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西郊,云水度假村。
凌晨的海风夹杂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和隐约的血腥气,吹得人浑身发冷。十几辆防化部队的重型洗消车和救护车停在空地上,红蓝相间的警灯将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种让人窒息的恐慌。
几十名穿着白色重型防化服的士兵正在用高压水枪对现场进行地毯式洗消。三十多名出现严重幻觉的游客被强行注射了强效镇定剂,像一具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一样被抬上了救护车。
陈遇站在警戒线外,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切,下颌线紧绷得像是一块随时会碎裂的铁。
“陈队,防化组的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林墨穿着一身笨重的防化服跑过来,一把扯下防毒面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是□□毒气的衍生物,混在度假村的智能香薰系统里打进了房间。这玩意儿挥发极快,一旦顺着海风飘到市区,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这他妈是恐怖袭击啊!”
陈遇猛地抬起脚,将旁边的一个塑料垃圾桶踹飞了十几米远,眼底满是骇人的红血丝:“沈从那个疯子!他不仅搞网络入侵,连化学武器都有渠道!”
“不是他干的。”简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同样穿着白色的防化服,戴着厚重的防护手套。她走到陈遇面前,摘下口罩,露出因为缺氧而略显苍白、却异常冷静的脸。
“我刚才去了度假村的中控室,让技术组恢复了昨晚被强制切断的网络日志。”简宁把手里的一份平板电脑递给陈遇,“日志显示,毒气投放系统的指令,是通过一个境外加密服务器远程触发的。而昨晚案发的时间段,沈从一直在废弃水厂跟我们对峙,他根本没有时间去编写这套极度复杂的化学投放代码。”
“你的意思是,沈从还有同伙?”林墨瞪大了眼睛。
“不仅是有同伙。”简宁摇了摇头,眼神极其深邃,“沈从是个极度傲慢的黑客,他自诩为神。如果只是个普通的同伙,他绝对不可能在审讯室里表现出那种恐惧。这说明,在暗网里,还有一个比他更高级别、更恐怖的存在。”
陈遇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腾的怒火。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远处那辆押送沈从的特警装甲车:“回局里。马上提审沈从,我要撬开他的嘴。”
一个小时后,海城市局,第一审讯室。
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陈遇大步流星地走进去。
沈从被死死地绑在审讯椅上,双手戴着冰冷的手铐。因为右腿中弹,他的裤腿被剪开,随便包扎了一下,渗出的鲜血染红了纱布。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听到动静,他甚至极其优雅地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两人。
“陈队长,简博士,大半夜的,火气别这么大嘛。”沈从推了推歪掉的金丝眼镜,笑得有些病态,“怎么,度假村的烟花好看吗?我猜猜,死了多少人?十个?还是二十个?”
“砰!”
陈遇没有废话,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沈从的脸颊上。沈从连人带椅子侧翻在地,嘴里吐出一大口混着血丝的唾沫。
“哎哟,刑讯逼供啊?这就是你们海城警方的办案风格?”沈从倒在地上,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得越发猖狂,甚至笑得浑身发抖。
“你那套在网络上的伪装已经被扒光了,沈从。”简宁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声音清冷得像一块冰,“你只是个用网络代码制造幻觉的跳梁小丑。度假村的□□毒气,是你背后的人干的,对吧?”
陈遇一把将沈从连人带椅子提了起来,重新按回原位。
沈从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看着简宁,眼底终于闪过一丝阴霾和忌惮:“简博士,我说过了,你们真正的敌人,根本不是我。你们以为那五个拿到我脚本的人,是去金融峰会上杀几个高管的?”
