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闻声微微一怔,撑着青石半坐起身,解释道:“族长让我采些稀有草药,可是这附近的草药已被我尽数采尽,才……才在此处歇息片刻的。”
陆珩:“你可以去采山上的草药,春天了,寒岑山上长满了新草。”
“你不是说过,山上的草药是山神的贡品?”
陆珩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笑意:“寒岑山根本就没有山神。”
话音落下,他径直走到青石边,坐到了苏绾的身旁。
苏绾瞥向陆珩,淡淡开口:“你好像很喜欢撒谎。”
陆珩凝住她的双眼,语气郑重地说:“绾儿,纵然我对你撒了很多谎,可我想和你做朋友的心,是真的。”
苏绾避开他的目光,垂首低声道:“可我根本不了解你,你的家在哪,家中有哪些人……”
“我的家就在此地,你不是去过?”
“你总是来去无迹,谁知道那不是你幻化出来的家。”
陆珩抬手,唤出一片流光幻镜。
“我儿时确实和母亲在此地生活过。母亲离世之后,我随父亲隐居。她便葬在这里。那日与你相逢,恰逢母亲忌日。我初见你便动了心,才在此幻化一间屋舍,盼着日后能再与你相见。”
苏绾闻言,指尖微微攥紧,沉默片刻才低声道:“那就试着做朋友吧。”
陆珩听后心中窃喜,他躺下,双臂枕于头下,笑着开口:“你该去采药了。”
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漫溢出来。
这次采完药,苏绾没有拒绝陆珩护送她回家。
一路上,陆珩跟在她身后。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陆珩心底悄悄惦念,总想着踩在苏绾的影子上。
苏绾余光瞥见,脚步微微放慢些。
没有回头,只是耳尖悄悄微热。
到了清菟墟结界外,陆珩轻嘱道:“我在此目送你回家。”
苏绾嗯了一声转身离开,刚迈开两步便回头了。
“陆珩,你明日还会在寒岑山吗?”
陆珩听后,满眼都歉意:“对不起,上次不辞而别,下次我若有事一定会提前告知你一声。”
苏绾静立片刻,轻轻抬手。
陆珩亦颔首,目送她踏入结界。
晚风掠过结界之外。
没有轰轰烈烈的许诺,只有这一问一答。
从前的猜忌与疏离淡去,情愫悄然滋长。
清晨朝阳缓缓升起,陆珩推开窗。林间鸟鸣婉转,声声入耳,也落进了他的心底。他勾起一抹笑,满心等候上山采药的苏绾。
远远看见苏绾背着竹篓缓步归来,他立刻奔出门,向着她跑去。
“我来帮你背吧,我同你一起上山采药,只在一旁静静看着,绝不会打扰你。”
苏绾浅浅一笑:“好。”
起初二人并肩而行,尚隔着些许距离。步履起落之间,陆珩有意无意地向苏绾靠近。
到了山上,陆珩躺在树杈上,单手枕着头,静静望着苏绾采药。看她时而在这处俯身采摘,时而移步那处,偶尔还伸手去扑彩蝶。
陆珩指尖轻抬,唤出一群蝴蝶朝着苏绾飞去。她猝不及防,跌进花丛之中。等她爬起身来,发间沾着几片碎花瓣,模样娇俏可爱。
日子便这般温柔淌着。
每日清晨陆珩都来寻苏绾,陪着她进山采药,寸步不离;等到黄昏落尽,再一路送她回去。朝来暮归,日日相守。
不觉间已到了暮春。漫山的青草铺得浓绿,枝头的晚樱盛放,风一吹过,粉瓣漫天纷飞,卷着淡香漫过林间。
苏绾躺在地上,惬意地沐浴在暮春的阳光里。陆珩也躺在她的身侧。
“陆珩,其实我一直想同你说声谢谢。谢谢你救了我的母亲,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可我能回报你的,实在太过渺小。我……我只能对你说这句轻飘飘的谢谢。”
陆珩慢慢坐起身,衣衫带起几片粉色樱花瓣,抬眼看向苏绾。
“绾儿,不用谢我。那日灵芝能够救下你母亲,亦是我人生中的幸运。”
听到灵芝,苏绾同他讲了那日回去后发生的件件事情。
陆珩听闻后朗声笑道:“哈哈,这么说,我还要多谢你们老族长呢。谢他把你送到我的身边来。他若是想要灵芝,我回头变出一座山的灵芝把他埋了都可以。”
“可别吧,若是让族长知晓我认识你这般神通广大之人,保不准会让我给他提各种要求呢。”
陆珩收敛了笑容,认真同苏绾说道:
“绾儿,以后你上山别采药吧,只陪我。回去之时,你要什么草药,告诉我一声,我给你就是了。”
苏绾脸红着盯着他看,两人四目相对,含情脉脉。
“这……这不太好吧。”
陆珩俯身压近,轻轻贴向苏绾的脸颊。苏绾紧紧闭上双眼,滚烫的唇覆了上来,两颗心在此刻疯狂地跳动。
节奏渐浓时,陆珩心头一震,周身血液叫嚣翻涌着,心底生出一股冲动,想要狠狠咬下一口,就一口。
他猛地推开苏绾,慌忙站起身,抬手抚过自己的唇。唇边还留着一丝淡淡的清甜,勾得人眷恋不已。
“对不起……我还没准备好。”
他还没准备好?
