿。
吃完饭,傅箐时就直接回学校了。
晌午的太阳最是毒辣,傅箐时路过学校登记处,依旧可以看见几乎没有尽头的队伍,不少是为了自家孩子而来的家长,顶着烈日,只能用伞遮一遮。
果然,爱是伟大的。
傅箐时回到教室吹了好一会儿空调才感觉身上的温度稍微降低。
教室里的人不多,开着空调和风扇,傅箐时把桌上的学习资料整理在一角,随后继续做剩下的试卷习题。
阳光把大地炙烤着,夏季的枯燥从敞开的窗吹进,头顶的风扇也跟着在鸣叫。
傅箐时刚写完一张卷子,忽然感觉窗口的光被遮住,随即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好巧啊!哥哥!”
下一秒,那张脸就出现在窗外。
傅箐时低头继续算数:“不巧。”语气里带着很明显的不欢迎。
秦愿直接忽略他的反应,吸溜一口手上的果汁,一手撑着窗沿,上半身探进了里面。
少年身上的阳光气息很是浓郁,再加上爱跳活泼的性子,看起来让人难以挪开目光。
他的眼睛笑起来很好看:“怎么就不巧了,我就在你隔壁的教室。”
傅箐时干脆连回都不回了。
这哪是什么巧,分明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你在写什么?”秦愿见他没回自己,又伸长脖子看,看清楚后挑了挑眉:“哟,你居然刷起数学题了?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写数学的吗?”
傅箐时还是没有说话。
“对了,”秦愿切入主题:“你和叶……叶总最近怎么样?应该还好吧?”他的眼睛溜了溜,“我听李行舟说你最近都没来找叶总,所以你们是……”
“我不是要往你伤口上撒盐,只是我听说你前一段时间受伤了,还在家修养,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啊?”
“还有就是……”
“说完没有。”傅箐时堪堪撩起眼皮,一双眸子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嫌弃。
“你要吗?”秦愿摇了摇手上的饮料,“哎,话说我觉得……”
碰——
那扇窗被狠狠合上。
秦愿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里面的傅箐时。
“我去,傅箐时你……”
下一秒里面的窗帘也被拉上了。
傅箐时隐隐还能听到外面的人在骂,他装作听不见,继续低头看起试题。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已经恢复平静,他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已经快五点半了。
帘子一拉开,天光立马射了进来,热风顺着刚开的窗口吹向少年,带着燥热。
傅箐时往远处眺望。
太阳已经开始下沉,把周围云朵烧成了火焰色,与那淡淡的蓝白色交接,像是天女的彩色霞裳。头顶的天空惊掠过一只飞鸟,头也不回的飞向远方,消失在高楼大厦之间的那片自由空间。
他掏出手机,熟练的翻到那个头像,静静的看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