“你什么意思?”陈遇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逼近他的脸。
“你们错了。”沈从笑得极其诡异,声音压得很低,“那五个人,只是‘引子’。他们在峰会上制造混乱,是为了掩护真正的‘清理行动’。你们查不到的……你们永远也查不到,因为‘教授’,早就已经降临了。”
“教授?”简宁的瞳孔猛地一缩,敏锐地抓住了这个代号。
“对,‘教授’才是‘血月’论坛的真正创始人。我?我只是个帮他写写代码、赚点小钱的打工仔罢了。”沈从低下头,看着自己腿上的纱布,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真实的恐惧,“度假村的□□毒气,只是他给我的一个警告。警告我如果暴露了,这就是下场。你们现在抓了我,‘教授’已经知道了。你们,还有整个海城,都将是他的实验场。”
“这个‘教授’到底是谁?!”陈遇厉声怒吼。
“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我们在论坛里,只通过极度加密的乱码交流。但我能感觉到,他极其精通化学和逻辑学,他喜欢称自己为‘学者’。他觉得这座城市里的人都病了,污染了环境,而他是唯一的医生。他要用最极端的方式,给这座城市做一次彻底的‘化疗’。”
简宁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沈从那张扭曲的脸:“那五个人,在峰会上具体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具体方案,但我猜,他们会在峰会开幕式的全息投影上,放个响亮的‘大烟花’。”沈从耸了耸肩,“你们现在去抓他们,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们的行动指令,是由‘教授’单线下达的。那五个人,连自己什么时候死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林墨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声音都在发颤:“陈队!简博士!出大事了!”
“又怎么了?!”陈遇转过头,眼神极其吓人。
“刚刚,海城大学附属医院的血液库,系统遭到未知病毒入侵!所有的血袋编码全部被打乱!更可怕的是,城市供水系统的监控后台,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异常流量入侵!”林墨的声音带着绝望,“他在攻击我们的水源!”
简宁猛地转头看向陈遇,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惊恐。
“他说的‘化疗’,是水源。”简宁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发哑,“他要在自来水里加东西。沈从只是个诱饵,他真正的目标,是几百万海城市民!”
陈遇一把推开椅子,大步朝外跑去:“立刻去水务局!通知特种部队,封锁海城所有的自来水厂!快!”
“来不及了!”林墨跟在后面大喊,“海城的供水系统是全国联网的,管网错综复杂,他有无数个后门可以入侵!而且,海城每天的用水量将近两百万吨,我们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有目标。”简宁快步跟上,大脑飞速运转,“他既然懂化学,又懂网络,他一定需要一个极其隐蔽的物理实验室来合成那些剧毒物质。沈从的公司里有他的实验室,但‘教授’不会在他那里。去查!查海城所有的废弃工厂、地下研究所,特别是有化工废料的地区!”
“老刘已经带人去查了!”林墨喊道。
就在三人冲出审讯室走廊,准备直奔指挥中心的时候。
“啪!”
一声极其沉闷的电流声在耳边炸响。
紧接着,整个海城市局大楼的灯光,突然再次全部熄灭。周围陷入了一片令人绝望的漆黑。这一次,连走廊里的应急指示灯都没有亮起。
不仅是警局,窗外,整个海城的万家灯火,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灭。
海城,这座千万级人口的超级大都市,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怎么回事?!”走廊里传来其他警员的惊呼声。
“他切断了全市的电网!”林墨在黑暗中大喊,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在黑暗中,陈遇一把抓住了简宁的手。他的手掌极其用力,温热而宽厚,带着常年握枪的茧子,死死地包裹住她微微发凉的手指。
“简宁,紧跟着我。不管发生什么,别松开。”陈遇的声音在嘈杂的走廊里响起,极其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简宁反握住他的手,心跳在黑暗中剧烈跳动,但她的声音却出奇地平静:“陈遇,他切断电网,不是为了制造恐慌。他是在掩护。”
“掩护什么?”
“掩护他往自来水里注入毒素。因为一旦断电,所有的水质自动监测站,都会立刻陷入瘫痪。”简宁的语速极快,像连珠炮一样,“这是最高级别的生化恐怖袭击。我们必须马上找到他的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