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便好。”
温晚舟开口:“对了,爹娘,女儿和众人此次能安然无恙,多亏了元娘子同她师兄。”
元嘉、北辰上前拱手施礼“晚辈元嘉、北辰,拜见温家主,陆主君!”
“我记得你,你是席上救了杳杳的那名玄崚派小友,此番又救了杳杳,老身真不知如何报答才是了。”
元嘉微微躬身,从容答道:“温家主言重了。危难当头,任何人见此都会出手相助。况且此事并非我与师兄二人之功,清殊少主侠肝义胆,是他救出了被困修士并引他们逃出幻境。”
“是啊娘,清殊也帮了许多,方才便是他出手拦下那位发难的修士。”温晚舟附和道。
旁边一众修士也纷纷应声:“确是如此!若非这位少侠,我们尚且困在幻境的暗牢之内。”
温沚澜抬眼望向那从容挺立的青年,沉声道:“看来是老身误会了你,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清殊微微拱手,举止谦和有礼:“温家主言重了,况且晚舟受伤之事突然,您也情急才那般,应当是晚辈失礼才是。”
温沚澜就此收住话头,目光一转,落在被缚在地的安旭身上,微微一怔,出声问道:“杳杳,为何将安旭捆在此处?”
温晚舟回身望向瘫坐地上的安旭,轻声道:“娘,此事说来话长。我等身陷幻阵,原是旭哥……”她缓缓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什么!”温沚澜神色骤变震怒。
一旁的陆晏摇头,长叹一声:“糊涂啊。”
而那紫衣修士虽被法术定住,口却不停,当即拱火:“温家主,我们可都是看在贵府的面上才来参加喜宴,为的也是沾沾喜气,恭贺新禧,结果遇上这事,我不过想讨一个公道说法,反倒被禁锢在此,还望温家主为我等做主!”
经他这般煽动,方才还被温晚舟稳住的其余修士顿时心生不满,连连诉苦。
“是啊,温家主,若非幻境被破,我等恐怕此刻还被困其中。”
“就是说啊,必须得给我们个说法。”
“就是就是!”
“绝不能放过此人!”
温沚澜面上更挂不住,怒极呵斥:“安旭,原先看你是个安稳踏实的孩子,又对杳杳那般钟情,这才舍得将杳杳托付给你,没想到你竟做出这等事,气煞我也!”说着,周身灵力波动,掌中凝出一水纹绕身、青珠点浪的水鞭,抬手便向安旭抽去。
安旭望着袭来的水鞭,却分毫未动,缓缓阖上双眼,坦然承受这份本就该落在他身上的责罚。
预想中的鞭挞并未落下,安旭骤然睁眼,一道红裙倩影赫然挡在他身前。他心头一颤,没想到,她竟还如儿时一般护着他。
温沚澜虽未下死手,可也是化神境界,这一鞭若是实打实落在温晚舟身上,怕是会留下一道不小的口子。而温晚舟贸然上前,可鞭势已出,想要收回已是极难。
元嘉见势便欲出手,正要抬手施术定住那道水鞭,北辰连忙低声制止了她:“师妹,这是温家因果,需得他们自行处置,我们亦管不得。”
“可是......”
“你看。”
只见清殊身形一闪掠身上前,顷刻运起数道乌寒丝,在水鞭落到温晚舟身上之前,将其制住。
温晚舟微微屏息,出声劝道:“爹娘,旭哥确是犯下大错,但该当让他补偿诸位受损之人,不该这般直接动刑。”
“杳杳,你们让开!”
安旭望着眼前这一幕,脸上漫开无尽苦涩,他缓缓摇了摇头,仰面放声长笑:“哈哈哈,万般烟霞,终究只是过眼浮云。”
众人闻声,齐齐望向这名如同困兽一般的囚徒。只见他撑着身子挣扎起身,屈膝半跪于地,声音沉哑响起:“害诸位深陷幻境,是我安旭千错万错,我与晚舟并未礼成,所以我也并非温府中人,这事也不该赖到晚舟他们身上,我所犯下的罪孽,由我安旭一人承担!”
他抬眼痴痴望着温晚舟,眼底泛着猩红,低声道:“只是……我并不后悔。”
“什么?”温晚舟一时恍惚,未曾听清他最后一句。
话音还未消散,安旭猛地挣开身上束缚,反手摸出匕首,狠狠刺入自己胸膛,刀锋没入身体的声音很轻,轻得好像只是撕开了一层薄纸。
安旭唇角牵起一抹惨淡笑意,视线一点点蒙起白雾,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向后缓缓栽倒。
他竟以死谢罪!在场众人见状,皆是骇然。
“我们也不是这个意思啊。”
“是啊,其他方面补偿补偿也可。”
“何至于此呢?”
可说什么都迟了。
“旭哥!”
“小旭!”
温晚舟与温沚澜失声惊呼,快步奔向倒地的安旭。
温晚舟将他搂进怀中,一张口眼泪便落了下来:“旭哥...你何苦做这傻事啊。”她当即催动灵力,想要施救。
安旭伸手按住她的手,勉力睁眼,轻轻摇头。
“娘!”
