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璟挂了电话。屏幕暗了下去，他握着手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去。
风吹着他的衣摆，有些冷嗖嗖的。
何畅在屋子里想叫他回来吃饭，却被阿烽拦住了。
他回到屋内坐下来把剩下的饭吃完，碗洗了放回沥水架上，然后就上楼了。
房间的窗帘没有拉，路边的灯从窗外透了进来。温璟在床边坐着，理着脑子里纷飞的思绪。
什么叫他爸还活着。
植物人状态。
温璟心说。那个男人，首先是他不想回忆，其次他已经十几年没见过，没听说了。
不管是温衡还是小姨一家，都没有告诉他这件事，所以温璟默认他那个爸已经死了。
他打开温衡的手机翻到前面那条通话记录，把号码存到了自己的手机上，然后新建了一个联系人，备注了医院，给对面发了一条短信：“我是温衡的弟弟，之后费用从另一个卡里扣，我把卡号发您。”
他复制了卡号发过去，然后把两个手机都关机放在了床头柜上。
温璟躺在床上翻来翻去睡不着觉，又把手机开机，发现居然已经凌晨一点了。
他站起来想下楼喝个水，却在楼梯拐角碰到了姜枳。
“还没睡?”姜枳问他。温璟点了点头：“下来喝个水。”
姜枳哦了一声，身子却没有动，两个人就站在这个狭小的楼梯上对视着。
直到空气中的沉默都被晒干了，温璟侧身想让姜枳先走，但是姜枳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怎么了？”温璟问。姜枳摸了下鼻尖，好一会儿才吭声：“你……如果遇到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
温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说：“好。”
第二天早上姜枳煮好了早饭等着温璟下来吃，结果迟迟不见他身影。姜枳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到平时温璟要出门上学的时间了。
他在楼下试探性的喊了一声温璟的名字，没有回应。姜枳又调高音量的喊了一句，还是一点动静没有。
姜枳有些急了，他先把灶台上的火关了，然后解下围裙上了二楼。
温璟的房门紧闭着，姜枳站在门前有些手足无措，他抬起手在门上轻叩了三下。
“温璟？”他又把耳朵贴在门上，看能不能听到点什么动静。半晌，里面才传来一声‘嗯’。
“你醒了吗？”姜枳又问，他抬手看了下表：“要不要我给你请个假。”
房门突然从内侧打开，姜枳一下子没站稳，差点跌进温璟的怀里。
眼前的少年肩膀与他齐平，头顶的发丝胡乱飘着，眼中蕴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姜枳站直了身体，又重复了一遍在门外的话。温璟点了下头，又说：“下午我想去看一下墓地。”
姜枳啊了一声，随即掏出手机给吴秀文打去电话。
温璟则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模样，还有突突跳的太阳穴，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要生病了，但是这个想法只在脑海里停留了一秒就消失了。
这两天坚决不能生病，温璟心说。
临近清明，他要先安顿好他哥，而且他不想再麻烦姜枳了，他已经被姜枳照顾够久了。
姜枳打完电话看了看温璟的背影，问：“你是不是不舒服？”
温璟干脆的回复：“没有。”
姜枳见他这个样子，心里虽然有些担心，但是温璟这么说，他也不好再多问什么。
温璟下楼盛了粥，又给姜枳盛了一碗，两个人相对坐着都没有说话。
清明时节雨纷纷，突然的雨让整个明州的温度又跌了下去，出门得再多穿一件秋衣才行。
下楼的时候姜枳顺手揣了盒药给温璟，看他吃的差不多，就掰了两粒递给他。
温璟看着那只手，还是接下了，顺着最后一口粥把药吞了下去。
吃完早饭，身体舒服不少，温璟活动了一下胳膊，拿出手机开始查附近最近的公墓。
姜枳回到房间搬了个凳子，从衣柜顶上取下那个白色的骨灰盒，下来的时候还差点踩空，给他吓得不轻。
盒子上留了一层薄灰，姜枳轻吹了一口气，灰尘在空气中到处飘。又从文件夹里拿出温衡的死亡证明，小心翼翼地下了楼。