苏绾狠狠擦着嘴唇,撑着地面站起身。
面颊尚有余热,语气带着几分恼意:“说得好像是我准备好了一样!”
说完,她一把拎起脚边的竹篓,转身便要返程。
陆珩快步上前拦住了她,双手扣住她的双臂:“对不起,要不……再试一次?”
“混蛋!松开。”
苏绾挣脱开他的手,推了他一把:“让开,我要回去了,你别跟着我!”
陆珩站在原地,无奈地捏了捏眉头:
“又把这只小白兔给惹恼了。”
日头和煦,苏湄将苏绾带回的药草分门别类,铺在院中晾晒。
苏温禾遵爷爷嘱咐,每半月前来取药。
“湄湄,我来取草药了。”
苏湄斜睨他一眼,一声不吭,拎起捆好的草药,直接丢到他跟前。
“湄湄,你依旧不肯同我说话?那日揭发你姐姐盗取灵芝,是爷爷逼我的,并非我本心。”苏温禾上前攥住苏湄的手臂,视线骤然锁定她腰间玉佩,“这玉佩从何而来?”
苏湄迅速将玉佩掩进衣襟:“姐姐送我的。”
他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揣测:“呵,你姐姐怎会有这般贵重之物,怕不是每日送她归来的那位男子送的吧。”
苏湄急忙伸手捂住苏温禾的嘴:“你怎么知道的?你不许将此事说出去!不然我撕烂你的嘴巴!”
“那男子日日护送你姐姐回来,二人道别时难舍难分,有一回恰好被我撞见。”苏温禾看着她,“湄湄,你原谅我,我就替你们保密。”说完,他露出一抹奸笑。
“行吧,我原谅你。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若是此事泄露,不仅姐姐遭受责罚,我们一家都会被牵累的。你也不希望我被赶出去吧。”
“嗯,我一定会保密的。只是湄湄,你姐姐的玉佩怎么会在你这里?”
“姐姐原本不想要,吩咐我丢掉。我觉得可惜,便留了下来,等姐姐愿意接纳的时候,我再还给她。”
苏温禾面上带着几分担忧,嘱咐道:“那你可要当心些,把它藏好。这物件太过贵重,容易惹人觊觎。”
苏绾的归来打破了两人的谈话。
苏绾打量着二人,放下竹篓坐下,饮了一杯茶,打趣道:“呦,两人和好啦?”
苏温禾带着几分惭愧,朝苏绾招呼一声:“苏绾姐姐。”
“绾绾,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太阳都还没下山呢。”苏湄疑惑问道。
苏绾放下杯子,躺进藤椅,轻轻晃着藤椅看向苏温禾:“苏温禾,你能不能同你爷爷说一声,山上的草药都采尽了,已经没得采啦!”
说完,她直起身坐起,问道:“你爷爷要那么多稀奇草药做什么?”
苏温禾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脑袋:“这个……我也不知道爷爷要干什么。不过我会帮你向爷爷说情,叫他不要再逼你采那些稀有的草药了。”
“谢谢了。”说完苏绾舒展身子伸了个懒腰,继续躺下,“你俩继续聊吧,我乏得狠,休息一会。”
苏温禾摇了摇手:“不了,我就是来取草药的,没有别的事。先回去了,苏绾姐姐再见,湄湄再见。”
苏温禾一走,苏湄便蹲到苏绾身旁,声音压得轻轻的:“姐姐,有件事我得跟你说。”她垂着眼,委屈巴巴看向闭目休憩的苏绾。
“讲。”
苏湄俯身,唇贴在苏绾耳畔,一字一句低声道出。
方才还松弛靠着的苏绾瞬间睁眼,一瞬坐直身子,语气惊急:“什么!你把陆珩的事全都告诉他了!”
苏湄见苏绾如此大惊失色,连忙将苏绾扶起,伸手替她顺了顺后背。
“放心吧,我跟他再三叮嘱过,千万要保密,他也答应我了。”
苏绾叹了口气,说:“你这张嘴真是……哎,罢了,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了,不管了,过一天是一天吧。”
“明日我空闲一日,你把苏温禾带过来。我同他解释一番,陆珩不过是远道而来的修士,在此地修行,与我并无多少交际。”
苏湄憨笑道:“姐姐可放宽心,他不会对外声张的,这点我可以笃定。只是陆公子日日送你归来,旁人眼里,怕是没人会信你们并无往来。”
苏绾这才反应过来,往后陆珩送她归来,万万不能再这般惹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