温沚澜不语,半蹲下来,扬手一掌掴在安旭面上,声音沉厉:“谁准你以死谢罪!”说罢,立即敛神凝息,将灵力缓缓注入安旭体内。
这一掌让安旭神智稍清,嘴唇翕动,似想说些什么。可失血太过,最终只无力地抿紧双唇。
陆晏在一旁助道:“有何事,活下来再说。”
可不知为何,灌入了许多灵力,安旭胸口处的血仍旧止不住,大量失血之下,他渐渐陷入昏迷之中。
众人满心疑窦之际,元嘉迈步上前,拾起安旭遗落在地的匕首仔细端详,片刻便察觉刃身萦绕着一缕魔气。她当即自储物袋取出一枚银白丹药,递向温晚舟,神色沉静,道出其中缘由。
“一般锻造匕首,不会有如此作用,想必安郎君的这柄匕首,定是在锻造之时混入魔气,才会导致伤口难以愈合。此乃我门派特制的净魔丹,现在服下应当有用。”
温晚舟马上喂安旭服下丹药,在灵力滋养下,伤口旋即不再渗血。
温沚澜敏锐地捕捉到元嘉话中之意,可并不确定,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元小友的意思是......”
元嘉微微颔首,继续开口:“先前身在幻境之中,我便心存疑虑。以他的修为,本不足以撑起这般宏大幻境,只是彼时寻不到魔物踪迹,便不敢妄下定论。如今见了这匕首上的魔气,方能断定,安郎君虽有错在身,但此事背后,定然有魔物暗中操控。”
听闻此言,一众修士面露惊惶。
“什么?”
“莫非是冤枉他了?”
“也不能这么说,元道友言明,他本身亦有过错。”
温沚澜面色沉重:“这魔界与三界千年来不曾来往,我温府更未同他们有过仇怨,为何会惹上魔物?”
“此事恐怕要等安郎君苏醒,方能得知原委。”元嘉目光凝重,望向昏迷不醒的安旭。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温家主,陆主君。既然此事另有隐情,而我等并无重大损伤,我青云宗也不再追究了,这便先行告辞了。”那紫衣修士方才的嚣张气焰一扫而空,心底生出对魔物的忌惮,说完便拱手,准备告辞离去。
“这万年前魔神就被三界联手除掉了,魔界更是退隐魔渊数千年都不曾有过反抗,如今只是一丝魔气罢了,怕甚!”
众人循声转头,只见一名络腮胡剑修自桥头缓步而来。他剑眉粗挺、斜飞入鬓,双目锐利如苍鹰,一身气质不修边幅,带着几分不羁的痞帅之气。
“青云宗也建派千年了,何时出了胆小怕事之辈?”他走到陆晏身侧站定,手肘轻轻撞了撞陆晏,又朝温沚澜扬眉一笑。
“这两日紧赶慢赶方才赶至,没想到你们这还出了这档子事,害得我都喝不到小舟的酒咯。”
陆晏开口:“许久未见了,宋师兄。”
宋孤城微微颔首。
“宋伯伯。”温晚舟轻声唤道。
“哎呀,我们小舟,看着都清减了。”宋孤城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转头笑对温沚澜夫妇,“你们二人不会照看孩子,倒不如把她送到我天水宗去。”
“师妹,这位是?”北辰压低声音问道。
“温家主与陆主君年少时曾在天水宗修行。能让他们唤一声师兄的,除却天水宗掌门隋云真人,便只有副掌门宋孤城了。”元嘉轻声回道。
“就是那位‘一人可守一州,一剑可震万魔’的九州第一剑修宋孤城?!”北辰眼中泛起亮色,略带惊喜道。
元嘉轻轻颔首,抬眸看向前。
“话说回来,这便是原本要许给小舟的夫婿?”宋孤城半俯下身,看向地上昏迷的安旭,抬手捋了一把浓密的络腮胡,随即直起身,摇了摇头,看向温沚澜二人,“嗯?!看来这酒不是好酒哟。不若此事了结后,让小舟随我去天水宗罢。”
“师兄,你若是无事,大可回宗门去,此处不必劳你费心。”温沚澜面露几分无奈。
宋孤城嘿嘿一笑:“有事有事,我这不是特地来看你们的么。”紧接着轻咳一声,转头看向众人,严肃道:“依我看,正好诸位都在此,不若现下便查验一番,若是无虞,自然是皆大欢喜。”
“但若是有人私通魔物、残害同道,我宋某绝不轻饶。你说可是,小紫小友?”宋孤城勾起一抹笑。
紫衣修士被宋孤城这目光一锁,浑身猛地一僵,他强压心底的惶恐,勉强挤出笑脸,拱手道:“宋、宋副掌门所言极是!若真有此等奸邪之辈,我等自然也同仇敌忾,全力配合!”
他不敢迎上宋孤城锐利的目光,头微微低下,掩饰眼底的惊惧。
“此处临街,恐惊扰百姓,还请诸位随老身回府上,若查验无虞,择日定亲自登门向诸位赔罪。”温沚澜拱手称礼道。
覃远闻声微微上前一步,浑厚嗓音响起:“既然如此,那还说什么了,俺身正不怕影子斜,走着便是!”他说话时,宽厚手掌按着腰间重剑剑柄,神态坦荡。
“诸位请。”陆晏抬手虚引,示意众人随他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