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咔嗒”一声在我身后合上。
密闭的客厅里弥漫着一股烟味,还有她常用的廉价香水混在一起,闻得我太阳穴突突地跳。声控灯的光在楼道里已经消失,只剩客厅惨白的吸顶灯,直直照在我妈那张紧绷的脸上。
我僵在玄关,手指还无意识攥着口袋里那副蓝牙耳机。隔着薄薄的布料,好像还能摸到沈从择留在上面的温度。
她没有立刻站起来,身体陷在沙发里,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眼睛像两把细针,扎在我身上。
“玩够了?”她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压得人喘不过气,“真有本事啊白安,长能耐了,学会跑到别人家里躲着我了。”
我喉咙发紧,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点,脚尖紧紧抠着冰冷的地砖。
“我……”我想解释,想说我那天很难受,想说沈从择只是担心我。
可她根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猛地从沙发上直起身:“别跟我装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问你,那个沈从择到底给你灌了什么**汤?”
提到沈从择名字的时候,她的语调刻意往上挑,带着一种阴阳怪气的不屑。
“他一个家境那么好的学霸,闲得没事干?凭什么管我们家的事?你以为他是真心对你好?!这种人都是装的!他要利用你!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我是知道的,,他跟你爸没什么两样!都是畜生!”她往前迈了一步,我条件反射地把胳膊往身后藏,生怕她一把撸起袖子看见纱布。
“妈,他没有……”我细声辩解。
“没有?”她嗤了一声,“一个男孩子,无缘无故把别的男孩子留家里过夜,正常吗?外面人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怎么嚼舌根!”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进我胸口。
我脑子嗡了一下,我从来没有想过别人会这样去想我和沈从择,一想到那些流言,想到会不会连累沈从择,我的心就慌慌地往下沉。
“他只是担心我情绪不好。”我鼓起勇气,声音还是抖的,“他还给老师说了……”
“说了什么?说了我虐待你?”她突然拔高音量,眼睛瞪得很大,“好一个沈从择!年纪不大就爱多管闲事!还敢在电话里教训我?他以为他是谁?警察吗?还是我家家长?”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用力指着门口,好像沈从择还站在路灯底下似的。
“他家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可以挑拨我们母子关系?白安我告诉你,这种人最有心机!对你好都是装出来的!等哪天新鲜劲儿过了,立马就把你扔一边,到时候有你哭的!”
每一句话都狠狠戳我。
我不相信。
我不肯相信沈从择那些温柔、那些拥抱、那句“我一直在”全是装的。
可是妈妈的话太有穿透力了,她好像很擅长往我本来就脆弱不安的心里塞怀疑,就像以前她总说:没人会真心喜欢你;你这么怪,谁愿意长久陪着你。
我的指尖开始发麻,手心全是冷汗。我悄悄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还在,我还能发消息。沈从择说他会在楼下等四十分钟。
“你别乱讲他。”我很小声地反抗,连我自己都惊讶我居然敢说出这句话。
“哟?还护着他?”她笑了,笑得特别刺耳,“才跟人家待了一天,就胳膊肘往外拐了?我养你这么多年,还不如一个认识没多久的男同学?白安,你太让我寒心了。”
她又开始惯用的那一套:把所有事情绕回“我不懂事、我对不起她”上。
“我告诉你,以后离那个沈从择远一点!”她命令式地说道,“别总往他那儿跑!别什么心事都跟外人说!还有,不许再让他掺和我们家里的事!要是我再看见你跟他黏在一起,或者他再敢给老师乱说话——”
她顿了顿,眼神阴沉沉地扫过我:“我就亲自去学校找他,找他爸妈好好‘聊一聊’。我倒要问问,他们家怎么教出来的小孩,专门离间别人母子。”
这句话吓得我浑身一颤。
不要。
千万不要去找他,不要去打扰他的家人,不要把干净的他拖进我这一团烂泥里。
恐惧压过了委屈,我眼眶一下子就湿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我想起沈从择温柔勾住我小指的时候,想起他揉我小辫子的时候,想起番茄鸡蛋面的味道,想起晚霞下他说“我多给你一点不用害怕的时间”。
那么好的人,怎么可以因为我被妈妈这样污蔑、这样纠缠?
“……知道了。”我垂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妈好像满意了一点,哼了一声:“知道就好。回房间去!今天晚饭不用吃了,好好反省反省!以后少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我低着头,一步步挪向我的小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我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胸口剧烈起伏。
我飞快掏出手机——屏幕亮着,还没有锁屏。
有一条沈从择三分钟前发来的消息:「进去还好吗?不要硬撑,我还在楼下。」
看着那行字,积攒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砸在屏幕上。
妈妈说的是假的,一定是假的吧。
可是我好怕,好怕我会给沈从择带来麻烦,好怕有一天,我真的会连累到他。
我指尖抖得厉害,犹豫了好久,不知道该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