温璟看见那个白色的盒子，眼神躲闪了一下，直到姜枳把盒子放在了他的旁边，他才试着去直视这个装着他哥的容器。
这么大一个人，最后就变成了这么一捧灰。
温璟的手抚上盖子，偏过头跟姜枳说了一句：“走吧。”
他把导航拿给姜枳看，离得不远，索性就骑小电驴过去了。
温璟抱着那个盒子坐在后座，路过一段石子路颠簸的很，他只好抱的更紧一些。
到了墓园，业务厅里开着一台老式空调，嗡嗡的响。墙上贴着墓型照片和价格表，温璟站在前面看了一会儿，销售走过来问：“您要什么类型的？”
温璟说：“有现成的吗？”销售带他去成品墓园走了一圈，灰色花岗岩的碑整整齐齐地排着，像一列安静地站牌。
温璟慢悠悠地走着，姜枳就跟在他身后不远处，总是差着那么两步的距离。
走着走着，温璟在中间一块前面停了下来，这个位置朝南，天气好的时候会有阳光。他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碑面的边角，销售说：“这块是成品墓，碑文刻字加急的话三天就能好。”
温璟点了点头：“行，就这个吧。”
回到业务厅签合同的时候，他在‘购墓人’那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身体的不适没有因为那两颗药而退散，反而更加严重了，温璟握笔的手都开始使不上力气，歪歪扭扭的签完了。
销售问他碑上要刻什么，温璟说了他哥的名字，以及生卒年月。
“如果可以的话，帮我刻一把吉他在上面吧。”温璟揉了揉眉心。
销售点了下头，说：“图案的话可能要额外收取一笔费用哦。”温璟点了点头，付了钱，把收据折好放进口袋。
“什么时候能下葬？”
销售看了看他带来的盒子：“碑文加急三天，三天后可以。”温璟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他以为今天就能把哥哥安顿好，现在发现还要等三天。他站起身说了一句好，就转身往外走了。
姜枳在门口等他，看他手上还捧着盒子，问：“今天没办法下葬吗？”温璟嗯了一声，“不过我看了一眼时间，清明节之前可以。”姜枳点了下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刚准备起步，姜枳却发现怎么电门拧了没反应。
钥匙开开关关，才发现车没电了。姜枳叹了口气，转过头跟温璟说：“车没电了，我们可能得走回去。”温璟愣了一下，快速的接受了这个事实，下了车。
他们推着车走了一段，天气又开始放晴，树叶裁剪的阳光顺着缝隙倾斜下来，从两人的头顶掠过，影子从长变短又变长。
姜枳推着车，手搭在车把上，温璟在他身侧抱着骨灰盒，走几步换一下手。
“我跟你哥认识的时候，”姜枳看着少年的影子，忽然开口：“他背着一把破吉他，来我们店面试。那时候何畅和阿烽都还没来，你哥弹了两首，还没弹完弦就断了。”
温璟偏头看了他一眼，姜枳看着前面的路继续说：“我本来不想用他的，但是他说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要赚钱养弟弟。”
温璟没有说话。姜枳推着车绕过一块松动的砖，又续着前面的话说：“我当时以为他骗我呢，结果还真的有个弟弟。吉他也真的弹得很好。”
温璟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盒子，脚步没有放慢：“他不怎么跟我聊这些。”
姜枳嗯了一声。“他是不太会说，但他会做。”他偏头看了一眼温璟。“跟你一样。”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叁两门口那串灯已经能看到了。温璟走在姜枳旁边，在进店前说了一句：“你也是。”
姜枳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
“你也是会做不会说的人。”温璟说完这句话就推门进去了，没有看到姜枳的表情。姜枳扶着在前院里停了一会儿，把充电器插上，才推门进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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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墓地