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年级组的复印机又坏了。
庄晓曼站在讲台上，敲了两下黑板，说今天的周测卷子印不出来，往后推。底下的学生没欢呼，都在闷头补觉。教室里全是翻书和打哈欠的声音。
江聿翻开英语词汇表。前排的李维正趴在桌上，手里无意识地按着修正带，“咔哒，咔哒”，声音在安静的早读里特别明显。
“李维，你那个修正带卡壳了。”同桌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没卡，我是在想这道题。”李维叹了口气，把修正带扔进笔袋里，把脸埋进臂弯。
没过几分钟，后门的铁门轴转出刺耳的摩擦声。许言像做贼一样溜进来，一屁股坐下，直接把一袋东西放在了江聿桌上。
“江哥。”许言压低声音，喘着气，“高二那个让我给你的。他在外面被周凛逮住了，进不来。”
江聿瞥了一眼塑料袋。里面是个保温盒，还有一摞乱七八糟的活页纸。
“他给你什么好处了？”江聿继续看着单词表。
“没给好处！”许言急了，撇清关系，“他就说是让我帮个忙。我本来不想当这个跑腿的，但我刚去厕所，他在楼梯口堵我，我总不能尿裤子吧。”
江聿没接话，把塑料袋推到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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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完饭回教室，桌上多了一瓶冰红茶。
许言正在埋头补历史作业，头也没抬：“高二那个给的，说是感谢你改笔记。”
江聿拉开椅子坐下，把早上那摞活页纸抽出来。
那是陆景贺的笔记。字迹龙飞凤舞，红色的圈和黑色的叉混在一起，看得人眼睛疼。翻到中间，江聿发现一道电磁感应的大题，公式都用错了。他拿笔把那个公式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了一串推导。
“江哥，吃不吃薄荷糖？”李维从前面转过头，手里抛着一个绿色的小铁盒，“我同桌非说这玩意儿提神，买了一盒，结果他觉得太辣，全扔给我了。”
“不用。”江聿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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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间。
食堂二楼的冬瓜汤里只有两块带皮的冬瓜。沈潞辰在那拿筷子捞，捞了快一分钟，把汤碗捞出了漩涡。
“这汤是用冬瓜洗了个澡出来的吗？”他把筷子一扔，抓了一把头发，“这周那个篮球赛策划案，体育部的人都不动笔，非要等我。我写个开头，章主任说不行，让我重写。”
“那就重写。”江聿咬了一口馒头。
“你帮我写？”沈潞辰眼睛一亮。
“滚。”
“我就知道。”沈潞辰叹了口气，端起盘子，又想起什么似的，“这日子没法过了。姚琪昨天还让我陪她去挑什么演讲比赛的裙子。她穿什么不好看啊，非得挑，挑了还得让我说好看。”
江聿喝了口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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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中午。
江聿被叫去了教务处，说是有些高三的档案要核对。办公室里全是纸灰味，地上堆着几大箱卷宗。他在那儿蹲了快一节课，理出来一身的汗。旁边有个老师正拿个破风扇对着吹，扇叶转起来嘎吱嘎吱响。
出来的时候，刚好碰到高二3班在上体育课。操场上有人在踢足球，有人在单杠那边挂着。
周凛正抱着一摞文件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步子迈得跟尺子量过似的。
“江聿。”周凛叫住他，手里那叠纸的边缘被磕得整整齐齐，“你那个学习部的月度总结，这周五之前交。”
“明天行吗？”江聿站定。
“下午五点前。”周凛把银框眼镜往上推了推，眼神扫过江聿手里的文件夹，又补了一句，“别写废话，控制在一页纸内。”
江聿点了头，转身往高三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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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体育课。
这节课没老师管，全班都在操场边缘散开。女生在那边跳长绳，绳子抽在地上，发出“啪啦啪啦”的声音。许言和李维不知道从哪弄来个足球，非让江聿去守门。
“江哥，帮帮忙，我们缺个守门员。”李维双手合十。
江聿站在门前。许言带球冲过来，一脚踢在门框上，球飞了出去，他整个人也摔了个狗吃屎。江聿站在那看许言拍裤子上的泥，转过头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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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五点多。
天已经暗了。江聿从高三部往高二楼走。手里拿着那份学习部的月度总结表，还有一张纪律评分的单子。
高二年级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江聿走进去，谭静雯不在，另一个年轻老师指了指桌上的文件筐：“放那儿就行。”
江聿把材料塞进筐里，退出来。
走廊上的灯亮了两盏，还有一盏在闪。江聿往楼梯口走，路过高二3班的后门。
门开着。里面没几个人。靠窗那个位置上，陆景贺正趴在桌子上。身上盖着一件校服外套，旁边放着那瓶喝了一半的冰红茶。
江聿停在门外。
走廊那头有个保洁阿姨推着垃圾车，轮子在地上摩擦，声音有些刺耳。
陆景贺被这声音吵得动了动。他抬起头，头发有一边翘得老高，眼睛眯着，一脸没睡够的烦躁。
“你笔记有错。”江聿站在门外说。
陆景贺愣了一下，似乎还在把魂往回找，揉了一把脸：“……哪一页？”
“最后一道大题。”江聿没走进去，“我改了，明天带给你。”
陆景贺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行，放那吧。”
江聿转身下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