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课间，庄晓曼让江聿去资料室搬一摞复习卷。
那摞卷子是刚印出来的，还有油墨味，一捆一捆码在资料室靠墙的架子上。江聿搬了一趟，回教室放下，又下去搬第二趟。他搬第二趟的时候，陆景贺正好从办公楼那边过来。
两个人隔了半条走廊。
陆景贺先看见他，脚步停了一下，走过来。
“你要搬什么。”
“卷子。”
“我帮你。”
江聿看了他一眼。
“不用。”
“你一个人搬不了那么多。”
“我搬得动。”
陆景贺没听他的，直接跟他进了资料室。架子上还剩三捆，他弯腰抱起来两捆，江聿抱了一捆，两个人一前一后出来。
走廊里没人。陆景贺跟在他后面，抱着那两捆卷子，走得不快。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一直走到高三楼楼下。
到楼梯口的时候，陆景贺脚下一绊——地上不知道谁洒了点水，瓷砖滑。他抱着卷子往旁边歪了一下，靠在墙上稳住，卷子没散，但他手肘把楼梯口窗台上的一个保温杯碰倒了。
杯子摔在地上，滚了两下，杯盖弹开，里面的水泼了一地。水是温的，洒出来还冒点热气。
江聿把手里那捆卷子放在台阶上，走过去。
“没事吧。”
“没事。”陆景贺把卷子往窗台上一放，弯腰把杯子捡起来。
那是个很旧的杯子，银灰色的漆已经磨掉了一圈，杯身上贴着一小块贴纸，泡得看不清原来写的是什么。这是江聿从高一用到现在的杯子，跟陆景贺之前送的那个不是同一个。陆景贺送的那个他留在宿舍了，平时上课用的是这个旧的。
陆景贺拧了拧杯盖，盖子没拧上——塑料的螺纹早就裂了。
“这个杯子是谁的。”
江聿看了一眼窗台那边。
“我的。”
“……”
陆景贺拿着杯子，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江聿也没说话，弯腰把散在地上的卷子捡起来。水洒了一地，卷子沾到了几张，他挑出湿的那几张，放在窗台上晾着。
“我赔你一个。”
“不用。”
“真的，我明天买一个。”
“不用。”江聿把那捆干的卷子抱起来，“那个杯子本来就是旧的，盖子早就松了。”
陆景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看地上的水。他把杯子放在窗台上，站在原地站了两秒，最后什么也没说，弯腰把那两捆卷子从窗台上抱起来。
“我帮你搬上去。”
“放那儿就行。”
“我帮你搬上去。”
江聿看了他一眼。
“随便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陆景贺把卷子放在高三1班后门旁边的地上，没进去。江聿也没说什么，抱着自己的那捆进了教室。
陆景贺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下楼了。
*
当天晚上晚自习下课，江聿回宿舍，桌上放着一个纸袋子。
他把袋子打开，里面是一个新的保温杯。银灰色的，款式跟旧的那个差不多，但细看不太一样，杯盖上没有塑料螺纹，是一圈橡胶圈。袋子底下压着一张小票，是学校对面那家文具店开的，时间是今天中午十二点二十。
中午十二点二十，高二下午第一节是英语，陆景贺应该在教室。上次在图书馆，他自己提过一句，说“我下午第一节英语，谭老师抓得严，不敢迟到”。
江聿看了一眼那张小票。他把小票折了一下，夹进了书的夹页里。又把新杯子拧开看了看，里面是空的。他拧上盖子，放在床头。旧的杯子还留在教室的窗台上，没拿回来。
他坐在床边翻书的时候，许言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一袋从楼下小卖部买的零食，塑料袋哗啦哗啦响。他把袋子往桌上一倒，薯片、辣条、两瓶汽水滚了一桌。
“你吃不吃辣条。”
“不吃。”
“那我吃了。”许言撕开一包，嚼了两下，才注意到江聿床头那个新杯子，“你换杯子了？”
“嗯。”
“那个银色的呢。”
“摔坏了。”
“哦。”许言又嚼了两口辣条，把袋子封好塞进抽屉，“明天帮我带个早饭呗，我早读要默写，来不及去食堂。”
“行。”
许言爬到自己床上，拧开一瓶汽水，一边喝一边刷手机。
江聿坐在床边，把那个新杯子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他去洗漱了。
*
第二天中午，江聿去食堂。
经过高三楼楼下的时候，他顺路把窗台上那张被水浸过的卷子拿了下来，叠好，塞进了楼梯口的废纸箱里。旧的杯子他没管，留在原来的位置。
他进食堂，排队打饭。队排到他前面还剩三个人的时候，他往旁边那排看了一眼。
陆景贺站在隔壁窗口的队伍里，手里拿着餐盘，正低头看手机。
江聿收回视线，往前挪了一步。
……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打翻的水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